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1 / 1)

第50章第五十章

微尘在起舞,霓虹这时候变成完全的蓝色映在她的侧脸。于是蝶翼一样的眼睫停下眨动,宝石一样的蓝眼睛只冷静地看着对方。“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伪装和狡辩,从进入酒吧开始,就一直被摆在吧台上的那个树形的摆件一一”

从镜头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个就在北辰手边的、一直放在吧台上的摆件。跟剧院大厅里的主照明一样的树形。

只不过现在剧院大厅中的树熄灭了光辉,而摆件也被遗忘在了吧台。“从一开始就直白说出来了,剧院与我有关'现在怎么又开始问东问西了。男人这时候轻轻迈开了步子,他向前走了一步。刚刚就已经站在了舞台边缘上,现在这一步会让他从舞台上摔到舞台下。可对方还是那副样子,表情纹丝未变,就连弯起的眼睛都一直看着白璃,以至于连睫毛都没有一丝的抖动。

“嗒”

皮鞋稳稳落地踩出了一声有些清脆的声音。从舞台上迈下来一一或者说是跳下来,对方的身形神态没有任何动摇。除了那一瞬间下落时被气流掀起的发丝和衣角,他竞然只是那样微笑着看着白璃。

疯子。

北辰的耳朵就在对方跳下来的一瞬间动了动,紧接着他神态变化了一瞬,活动筋骨一样向右歪了歪脖子。

他极其细微地变了变脚下的步伐,微微上前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重心换到前脚掌上,同时也将白璃纳入了自己的保护。“我是为你而来的。”

男人这么说着,酒红的眼睛此刻像是一融温柔的汤。他看着白璃,只要是正看着白璃,他看上柔和的喜悦就藏不住一样浮现在眼睛里。

“我是为你而来的,白璃。”

他说,再次开口时神色竞然有些细微的遗憾,这也是他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

“我本来以为会是你来到酒吧的,但是……是我的疏忽,没考虑到你的年龄。说到这的时候他像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遂即有些歉意的看向白璃,但是很快一一

真的非常快,几乎就是他一眨眼后,那种歉意在眼中变成了一种糅合了怜悯同情的高高在上。

“但是,之前的探查工作,你从没有让别人替你前往过吧?”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没有变,像是神话里蛰伏在伊甸园的毒蛇,在耳边嘶嘶吐信。

“如今竞然放心心的把探查任务交给了别人,“他弯着眼睛歪了歪头,头顶毛绒绒的白兔耳朵也跟着晃了晃:

“交到朋友了?还是这么信任的朋友一一真好啊。”语气和话语都是在夸赞,可总让人觉得流于表面而虚情假意,或者说他根本也没有打算藏,诡异的态度明晃晃拍在人脸上。“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一一”

北辰突然抬了抬手,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不是根本不了解调查局的情况啊?”

“我们这种呢,不能被单纯定义成朋友,我们一一是搭档。”北辰指了指白璃又指了指自己,笑了一声后整个人挑衅而神采飞扬道:“你可能不清楚,像是我们这种搭档之间的互相信任,当然是你这种阴沟老鼠不了解的啦。”

“真可怜,太可怜了,"北辰挑着眉梢,出口的话锋利而恶意满满,“你是连个普通朋友都没有才会搞混这两者吧?”

“但是没关系,这位老鼠先生,我跟我搭档呢,我们两个的心肠都非一一常好,我们会负责送你进牢里好好交朋友的。”他笑着,耳尖又突然动了动,一侧的耳朵猛然间转向一个方向。北辰的眸光沉了一瞬,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什么变化。对面的男人面对这种挑衅却只是沉默,他的眸光有一瞬间落到了北辰脸上,然后笑容更甚,语气也更加轻柔道:

“是吗?真有志气。”

从舞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非常不妙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到处抓挠。

白璃的眉心折了折,她的视线越过眼前的男人看向舞台。“那么,接下来就让我看看,”

男人笑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舞台边的阴影里,语气轻柔的如同叹息,“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白璃的视线里,就在舞台被砸出来的、那个坑的边沿,突然间伸出来一只指甲尖锐的手。

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腐败气息,正猛然涌过来出来。融入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合成香料气味中,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喀拉………”

一声轻微的、仿佛朽木断裂又像是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刺出。紧接着,舞台的木地板猛地向上拱起一小块,为了防止舞台坍塌而纵横在洞口的额金属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秒,一只覆盖着干涸黑褐色污垢、部分皮肤脱落露出灰白指骨,以及某些地方闪着冷光的钛合金指关节的手,猛地从缝隙里伸了出来!五指如钩,死死抠住了舞台的地板,留下一道道尖锐的抓痕。“噗省……2噜.……

伴随着粘稠液体被搅动的恶心声响,一个头颅冒了出来。白璃看着,单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后腰,握住了武器的柄。那张脸曾经可能是一张人脸,如今半边脸皮像是融化的蜡一样耷拉着,露出下面同样覆盖着菌斑的金属颅骨和几根断裂的电线。一只眼球浑浊发黄,几乎要脱出眼眶,另一只眼眶则被一个廉价、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劣质义眼替代。

黏连着腐肉和不明胶质物的棕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残破的头皮上。很难说那看起来潮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总之看起来就细菌检测超标的样子。

一转眼,这个不明生物就完全探出了头。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混杂着气管漏风的嘶嘶声,腐烂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歪斜变色的牙齿和金属填充物。它用那只完好的手和那只钛合金手,奋力扒拉着坑洞边缘湿滑的内壁,试图将整个躯体拖拽出来。

动作僵硬而扭曲,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不是吧,"北辰喃喃,“真的假的?真是·.………古世代恐怖电影啊。白璃顿了顿,没忍住偏头看他,“那个什么合集,你居然也看过?”“看看又不犯法!”

“你们到底为什么喜一一”

“华啦啦………框当!”

打断他们的是一声巨大的声响,白璃和北辰默契闭嘴,齐齐重新转回去看向舞台一一

第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上半身刚挣扎着探出坑洞,突然就被更大的力量彻底掀翻,拖住。

金属链条被抓得疯狂作响,而舞台之下也不断传来恐怖的声响。仿佛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嗬一一”

“呃啊一一”

“………·栋…”

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嘶吼和摩擦声瞬间从坑洞中爆发出来,听得白璃握紧了手里得枪柄。

“我先问一句,”白璃,“你没问题吧?”“这句话还给你自己,"北辰飞快地环视一圈,锁定了一个方向后他对白璃小声说,“等一会听我的提醒,你就往门的方向跑一一”什么?

白璃皱起眉头,还没等她问出口,就见北辰平静地看着她:“大厅有炸弹,白璃,我在这里拖住这些东西和那个老鼠,你去拆弹一一没问题吧?”

心头有一丝疑惑划过,但嘶吼已经越来越近,白璃向着一个方向扣动扳机,听着嘶鸣和电流的声音,皱着眉头问:“什么炸弹?”

…我只是耳朵好,你以为我是跟你一样的神仙,听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吗?”

北辰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别强人所难啊,名侦探。”那双色彩漂亮的眼睛望过来,微微弯起,里面闪动着细碎的笑意,像是天光,又像是碧玺的光彩。

他深深看了白璃一眼,然后回过头看向已经快要从坑里出来的东西,“白璃一一”

被白璃电/击/枪击中的东西已经重新爬了起来,并且成功爬到了舞台上。正在它嘶吼着袭来时,北辰猛然上前一步将白璃挡在身后:“跑!”身后白璃什么都看不见,但耳边确实清楚听到了他的提醒。一瞬间的事情,来不及串联情况,在有炸弹的情况下必须有人去拆弹,于是白璃同样向着门口跑去。

她的速度在之前就有目共睹,现在有北辰断后,全力奔跑的情况下两三秒就冲了出去。

夜晚总是比白日安静的。

高束的马尾在她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挣脱束缚,被冰冷的夜风肆意撩拨、飞舞,如同她此刻内心翻腾却强行压制的惊涛。“吱一一嘎一一!”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指甲狠狠刮过玻璃般的锐响,猝然撕裂了夜的静谧!是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失控急刹,摩擦时的尖利声音。不为对付..!

白璃猛地顿住了脚步,脑海中之前来不及串联的信息现在已经梳理清楚,她瞬间回过头,看向舞台的方向。

一个冰冷而恐怖的真相在她意识中轰然炸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一股冰冷的寒意却瞬间攫住四肢百骸。北尼……混蛋!

白璃从来平静从容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这种类似于咬牙切齿的表情。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来不及在心里骂完,白璃几乎在顿住的下一秒就狠狠拧转身体,鞋跟在地面发出刺耳的碾磨声。

她像一道被拉满弓弦后射出的银色箭矢,以比来时更迅猛、更决绝的速度,原路折返。

距离在脚下飞快缩短。

观影区那两扇厚重的隔音大门,如同被遗忘般洞开着,像一个张开的、不祥的巨口。

白璃冲进观众席的通道,视线穿过一排排如同森然肋骨般排列的椅背,瞬间捕捉到了那个在舞台边的熟悉背影。

“北辰一一!!!”

她喊着,沿着狭窄的观众席过道全力冲刺,座椅的边缘在余光中飞速倒退成模糊的色块。

视线中,那个背影猛地一震,骤然回头!

她看到了北辰瞬间瞪圆的、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同样焦灼的眼睛。她看到他正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方向奋力奔来,张开嘴似乎想喊什么一-就在这千钓一发、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

异变陡生!

舞台深处,那原本被层层封锁的中心心位置,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抹刺眼欲盲、纯粹到极致的强光!

那光芒炽烈、狂暴,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吞噬了舞台上的一切轮廓。紧接着一一

“轰隆!!!!!!!”

一声撼天动地、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如同大地的怒吼,以舞台为中心狂暴地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碎片,排山倒海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白璃的眼前一花,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却又被箍在她腰背的手臂拉住,阻止她整个人掀飞出去。视线被那无边无际、充斥了整个世界的、惨烈到极致的白光彻底淹没!听觉、触觉、所有感官都在这一刻被粗暴地剥夺。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冰冷、永不消散的纯白。霓虹变幻,如同垂死的巨兽在喘息,变为妖异的色彩。粉红色的光晕如同粘稠的血液,泼洒在舞台前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十几个人形物体以一种极其扭曲、不自然的姿态横七竖八地躺着,肢体僵硬,无声无息。

或者,称之为人有些勉强了。

北辰随意地拍了拍掌心,仿佛要掸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目光平静地投向一直如同鬼魅般立在舞台阴影边缘的男人。

“那么,现在建议你报上名来。”

北辰诚恳提议,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闲聊的轻松:“要不然之后的新闻报道里估计只能称呼你'不知名犯罪嫌疑人'了。”“我还真是佩服你,"男人叹了一口气,“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这么嘴硬。北辰面不改色,挺拔的身躯如同白杨般立在一片狼藉与粉红诡光之中。“我说你啊,"男人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

“现在心里应该很清楚了吧?你已经不可能活着走出这扇门了。”“不劳你费心,我走不出去肯定也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去。"北辰笑着回敬道。“了不起。”

男人夸张地拍了两下手,掌声在死寂中空洞地回响,感叹道:“在最后的生死关头送自己的搭档逃出生天,我真是要为你们不到两天的搭档真情感动了。”

北辰完全无视了那令人作呕的阴阳怪气,反而欣然点头,笑容灿烂:“感动吧感动吧,像你这种一辈子只能躲在阴暗下水道里、靠啃噬垃圾活着的老鼠,估计连′感动'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吧?理解理解,不用谢我让你开眼了。”

……真敢说。”

男人冷笑,“以你的耳力,能听出来的吧一一这里的炸弹里是什么。”“电离的嘶鸣跟屏蔽异变辐射的防护罩启动时的声音一模一样。”北辰平静地看着他,“你是打算在这里用爆炸把一个区的人变成特异吗?”“试试看,"男人重新挂上那抹令人胆寒的微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做不到的话……”

他耸耸肩,目光死死锁住北辰,“至少能送你归西。”他舔了舔嘴唇,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

“想想看,北家引以为傲的后裔,没有光荣地战死沙场,而是和一整个区的人一起被辐射扭曲成怪物……

“高层最后会怎么决定你们的命运呢?”

“不过……”

他眯了眯眼睛,毒蛇吐信一样开口,“从五年前的那件事来看,他们会怎么还真是不一定啊。”

五年前.…….

那件事被查到了。

出乎北辰意料的,对于此他的心态没有什么波动?“不用试,我告诉你一一做不到的。”

北辰收回思绪笑了一下,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以为白璃是什么人?现在她应该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吧,有她在,这个区的人一定会平安无事。”

“你觉得,她不会回来啊?”

北辰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人讥讽地笑起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这样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情绪:“原来如此,你只是虚张声势一一你这不是也完全不明白调查局的搭档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

北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皱紧眉头,一种什么东西超脱掌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质问一一

“哒、哒、哒哒哒哒一一!”

就在这时,一串极其熟悉、节奏快得如同密集鼓点般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无比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从剧院入口的方向疾速传来!那声音如同惊雷,在北辰耳边炸响。

不会吧……

真的假的?!

骗人的吧?!

北辰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他瞬间僵在原地。从任何角度、任何逻辑分析……

这个时候,从什么角度来说……她都不会回来啊。“北辰一一!!!”

被叫到名字的北辰如同触电般浑身一震,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过头。视线穿过弥漫着尘埃的空气,越过那条长长的过道走廊一一在入口处那被霓虹和应急灯交织的、光怪陆离的光影里,在狂舞的尘埃之后,白璃的身影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出现在了那里。没有任何迟疑,顷刻间她飞奔而来。

马尾甩在脑后,一双蓝眼睛简直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灼灼,额间有一层薄汗,简直像是看见仇人一样飞奔过来。

“砰”

带着巨大的冲力,她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力道之大,让北辰都忍不住闷哼一声。

而没有减速就准备撞上去的白璃,她先是从指尖弹出去了一枚白色的珍珠,紧紧将舞台边的人挂在了墙上。

紧接着,来不及说什么,白璃又飞快从掌中闪出来了一道什么紫色东西一-力气还真不小.…这个念头在北辰被撞得有些发懵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后知后觉地,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一

在看到她身影、听到她呼喊的瞬间,原来自己的身体早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也正不顾一切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的方向,飞奔着迎了上去。“轰隆隆一一!!!”

就在两人身体猛烈相撞的同一刹那一一

舞台的深处,那酝酿已久的毁灭力量,终于彻底爆发!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恐怖巨响,伴随着完全能够融化钢铁的炽热气浪和刺眼欲盲的强光,排山倒海般向他们疯狂席卷而来。世界在轰鸣中震颤,碎片在激射。

什么都顾不上了。

北辰没发现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层紫色的薄膜,他只掌心用力一攥,暗红色的光在指尖一闪而过,顷刻间裹着黑雾膨胀到整个空间,又缩成黑红相糅的一个小球悬在空中。

紧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只下意识摁紧了怀里的人。用自己的脊背,悍然迎向那毁灭一切的狂潮。太静了。

周围静得白璃险些以为自己被震破了耳膜。直到她努力着睁开眼的时候听到了衣料的摩擦,这时候白璃才确认她头部的疼痛大概是单纯因为冲击波。

意识回笼,睁开眼睛了之后浑身上下的疼痛才后知后觉袭来。她正以一个有些不太舒服的姿势仰躺着,不太舒服的原因是北辰一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死死地箍紧了她的腰。

用得力气之大,白璃根本没有挣脱的余地。而罪魁祸首本人正倒在她身上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