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 / 1)

第37章第三十七章

莫名其妙被人托着腿弯抱起来,白璃感觉自己精密而运转良好的大脑都有一瞬间的卡壳。

长发被稍微压在了她自己的肩膀和对方的胸膛、臂弯之间,半边身体瞬间就挨上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肌肉,有一瞬间她的膝盖都能感受到腹肌块垒分明的轮廓。

绵长的吐息能在头顶微妙的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飞快笼罩过来,又飞快离开。

她被放到观众席的椅子上了。

“你……….??”

她从告别婴幼儿时期几乎就再也没有跟谁这样近的相处过,突然被这么"照顾"让白璃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流畅地做完了一整套的动作的北辰似乎也有些愣,他弯着腰,维持着将白璃放在椅子上的动作,有些莫名地侧过脸看着她一一大概一米七二的个头对北辰来说实在是算不上高,要是并肩走的话他甚至还要垂眼才能看到白璃的面容。

肌肉含量也并不多,骨架小巧,刚刚单手抱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浑身微妙的柔软,但实际上体脂含量也并不高。现在被放在椅子上,因为向后仰的姿态她的黑发蹭着暗红的椅背,有几缕还挂在上面。

同样的,也因为这个向后仰的姿态,她的面容看起来完全清晰的暴露在视线里。

比起平时从容优雅,甚至到了运筹帷幄的状态,这样因为惊讶而睁圆眼睛、仰着脸,看起来非常像是什么猫咪的幼崽。蓝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皮肤白皙干净,仰着脸看过来简直就是纪录片里见过的小猫幼崽。

仔细看看四肢也纤细,腰背也细,整个人份量轻得让他都惊讶。“抱歉,感觉这样方便一点,"他挠了挠脸,在白璃身边坐下,“不过你不会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好好吃过饭吧?”

……你说什么?”

“就是,太轻了,真的太轻了,简直像是个娃娃一样。”北辰诚恳道,“维度也很吓人,感觉内脏根本没有地方放。”….不要把谁都当作你这样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金刚!”听了一耳朵对自己的污蔑,白璃忍无可忍冷笑道,“我,很健康!”…刚刚需要吐槽的地方竞然是这里吗?

计远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看向自己的搭档,“刚刚、他们……?”柳入楼成熟稳重地托着下巴,语气平静道,“别管,那边可能有什么降智磁场一一我们还有研讨会。”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手上的终端却是忠实地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将刚刚发生的所有录了下来。

你明明就是在看热闹吧?

计远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是没有揭穿自己搭档正在录像的行径。他们两个低声说话的时候,那边的白璃跟北辰已经在互相证明自己的健康和智商了。

就,该怎么说呢……算了,你们随便吧。

而他们两个莫名其妙又让人槽多无口的互相争命,结束于莫修终于从后台走过来一一演出要开始了。

白璃瞬间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以一个“我好柔弱啊"的姿态略微低着头,还在莫修过来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咳了两声。而北辰也瞬间反应过来,腰背弹射挺直,真的像个大小姐的贴身保镖一样开始警惕地环视周围,还一脸严肃地冲走过来的莫修点了点头。后者被这么一看,也好像有些紧张,略微严肃下来同样冲着北辰点了点头。计远:我说够了……这场闹剧还没有结束吗?难道现在行动部,不会写剧本和演戏就不能完成任务?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行动部风评被害。虽然托了几位怪咖的福,行动部本身也没什么风评。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男性低沉的嗓音这样诘问。

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语环绕在整个剧院,白璃撑着脸,蓝眼睛平静地看向舞台。

台上,城堡阴森的布景逼仄而来。灯光如同褪了色般的月一样惨白,尽数聚集在正中间的人影上。

石让也确实不愧是专业演员,没有上台前只是普普通通一男的,现在穿着服装立在台上,那样夸张的妆容都遮不住他脸上的神态。他每一个动作都透出令人窒息的思虑,石让原本的声音并没有多好听,但是此刻他的声音却带着让人心碎的美丽,冰锥一样刺透空气,又在观众面前散开,只留下冰屑消散的冰凉和痛苦。

“好像不太对.…”

柳入楼皱着眉头轻轻挨了挨白璃的手臂,她捂住的手背上能看到流转而过的金色光芒。

异变数值的波动不稀奇,但这次的波动实在太凑巧了一-正好就是戏剧开始。

确实很凑巧。白璃也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挡住自己突然出现了金色图案的手背。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但是目前台下的四个人没什么心情观赏。终端上显示的数据虽然缓慢,但还在不断上升。也就是说这里确实有什么导致异变辐射增强的东西。一时间四个人谁都没有关注表演,反而用视线一寸一寸逡巡过周围,想要找出来到底是什么导致异变辐射增强。

一一那很有可能就是、或者跟特异的本体紧密相关。但很可惜,没有。

周围没有任何突然出现、值得怀疑的人或物。什么都没发现,反而惹得莫修疑惑地看过来的四个人.……幸好莫修是个非常喜欢古世代传统的人,虽然很疑惑地看着他们,但是到底是没有在台上表演的时候问出声。

白璃的指节抵住下唇,她的眼睛望着舞台一一如果不是舞台下出现了什么,那就是舞台上上上下下的演员和道具们。也正是这个时候,一道轻盈如同月光般的人影出现在了舞台上。莫芮穿着淡蓝色的纱裙,棕色的长发上缀着闪钻,她正安静坐在一道冰冷的石廊,垂眸读着一本书。

之前明明是见过的,可是在她出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一一总觉得,莫芮跟之前有了一些差别。

浓重的妆容涂在她脸上,但所有人也都很清楚,这份差别并不是由于化妆与否带来的。

反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莫芮当然不是什么长相平平的人,正相反,她的五官实际上非常和谐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起来并不是能一眼让人难忘的大明星。可现在,她只是在舞台上安静坐着,淡蓝色的衣裙也不是什么华丽到让人惊叹的样子。

可就是莫名移不开眼。

明明身材和四肢还是让人觉得消瘦过了头,可现在一看到她,脑海里竞然除了“真美啊”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视线只想跟随她,哪怕是看她在这里静坐一小时也.……不、不对!白璃神色一凛,这不是她的想法,这是被强制影响、修改后的想法。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莫修整个人看得如痴如醉,其他三个人都一脸凝重。

看起来也都发现了自己的想法跟本人的意志并不匹配的事情。手背上的标记并没有变红,也就是说,这样强的精神感染竞然不是在主动攻击他们……这东西,搞不好要到A+之上。不管台下,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

舞台上,艾尔希诺城堡的石廊在惨绿色的灯光下延伸,这样的舞台设计让环境像是某种巨兽冰冷的肠道。

莫芮扮演的奥菲利亚坐在石凳上,一束孤光将她笼罩,低头看书的姿态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孔,淡蓝色的纱裙在光下泛出不真实的微光,像是水中溺亡者的幻影。

紧接着,男主角登场了。他黑衣裹身步履沉重,像一道阴影般吞噬光线,走到了奥菲利亚面前。

他头发蓬乱,眼神却暗藏锐利的光。

石让扮演的哈姆雷特一把攥住莫芮的手腕:“美丽能使贞洁变得淫/荡吗?美德能被美丽的魔鬼附身吗?”

他的声音低沉,在痛苦和嘶哑中还能听出让人动容的忧郁。可台下的白璃却突然间皱起眉头一一太用力了。石让抓住莫芮手腕的力气大得让人惊讶,指节都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起青白色。那不是舞台效果或者表演,更像是一种真实而病态的钳制。可莫芮,或者说舞台上的奥菲利亚却没有任何异样。她抬起来的脸上依旧满是无辜与困惑,迎着灯光的眼睛如同纯真的孩子。“进尼姑庵去吧,奥菲利亚!”

石让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痛苦而忧愁的低语,而是一种尖利、扭曲的嘶鸣,听在人的耳朵里甚至让人止不住的牙酸。同样的,他的眼神也燃起一种混乱而毁灭性的火焰,死死钉在奥菲利亚的脸上,仿佛要烧穿这具皮囊:“为什么你要生出一群罪人来?去!去修道院!现在就去!!”

越来越高的音调甚至让人听不出台词里本该有的情绪,仿佛这不是演出,而是他本身的情绪宣泄。

石让一手攥紧莫芮的手腕,一手死死掐住她的肩膀猛烈摇晃她,过于剧烈的幅度让莫芮连台词都说不清。

“天上的神明,救救他吧。”

她试图张口,可声音破碎成了支离破碎的鸣咽。演出到了这个程度已经可以说是事故,白璃皱着眉头看向莫修,可这位剧场的主人却并没有任何异色,反而别样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不对劲。

白璃刚刚伸手挨上北辰的手臂,突然间就感到余光看到了一抹鲜红一一舞台上,一抹鲜红的液体从莫芮被紧握着的手腕内侧滴下,顺着她苍白而不自然痉挛着的手臂蜿蜒。

白璃猛然看过去,鲜血倏忽滴落在舞台上,明明该是那样细微的响动,却偏偏响在耳侧般震耳欲聋。

“嗒”。

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死一般的寂静蔓延,这里的其他声音像是被什么抹消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一台上的哈姆雷特猛然间爆发出夜枭嚎叫般的声音:“哈哈!血一一你看见血了吗?血!”

他说着,突然将奥菲利亚掼倒在地!纤细消瘦的女性身影撞击在舞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扮演着奥菲利亚的莫芮并没有立刻起身,她蜷缩在地上开始剧烈颤抖一-不是表演出的颤抖,而是癫痫发作般的痉挛。但下一秒!她突然又抬起脸,望向了哈姆雷特,那张姣好清纯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咧开一个狞笑般的弧度,眼中同样是燃烧起来的混乱和……兴奋。

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笑声,混杂着不成曲调的音节:“他死了……姑.………他死了!”

她开始唱,但那不是奥菲利亚本该哀婉的悼歌,反而是用狰狞、嘶哑的嗓音尖啸出来,跑调的声音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刮玻璃:“头上盖着……嘻嘻…青青、草……脚下.踩碎他的眼珠!”不为对付..!

白璃突然抓住北辰的手,急切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北辰!你能听到一-”回应她的,是北辰弹射起步、笼罩到她眼前的身体。没有交流什么,或者说这个场面已经诡异到完全不用说什么。北辰弯腰俯身,白璃刚感觉到自己的腿弯被他的手臂揽住,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已经坐到了对方的怀里。

北辰站起来,毫不犹豫就带着白璃飞快向舞台靠近!海拔优势在此刻淋漓尽致,白璃能清晰看到舞台上的一切。在他们向舞台靠近的同时,台上,石让已经野兽般扑倒了莫芮,两人在冰冷的地板上翻滚、撕扯。

很快,哈姆雷特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那本该是戏剧最后的决斗道具!

而奥菲利亚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起了一把尖锐的钢筋!没有台词了,舞台上只有野兽般的喘息,他们喉咙里滚动着咆哮,身体一次次被击倒后撞向地面,发出闷响。

通向舞台的路是不是太长了?

白璃抿着唇,指尖攥紧了北辰的肩膀的衣料,她想要说些什么,可突然间纷乱起来的灯光打断了她将出口的话。

整个舞台上,疯狂开始疯狂闪烁、旋转,惨绿、猩红、幽蓝,各色灯光切割着舞台,将那两个高高举起武器的影子割得七零八落。突然,一切动作都在灯光中定格!

一一石让手中的匕首深深插进了莫芮的胸口,而莫芮手里的钢筋同样狠狠穿透了石让的身体!

猩红的灯光血瀑一般笼罩下来,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顺势汇合。死寂。

突如其来的场面让北辰下意识停步,就在舞台边沿,他惊疑不定地盯着舞台上的一切。

而就在这一瞬间,两个本该重伤倒地的人,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红光中,他们的头颅以一种违反人类生理结构的姿态,僵硬地、缓缓地,同步转向了台下直直对着白璃。

四只眼睛,在血污和蓬乱的头发下,死死盯着台边的白璃。一个混杂着嘶哑男声和尖利女声的、完全同步重叠的声音,毒蛇一般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骨髓里:

“你看见血了吗……你能找到我吗?”

……你看见血了吗?.…你能找到我吗?”声音不大,却带着能穿透灵魂的力量,在死寂的剧院里回荡。这声音仿佛不是来自舞台,而是身后和每一个诡秘的幽暗处。那重叠的、诡异又阴森、如同地狱寒风刮过冰面的低语还在每一个人耳边盘桓。

空气沉闷的仿佛凝固在皮肤上的油脂,附着压迫而来,让人连呼吸都困难。石让和莫芮维持那样的动作,他们带着诡异又夸张的笑容,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白璃。

白璃指尖动了动,她轻轻开口,“先上一一”“白璃一一!”

是身后柳入楼的声音。

“轰!!!”

什么东西从舞台顶掉下来了!

“咔嚓!眶哪一一!!!”

紧随其后的,是一串令人牙酸的、结构彻底崩裂的撕裂声和脆响。木头爆裂的脆响、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尖啸、某种沉重物体砸穿舞台的沉闷咚隆声,以及无数碎片像子弹一般向四面八方弹射的破空声和撞击声!在这一瞬间,北辰反应迅速地单手拢住白璃,腰腹用力,连带着转身、扑倒一气呵成!

白璃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就被北辰拢在了椅子和北辰身体的中间。这一下的速度太快,冲击力又没有被完全卸掉,就算后脑上除了柔软的座椅还垫了北辰的手,白璃都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颅骨里左右碰撞。头晕目眩到仿佛脑震荡一样的感觉席卷,白璃不受控制地攥紧了北辰的前襟,还没等她彻底睁开眼,耳边就又传来一声更大的巨响!北辰的身体更压下来了些,胸膛贴着白璃的脸颊,他的手臂环在她脑袋旁边,两个人几乎是瞬间贴紧。

整个剧院的地板似乎都在这一声巨响后开始剧烈震动!灰尘和细小的碎屑从头顶的穹顶簌簌落下,吊灯疯狂摇晃着,水晶棱柱相互撞击,发出濒死的响动。

大概在三四秒后,这股震动才渐渐平复下来。北辰稍微直起了腰,这时候白璃才看到,在刚刚的混乱中,北辰的脸上被飞溅的碎屑割出来一道正流淌的血痕,脖颈和手臂的位置同样有许多细小的伤痕他的尾巴卷着白璃的腰,头顶的耳朵下压贴着脑袋顶。吐息从头顶慢慢落在面颊上,白璃看着他渐渐起身,抬手轻轻擦去了他脸颊上的血痕。北辰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尾巴都僵了一瞬间,这才终于跟白璃平静的眼睛对视。

海一样的眼眸。

对视间,他的耳朵缓缓重新立起来。

“先过去看看,"白璃躺在他身下,檀木一样的发丝泼在椅子上,又流淌在他手臂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这也算受伤啊?

北辰回过神,一边重新揽着她的腰腿站起来,一边抖掉耳朵上的灰尘:“没有。”

说着,两个人一起看向舞台。

舞台上,一束因线路受损而忽明忽暗、疯狂闪烁的灯柱勉强映亮了舞台中央的惨状。

最先能看到的,是一个巨大、扭曲、狰狞的金属骨架一一依稀能看出来是悬挂舞台背景和灯具的巨大桁架的一部分。沉重的金属结构像是被巨人大力揉搓过,断口狰狞地翻卷着。破碎的木板、断裂的绳索、扭曲的钢管、碎裂一地的灯具玻璃…看起来简直想是什么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