第83章停电
留给她,这叫什么话?
沈郁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话怪怪的,听上去就像是把小孩留给大人照顾一样。”钟睦还需要别人照顾么?
一直以来明明都是他照顾别人。
“我不这么认为。“沈郁慢悠悠地开口道:“这应该算是让两个小朋友互帮互助。”
钟睦在社交方面一向被动,至于涂见月,能力尚可,但是缺乏经验,所以让这两人相互照顾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看到对方无言以对的神情,沈郁唇边的笑容愈来愈浓,自觉扳回一城。他语气轻快地与对方告别:“那我先走了,待会再来找你们。”在转身的瞬间,沈郁收敛表情,调整状态,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目光扫过全场,立即锁定目标,径直走了过去。而涂见月的视角看到的画面则是,沈郁转身走了几步,便跟身边的人聊了起来,整个衔接十分流畅,令人自叹不如。在这方面,她的确远不如对方。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比较的,沈郁的出身决定了从小就要面对这些,说不定也要面对,而她则自由得多。
因为还得等钟睦回来,不能离开,涂见月便顺着这个话题胡思乱想起来。虽然上次和南宫晴聊过,对方还为她出谋划策,可自己依旧没什么想法。其实她是个相当固执的人,不管别人如何说,只有当她决心改变时才会行动。
她不知道想了多久,等再回过神来,赫然发现钟睦在她身旁了。看样子对方已经回来好一会儿。
“你怎么不叫我呀?沈郁有事先去忙了,等会来找我们。”涂见月当然不会把沈郁把互帮互助那一套说给钟睦听,对方的心思她也很清楚。
沈郁并不了解她,他所能看到的都是钟睦的付出,那么为朋友要一些心机她也可以理解。
不过,应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钟睦的付出吧?毕竞她才是当事人。
“我也是才回来。"钟睦微微撇头,尽量避免与涂见月的眼神交流。他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调整,自觉状态恢复了才回来。回来时看到涂见月在发呆,钟睦心里也松了口气。正好他想借着这个情形自我测试一番,看看他刚刚的情况是偶然事件还是必然结果。
事实证明,问题没那么简单。
哪怕涂见月什么也没说,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要他站在这儿,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刚刚的情况便有了卷土重来的预兆了。
之所以没有打断涂见月,也是因为自己的思绪也是一团乱麻。“沈郁挺担心你的。”
涂见月的话将钟睦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勉强打起精神接话:“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很久没参加这种活动,怕你不适应,另外他觉得…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的。”
涂见月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瞒着钟睦的必要,这种事情早点说开不是对大家不是都好?
也许一方并不需要另一方的付出,也许另一方付出也是需要被理解。纵观江雾野与简韫、南宫晴和曲彦辰,还有围绕在林州上的种种麻烦,这些案例都指向一个结论一一没有比沟通更有效的解决办法了。她直视钟睦,直截了当地问:“所以是这样吗?”涂见月的眼神更像是一种锐利的审视,迫使钟睦不得不面对内心,可那个“对"字却始终难以吐露。
从涂见月跟他提起这件事后,他便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与这场生日会相关的消息。
比如管家、沈郁他都打听过,最后他将这些信息整合起来得出结论,这对涂见月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出席者都是同龄人,氛围相对轻松,而且还有南宫晴保驾护航,自己大可以放心。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始终会时不时地想到这件事。他会想到这是涂见月第一次参加这类活动,又想起对方曾经吐露过烦恼。不管他如何消化,这些念头始终会萦绕在他的心头。直到昨天他正要入睡,一闭眼,便又想起来这场生日宴,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心。
也许是担心涂见月受挫,又或者是对南宫晴不放心,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得来一趟。
虽说他也许久不参加,但两人总比一个人要强。于是今早钟睦便通知管家安排自己过来,涂见月因为出门太早,他没有来得及告知。
在路上他也想过要不要提前联系对方,只是又觉得这样太过刻意,既然是南宫晴约她一起,自己也不该打扰。
可当他到了现场,看到涂见月还是一个人时,这些顾虑统统消失不见,心中也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判断并没有错。不过这些话他还来不及说,就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看来是又害羞了,那就当你默认了吧。”涂见月见钟睦半天开不了口,也就不再追问了。“这是好事呀,你愿意一起参加我肯定高兴,怎么之前不跟我说呢?”钟睦这才找到开口的机会:“我是临时才下的决定。”涂见月其实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因为对方不是不做准备就行动的人,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总得给钟睦留点面子。
“不管怎么说,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在钟睦面前也不需要考虑仪态是否雅观,她由衷地发出感叹,用略带抱怨的口吻说:“其实我换上这套装扮后就有点累了,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来都来了,总得看看。”
“南宫晴人呢?”
“她去打招呼去了。”
钟睦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所以她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怎么能用丢这个字呢?她只是有事要做,我们两个暂时兵分两路才对。涂见月开起了玩笑:“要按你这么说的话,沈郁不也把你丢在这儿了吗?”钟睦这时才发觉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太好,不过看涂见月的态度并不在意这止匕
至此,他也平静了不少,起码可以从先前那种焦躁难耐的状态中暂时脱离。“所以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我看他们来了都要和熟人打招呼,难道你不用吗?”
涂见月是跟着南宫晴来的,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无人在意,可钟睦代表的是钟家,就这样跟她在这儿干耗着,是不是不合适?钟睦听后思索片刻,“的确需要跟主人家打个招呼,至于其他人就不太需要。”
场上的确有一些他的熟人,但也不值得他特意去打招呼。“主人家?那就是要去见寿星咯?”
“嗯。"钟睦听出涂见月语气中的好奇,于是问:“你想见他?”涂见月坦白说:“刚才是听了一些有关他的传闻,的确有点好奇。”岚风的学生实在是各有特色,司徒砚才是她童年时期众人仰慕的模范生。涂见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哪怕是在小说里,她也心存疑问,这样完美学生真的存在吗?!
钟睦毫不犹豫道:“那就一块去吧。”
“好的。"涂见月欣然接受,摆出跟随的姿态。“现在去哪儿?”钟睦放眼全场,开始搜寻司徒砚的踪迹。
涂见月问他:“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钟睦回答说:“去年我作为交换生在圣樱上了一天体验课,当时就在他们班。”
“喔,之前都没听你提过这件事。”
“当时没有想起来。”
涂见月分析说:“还是因为我们聊得太少,这种琐事一时半会儿很难记得说的。”
“也许是这样吧。"钟睦收回视线,“人不在,我去打听一下。”钟睦找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工作人员,询问司徒砚的下落。对方也不清楚答案,但又不能这么回答客人,于是工作人员特意跑去找其他同事打听,问了一圈才气喘吁吁地回来告诉他们,司徒砚在后院里。“我们可以去后院吗?”
对方客气道:“当然可以,今天一楼所有区域都是开放的,需要我为二位带路吗?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就可以。”
工作人员向二人讲述了前往后院的路线,涂见月原本跟在钟睦身后,为了听清楚特意朝前走了一步,来到了钟睦的身旁。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因为钟睦穿着西装,就算这么挨着,涂见月也没有在意。
但钟睦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触碰。
哪怕隔着几层布料,依然感受到涂见月的温热的体温过渡给他。大脑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自动进入到了全副武装的姿态,身体紧绷,汗毛竖立,思绪也被瞬间打乱,
至于工作人员说的后半部分话,他只听了一个大概,等人走后见,他才发觉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而此时涂见月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主动走在了前面。她向钟睦示意:“走吧?”
钟睦难免有些心虚,也不敢说明自己没听清路线的话,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涂见月的身后。
两人穿过人群,找到了工作人员所说的入口,进去后发现里面是一条岔路口,连接着两侧的长廊,布局看起来都一样,颇具迷惑性。涂见月停下脚步,“等一下。”
她不确定地向钟睦求证:“刚刚人家说的是左边还是右边来着?我有点忘了。”
钟睦压根答不出来,也只能说:“我也不确定了。”“诶……那就没办法了。”
涂见月努力回想还是想不起来明确答案,只能尽量用乐观心态对待,“但愿我们不会走错吧。”
她随便挑了左边的入口走进去,里面是一条空旷的长廊,顶上挂着吊灯,墙壁两侧挂着一些装饰画。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色彩厚重的西洋油画上,显得整个空间都富丽堂皇起来。涂见月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正要回头和钟睦分享自己的猜测,头顶上突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整条走廊的灯像是忽明忽暗的蜡烛,不断闪烁
最后伴随着一声"噼啪"声,所有光线被掐断。华贵精美的长廊立即被一团浓稠厚重的黑雾包裹吞噬。空气中还隐隐泛着一股焦糊味。
涂见月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呼,但是身体则十分理智,牢牢地站在了原地。“钟睦?"她不自觉的放低音量,绝对的黑暗剥夺了她对方向的感知,大脑甚至开始产生失重的幻觉。
她根据记忆,伸出手向四周摸索,想要确定墙壁的方向。手一伸出去,指尖便撞上了一片柔软又结实的"障碍物”。涂见月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收回手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你没事?”
伴随着一阵布料摩擦的动静,涂见月的身旁亮起一道光,钟睦举起手机,勉强照亮了一片区域。
“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是…停电了吗?”涂见月说出这几个字时,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这都什么年代了,竞然还有停电这种事。
这还是豪门人家吗?
“不太清楚,可能是短路了,我闻到了一点糊味。”钟睦走到涂见月面前,将手机高举在二人面前。“你带手机了吗?”
涂见月尴尬地回答:“我的手机在南宫晴那儿。”做造型的时候,她实在是不习惯搭配拿着手拎包,南宫晴索性帮她装了手机。
两人都想着在这种情况下,不带手机也没关系,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钟睦快速做出判断:“我们先回去吧。”
比起继续向前探索,自然是原路返回更为稳妥。只是他们只有一部手机,只靠这点光源有些麻烦。他让涂见月走到自己身前,二人尽量缩短距离,自己举着手机为两人照路。考虑到对方行动不便,他还特意让涂见月扶着自己的胳膊。不过没想到对方要比预想中冷静不少。
“没关系,不就是停电嘛,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慢慢走就好了。来的时候涂见月早就看清了走廊内的格局,一路上也没什么障碍物,只要方向感不要太离谱,撞到墙上去,实在是没什么可担忧的。所以涂见月心态很好,还反过来安慰钟睦别紧张。“不过还是尽快离开吧,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反正钟睦也看不见,涂见月索性提起裙摆抓在手上,另一只手托在钟睦的臂弯上,两人在手机的照明下平稳行进。
钟睦的方案虽然可行,但两个人走路都会畏手畏脚的,不如就这样让钟睦带路,自己跟着更好。
“怎么感觉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还好吧,以前学校也遇到过几次,你应该没有遇到过吧?”“的确没有。”
“我猜也是。“涂见月发出一声轻笑,“毕竟是大户人家,不过在这种活动上出现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严重事故了吧?”“这倒是,如果不妥善处理的话,可能会影响到司徒家的名声,不过幸好今天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
“那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咯?”
“可以这么说。”
“那还是挺麻烦的,举办生日会还得搞个应急方案了。“涂见月发出一声感慨,好奇地问钟睦:“你生日也会举办这种宴会吗?”对方回答地相当干脆:“不会。”
“那你一般是怎么过呢?”
“早上起来程姨会煮长寿面,如果那天要上学就正常上学,如果休息的话会和朋友出去玩,晚上在回家和我妈一块吃饭,每年大概都是这样。”“听上去很普通,不过也挺好的,既跟朋友出门玩,又可以和家人一起吃饭。”
涂见月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与惆怅,让钟睦不得不在意起来。他紧抿着双唇,犹豫地开口问:“你呢?你一般会怎么过?”“我生日都是和同学过的,也挺热闹的,不过现在觉得过不一过都一样吧。”
小时候涂见月还是很看重生日的,主要还是因为这一天有盼头,可以切蛋糕,收到礼物,还可以不用考虑学习,不过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生活变得越来起自由,生日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更没人在意。不过她也知道这番话说出来,钟睦会是什么反应,所以特地强调道:“不用同情我,我是真这么觉得,不是在装坚强。”“我知道。”
黑暗的状态似乎特别适合倾诉,因为看不见别人的反应,可以畅所欲言,再加上此时此刻呆在她身边的人是钟睦,涂见月就更没有顾虑了。“以前我说这些话可能还会有口是心非的嫌疑,但是现在的确是不在乎了,只是有些人不相信。”
“他们怎么想也影响不到你。”
“是啊,这个道理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的,不过我现在会开始期待我下一场的生日,到时候就可以跟你
阮阿姨、程阿姨她们一起过了,也不用程姨给我下长寿面,我可以自己动手……
涂见月陷入到对生日的美好畅想中,这大概是她近几年来第一次这么期待生日。
与其说是期待生日这一天,不如说是更期待那种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为她祝福的氛围。
以前涂见月一直觉得她一个人过了这么久,早就不需要所谓的家庭温暖。但是在钟家的生活让她清醒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这份温暖。独立和渴求温暖,本来就不是对立面。
钟睦也从涂见月的话语中,感受到这场生日会对她意义重大。他一直很清楚涂见月是想要融入钟家的,事实上这也是他自己努力的方向。可如今听到对方这么说,他的心里却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如果涂见月一直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那么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们出来了!”
伴随着涂见月充满惊喜的话语,钟睦抬起头,看到出口就在前方,日光将黑暗驱逐殆尽,手机的作用逐渐变小,他索性关闭了手电筒功能。涂见月也在这个时候松了手,弯腰整理裙摆。臂弯少了依靠,连带着心里也少了一分重量,钟睦怅然所失地看着涂见月,视线又在对方起身前,恰到好处地挪开。有些事情似乎也得有个了断了。
“今天这经历可真够离奇的。"涂见月理好裙摆跟他开玩笑,“我今天真的能见司徒砚一面吗?”
“肯定可以。"钟睦语气笃定地回答。
转眼间,两人回到大厅,出乎意料的是大厅也停电了,唯一不同的是,大厅有不少窗户,所以采光得以保障。
来宾们也都是议论纷纷,在所有人看来停电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其中也有不少人持看热闹的态度,涂见月就清晰地听到有两人正在讨论接下来该去干什么。
此类讨论比比皆是,好像没有人在意司徒砚的感受。虽然还没有见过面,但涂见月已经对这位寿星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受。“这样的生日过的也挺没意思的。"她轻声说道。钟睦也露出了赞同的神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种感受了。“涂见月!”
南宫晴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她从人群中钻出来,快步走到她面前。“没事吧?本来准备给你打电话的,结果想起来你的手机在我这儿。”一见面,南宫晴就迫不及待地将手机塞到涂见月手中,生怕她又丢了。“停电而已,又出不了什么事。”
涂见月正要笑话她胆子小,却见对方板着脸教训她。“跟你说正事,你能不能严肃点!”
涂见月随即道歉,“好了好了,对不起,让你担心。”“这还差不多。"南宫晴冷哼一声,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钟睦,发出一声疑问。“你怎么来了?等等…你既然要参加,为什么不带涂见月来?”南宫晴怒气冲冲的质问,大有要和钟睦掐一架的气势,涂见月赶紧平息她的怒火,解释来龙去脉。
当听到钟睦是因为涂见月才决定来了之后,怒气立马就消了不少。“这还差不多,你得主动点,下次这种活动就多带涂见月出来看看,别来跟着沈郁他们瞎混,你看看这么可爱的女孩,就舍得只让她呆在家里吗?”南宫晴一把将涂见月拉了过来,注意到她的发型有些凌乱,抬手就要帮她整理。
“你俩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样?”
“别提了,我们刚去走廊就停电了,摸着黑才出来的。”“难怪呢。“南宫晴嘴上抱怨,手上动作也没停,不一会儿就帮涂见月整理好了。
“我是说怎么找不着你,真的把我吓了一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电路短路了,一时半会都修不好。"南宫晴说完,忍不住念叨一句:“真是白折腾这么久。”
“啊?那今天生日会还办吗?”
“应该是办不下去了,刚才司徒砚已经出来道歉,现在正在亲手分蛋糕,大家这不正等着呢。”
这份蛋糕的实际价值自然比不上象征意义,这可是司徒砚的诚意,大部分人都会给这个面子的。
不过也有小部分不在乎的人已经先行离场了。“就是可惜了,今天说好了要带你过来认识新朋友的。”南宫晴替自己,也替涂见月感到可惜,明明已经做过这么多准备,谁能想到岔子最后出在司徒家。
“没关系啦,这种机会不是有很多吗。“涂见月安慰她说:“这也算是一次别开生面的体验吧,我从来没有被困在停电的走廊里。”“你倒是心态好。”
“反正都是出来玩,心态干嘛不好呢。”
“那倒也是,下次吧,下次一定带你参加个靠谱的聚会。"南宫晴看到始终没什么反应的钟睦,突然有了做恶作剧的念头,特意提高音量说:“再给你介绍几个帅哥,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一定给你找来。”涂见月只当南宫晴在开玩笑,笑一笑也就过了。但南宫晴却清晰地看到钟睦看了一眼,眼神都和平常不大一样。南宫晴突然来了兴趣,不由得精神一振,该不会真让她给说中了吧?涂见月这样性格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连她都会被吸引,钟睦和她朝夕相处,会动心也很正常。
不过她也不会只因为这一个眼神就轻易做出判断,可一旦有了方向,想要验证结果也就变得容易了。
想到这里她主动向钟睦抛了个媚眼,她倒是很期待看到对方的反应。不过令人失望的是,除了意味不详的目光外,钟睦并没有其他反应。南宫晴转念一想,向涂见月提议道:“要不这样,这里结束之后你跟我出去玩?″
“去哪里?”
南宫晴顿了顿,她也只是临时起意,头脑里压根就没有计划。“你让我想想,反正今天我们折腾了这么久,就这么回家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你想想,我都可以的。”
南宫晴索性说:“那就直接跟我走呗,剩下的到时候再想。”“你这也太随意了吧。”
南宫晴就像是那种半夜想要做什么事情,就会立刻拿起手机出门的人。论起执行力,真的无人能敌。
“没办法。过两天我家里人都要回来,到时候想出来都没机会了,放假你想见我都没机会呢。”
涂见月问:“为什么呀?”
“还不就是那些事,什么看望长辈,去亲戚家做客什么的,家里人多麻烦就多。”
南宫晴虽然任性,但也知晓分寸的,她的资源权力都来源于南宫家,因此作为家庭成员该履行的义务,她是绝不会推脱的。把长辈们哄好了,她才有任性的资本。
一想到家里那些亲戚,南宫晴头都大了。
她果断道:“不行,今天我一定要出去玩。”“好吧,那就去吧,不过有句话我要先提醒你,我可走不了太长的路。”活了多这么多年,涂见月穿高跟鞋的次数屈指可数,造型师特地给她挑了一双低跟鞋,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多久。“鞋子不舒服就换了,我们先去买鞋,走吧!”说着,南宫晴就要拉着涂见月就要走,嘴上已经开始商量去哪里买鞋,给她推荐品牌了。
“现在就走吗?你不是说还要等着拿蛋糕吗?”“拿什么蛋糕啊,拿了又不会吃,又不是什么稀罕地东西。"南宫晴不在乎地摆摆手,随后冲钟睦指了指,“这样吧,让钟睦帮我们拿好了,反正你晚上要回去的。”
“这……不合适吧。“涂见月迟疑地看向钟睦,她跟南宫晴提前退场并没什么问题,但是钟睦的去留也不是由她们决定的。钟睦突然开口,语气十分平静,没有半分不满,“你去吧,我帮你带回去,注意安全。”
“这不就好了!"南宫晴冲钟睦扬起下巴,用赞叹的口吻说了句:“表现挺好的。”
说完便拉着涂见月出门了。
涂见月懵懵懂懂地跟着南宫晴上了车,对方给她递了双拖鞋,语气埋怨道:“鞋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她解释说:“一开始也还好,是穿久了之后才感觉不舒服的。”“那倒也是,很多鞋子都是要穿一会儿才发现不舒服的。”南宫晴也跟换上了拖鞋,脱掉高跟鞋,脚上的负担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南宫晴发出一声感叹,开始看似无意地向涂见月打听刚刚的事情。“对了,你跟钟睦刚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会去长廊?”涂见月又把过程解释了一遍,在听到两人在走廊里突然停电后,南宫晴忍不住说了句:“这么巧?”
这不是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剧情嘛!
“对啊,就是这么巧。”
“你别打断我!"南宫晴不满地抗议,随后追问:“那然后呢?”“然后我们就出来呀。”
“你能不能把过程稍微丰富一下?”
“好的,过程就是我没带手机,所以是钟睦用手机照明我们一起出来了。”“不是,就这么简单?“南宫晴大为失望,“就没有别的事情了?”电视剧里也不是这么演的呀。
涂见月倒是越听越糊涂了,她直截了当地问:“什么这么简单?你想问什么就直接点,你怎么也开始拐弯抹角了?”“那行,我来问你。"南宫晴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停电之后你是什么反应?″
“最开始吓得叫了一声,后来就冷静下来了,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大厅。”
“那钟睦是什么反应?”
“也没什么啊,就是安慰我别害怕什么的,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嘛。”“等一下,不要跳过重点。"南宫晴兴奋极了,眼里满是跳跃的光芒,“他是怎么安慰你的?你们俩就没有什么接触?”这下涂见月总算是听明白了,她白了南宫晴一眼,语气无奈道:“你又来了。”
对方好像总是立志于让她跟钟睦扯上关系。“我跟钟睦不可能的。”
南宫晴立即举起双手,以证清白,“我可什么都没说。”“现在玩这种文字游还有意思吗?"涂见月加重语气,语重心长地劝说好友:“你要是偶尔调侃一下倒无所谓,但是这种玩笑不能老开,会惹麻烦的。南宫晴则反问:“你要是不动心,他又没想法,能惹出什么麻烦来?”涂见月一时语塞,南宫晴立即抓住这个漏洞,开始追问她。“你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你倒是说说麻烦在哪里?”
“嗯?”
“……”涂见月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又透露一些,“不管是我当真,还是钟睦当真,这都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每次听到有关钟睦的调侃,涂见月其实想得最多的都不是自己的看法,而是这怎么可能。
钟睦是要成为她的亲人,二人之间又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事情发生呢?想要解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涂见月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她早就习惯承担所有问题,不到必要时刻,绝不会透露。可南宫晴的步步紧逼,以及脑海中某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却在不断挑战她的忍耐力。
有时候,她也会生出不计后果狠狠发泄的冲动。南宫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换个朋友就是了。”她理解涂见月珍惜朋友的想法,但她不得不说,对方也的确不了解男性。钟睦是很好,但远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换不了!"涂见月猛然提高音量,整个车厢都回荡着她的声音。这还是南宫晴第一次看到涂见月这么激动,立马安静了下来。看到南宫晴惊讶的表情,涂见月也平静下来,尽量以心平气和的口吻说:“我之所以住在钟家,不单单是因为我的妈妈和钟睦的妈妈是好朋友,而是因为我没有其他亲人了。”
“是钟家收留了我。”
“之前我都在外地念寄宿学校,今年阮阿姨把我接来,就是想让我和钟睦多接触,她想让我把钟家当作自己的家。”“所以我和钟睦就是亲人,所以不要再说这种影响我们感情的话了,我真的很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你,我也不想失去任何人。”“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个情况……”
南宫晴慌不择言地道歉,她无论如何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开始听涂见月说住在钟家,她也觉得奇怪,但说到怪事她从小到大不知道见了多少,岚风也算是个资源优渥的名校,涂见月的父母费心思把她送进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简韬不也是这种情况吗?
但真相还是远超她的想象,如果只是看涂见月平时的表现,她是绝对想不到对方会是这样的身世背景。
南宫晴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玩笑的严重性,因为她们的观念一致,家人的重要性不可撼动。
她忙不迭道歉:“是我的错,原谅我吧,我发誓再也不说了。”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涂见月的心情也好多,藏了那么多久,总算有了可以公开的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向南宫晴坦白,在她的设想里,第一个听到这些的人应该是缪舒才对。
她主动拉起南宫晴的手,说:“你明白就好,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搞清楚状况。“南宫晴反手拉住涂见月:“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我觉得你很厉害。”
如果换作是她,一定承受不了这些。
想一想涂见月的遭遇,她觉得自己和曲彦辰的问题实在是不值一提。难怪涂见月平常对人对事会那么沉着洒脱,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涂见月勉强挤出个笑容,“谢啦,总算说出来了,我自己也觉得轻松不少。”
“说出来就好,有些事情还是要说出来才会好受的。比如我那个事情,之前我谁都没说,郁闷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找别人茬。自从上次跟你说过之后,心态真的完全都不一样…”
南宫晴说到一半,发觉跑了题,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她小心心翼翼地问:“这事情你没跟其他人说过?”“没有,你是第一个。”
她是第一个!
南宫晴难掩激动,要不是她还清楚现在不是欢呼的好时候,下一秒就得弹冠相庆了。
“我很高兴,我是第一个知道这些的人。”“要不是你刚才那么问,我可能也不会说,我不喜提这些私事。”“我明白,你放心。"南宫晴向涂见月保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绝对不会。”
“我相信,不然我也不会告诉你。”
涂见月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叹气:“刚才我也有些激动了。”南宫晴的话只是让她面对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如果自己没有半点动心的话,为什么会对这个玩笑反应强烈呢?她的理由真的有足够的说服力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涂见月实在分辨不出来,也不愿多想,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快刀斩乱麻,早一点摆正身份,制定好界限。
她不由想起了长廊中的谈话,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她和钟睦可以敞开心扉,畅所欲言。
如果能够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了。
“你别老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你没错,是我的问题。“南宫晴也跟着叹气,“是我判断失误了,以后我也没什么资格指点你的情感问题,因为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
“对了。“经由南宫晴这么一提醒,涂见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曲彦辰是不是找你了?”
南宫晴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在捅了这么大个篓子之后,她实在没什么好瞒涂见月了。
“他想找我问个明白,我看他态度很坚决,我就说我瞧不上他。”涂见月惊愕地问:“什么?”
这话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你等我说完,我当时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但是他那个架势又是我不说明白,他就不罢休的样子,所以我只好这么说,但是后来我也解释过原因,我说我讨厌他对感情不认真的态度。”
“然后呢?”
“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他说自己对每段感情都很认真,我说人一辈子不可能谈这么多每段都不长久的,问题还是出在他身上,他后来就没话说了,但是又觉得不服气吧,所以最后我们打了个赌。”“我们打赌他能不能够维持一段超过半年以上的恋情,如果能超过,我就跟他道歉,我们继续做朋友。”
“你怎么不说话?”
涂见月在开口前先长吐了一口气,表情迷茫道:“我已经忘记想说什么了。”
大概是因为剧情发展已超乎想象,所以已经失去了用逻辑判断的能力了。南宫晴崩溃蒙住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了,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就是想让他赶紧走人,离我越远越好,不然我真怕自己憋不住会摊牌。”
如果摊牌了,她不会死,但她一定会立刻离开J市。明明她刚刚还在说比起涂见月这不算什么,可是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她真的做不到。
“可能我这个人太虚伪了吧,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南宫晴越想越气,主要还是生自己的气,“天底下男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就是他?曲彦辰我讨厌死你了!!”
涂见月正要安慰,手机提示收到短信。
拿起来一看,是钟睦发来的。
【蛋糕已经收到,我先回家了,玩得开心点。)她看着屏幕,心中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