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1 / 1)

第53章第五十三章

“所以一一”

北辰一边把不听话的尾巴尖塞进腰带里,一边瞟着旁边正擦着头发的白璃:“目前来说,我们要找到什么真相?”

“…”

白璃将半干的头发拢在一侧,慢条斯理擦着。温热的水流带走了最后一丝黏腻的血腥气和时空跳跃带来的眩晕感。她刚刚在狭小的卧铺包厢淋浴间里冲了个澡,现在的古世代也是夏季,她带的衣服倒是刚好合适。

“谁知道呢。”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节点:“总之是现在还没发生的事情。”

说话的时候,白璃正交叠双腿,坐在靠窗的可调节座椅上。半干的发丝带着沐浴后的潮气,被她随意地裹在一条这里提供的白色厚毛巾里。

她一手隔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发梢,另一只手则虚虚拢着带着潮意的发尾。

她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纤长的睫羽如同静谧的蝶翼,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遮掩了眸底可能流转的思绪。

北辰带着一身潮湿水汽走出来的时候,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被乌黑睫羽半拢着,窗外纷纷退去的风景化为流光坠在她的眼瞳上。变成了蓝宝石之上的一点明光。

窗外阳光灿烂,比起室内,阳光更透出一种浅金色的明亮,猛然一看过去,她明明坐在稍暗一些的环境里,那双垂下的眼睛却比窗外的日光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倏忽,蝴蝶振翅,那双蓝眼睛抬起,望过来。提醒他换衣服的时候得记得藏起来尾巴和耳朵。一一这里是祖异变刚刚发生的古世代,基因伴随者还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北辰眨了一下眼睛,发梢上滚落了一颗水珠。他脑袋上的伤口覆盖了一层透明的外保护凝胶,在这里感谢楼姐塞给他们的急救包,要不然北辰这个澡恐怕会冲得相当艰难。白璃没有再说什么了,于是北辰慢了半拍,但还是转过身草草批了件衬衫。动作间,宽阔的肩背与紧实的腰腹线条瞬间绷紧又舒展,流畅起伏的肌理掩在休闲衬衣下。

衣扣没有扣上,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紧实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轮廓,一路向下隐入裤腰。

微湿的潮汽沾染了部分布料,尤其是后腰和紧贴着脊线的位置,令变得有些深的面料隐约透出底下蜜色的肌肤与紧致的背肌线条。湿痕蜿蜒,勾勒出充满生命力的弧度。

而他只低头,修长的手指在皮带扣与鳞尾间认真摸索着,专心想办法把尾巴绕在腰带上。

他只吹干了耳朵和发根,半湿的头发原本被随手抹到额上,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沉沉垂下的发丝又桀骜不驯地落下。水珠顺着发梢滚落,吻过侧脸与脖颈,在锁骨短暂汇聚后滑落胸膛,沿着腹肌与人鱼线最后隐入裤腰。

他抿了抿唇,抬手又随意捞了一把头发。余光里一抹反光飞过,北辰抬眸望过去,是窗户外面跳跃着的反光。

窗外,疾驰而过的古世代风景应接不暇。

葱郁的田野被拉扯成模糊的绿色色块,整齐的防风林化作一道道快速掠过的虚影。

远处城镇的楼宇轮廓在视野边缘一闪即逝,而近处的电线杆则连成一条不断向后飞射的虚线。

这些景色北辰几乎只在电影里看过,星际时代里只有星辰的流光,看不到士地的颜色。

他转过身,歪了歪头,安静看着窗外和窗边。一切都在高速奔流中模糊、变形、飞速倒退,北辰的视力能捕捉到这些,可他只看向她的剪影。

一切都成为她沉静侧影后永不停歇的、高速流动的背景板。车厢内是古世代空调营造的死板凉爽,只有轨道与车轮接触处传来规律而低沉的嗡鸣,以及空气被高速撕裂时隐约的呼啸声。她就坐在这飞速移动的金属匣子一角,窗内是静止的、带着水汽清香的安宁,窗外是呼啸而过的、被速度模糊的世界。就像他刚刚从狭小浴室走出来的时候那样,白璃就算垂着眼眸,那双眼睛都比海深邃如宝石璀璨。

两个人已经开始适应古世代,而那个将他们莫名其妙抛掷到这个时空缝隙的始作俑者,也早已如同晨雾般消散无踪,无迹可寻。一一就在那句沉重的“我承诺过"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无形的存在感便如同被掐断的琴弦,彻底归于沉寂。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谜团和空荡荡的房间。始作俑者已然抽身离去,徒留两个被卷入漩涡的棋子。再像两根木桩似的杵在这片狼藉里,显然毫无意义。

短暂的沉默过后,白璃平静地看向北辰,“先处理一下伤口,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吧。”

她自己还好,脸上溅落的血迹在之前就已经被冷汗浸透然后擦去,但当时的北辰这个样子实在不太行,俨然一个凶杀现场的被害人。来的时候不止是白璃经受了时空跳转的折磨,北辰的伤口有些崩开,隐隐又在渗血。

毕竞是搭档,想着,白璃指了指床边,“先去那边坐下,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囗。”

她说完,没等回应便转身进了狭小的淋浴间。很快,她端着一盆氤氲着热汽的水出来,毛巾飘在热水里,又慢慢沉下去。北辰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粘连着几缕发丝。白璃单膝跪在床边,膝盖无可避免地轻轻抵在他微敞的大腿外侧。她一手肘部很随意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支在了他紧绷的肩头,以此借力稳住身形。

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拨开他沾血的头发,露出那道不算深但看着刺目的伤囗。

浸透了热水的毛巾被她拧得半干,带着温热的湿意。她的手指隔着柔软的布料,力道放得极轻,近乎一种温柔的擦拭,一点点软化、剥离那些暗红的血痂。

毛巾迅速被染红,又在旁边温热的清水里漾开一片淡粉色的涟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膝盖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熨帖着北辰腿侧的肌肤。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似乎想拉开一点距离,却反而让白璃的身体因他动作的牵引而更贴近了些,整个人几乎倾靠过来。北辰不敢动了。

身体瞬间僵住,他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薄唇抿成一条线。

头顶那双敏感的耳朵,更是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压平,紧贴着头皮。下一秒猝不及防一一

“抱歉,抬起来一点。”

白璃的声音近在咫尺,可能也是如此,她清泉一样的嗓音放的更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

“我看不到伤口了。”

伴随着话语,她微凉的指尖极其自然地挑起耳根,将毛茸茸的耳廓向上拨开些许。

啧。

北辰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从耳根窜遍全身,腰后原本就绷紧的尾巴几乎要失控地弹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行将尾巴死死钉在原地,只有尾尖在看不见的地方剧烈地、细微地颤抖着。

“嗯。”

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抿着唇应了一声。不知道过了多久,血块终于清理干净。

白璃拿起一管透明的什么,拧开旋转开口,小心扒着他的头发将透明凝胶涂了上去。

她涂得很仔细小心,没有沾到北辰的头发,也没有遗漏一丝伤口边缘。这个时候她的腰身彻底直起来,整个人像是从侧面环抱住了北辰,发尾扫过他的侧脸和肩膀,慢慢将凝胶涂匀。

北辰几乎已经在屏息了。

方寸之间,她的气息、动作、还有那不容忽视的体温,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仿佛要挣脱束缚。

白璃没有伴随基因,她的感官不如北辰灵敏,但是就连北辰自己都不清楚,心脏这样剧烈的鼓噪是否被这么近的她也清晰感受到了。.……那个威胁,“心跳失控中,北辰强行要自己冷静下来,慌不择路地问出了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问题,“我出了什么问题?”“别紧张,"白璃从来柔和平静的声音响起,“不算什么大事一一”“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北辰反应极快,下意识一个猛抬头看向白璃,视线瞬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海蓝色眼眸里,对方温热的呼吸甚至轻柔地拂过他的皮肤。他眼睫颤动了一下,思绪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凝滞了半秒,才找回声音:

“那场爆炸?”

白璃看着他,应了一句,然后扶正了他的脑袋,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轻声道:

“对,就是那场爆炸。”

“在尘埃落定之前,爆炸中的人是轻伤、重伤,还是……灰飞烟灭,答案只存在于最后的瞬间。”

“而特异腾蛇的权柄恰巧与时空纠缠。”

白璃的声音平静,却隐隐透出一丝洞悉本质的锐利:“这意味着,它握有'开启'那一刻的钥匙。它掌握着何时、何地′观测"爆炸结果的……选择权。”

简而言之,就目前来说,腾蛇是那个唯一有权决定何时打开盒子、揭示里面的猫是生是死的存在。

“不过,它应该也很清楚,这是不完全的权利一-在爆炸开始的一瞬间,屏障撑起的那一刻,我就拥有了谈判的筹码。”但是同样的,这对白璃来说也是不完全的权利一-屏障是可以被打破的。“但是目前来说我们达成了共识,"白璃垂眸看着伤口边缘,“它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我们就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她轻描淡写地,将沉重的责任从北辰肩上卸下,揭示了一个更冰冷的真相:“所以,与其说是你的原因让我们困在这里,不如说从一开始我就在它的圈套里。”

刚到女娲星的云霞、“找到真相"这样几乎是专门为她设置的关卡,无疑指向于,对方从一开始就盯上了白璃。

剖析在狭小的空间里落下最后一句,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了片刻。白璃的目光依旧落在北辰那道刚刚处理完毕的伤口上。她指尖的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番关于陷阱与猎物的推论,不过是谈论天气般寻常。

幸好柳入楼不愧是专业的,她的药疗效非常不错,刚刚涂上去伤口就肉眼可见地收了口,连边缘的泛红都在慢慢正常起来。最骇人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白璃观察了几秒钟,然后干净利落地收起凝胶。

北辰默默松了口气。

“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

白璃坐在旁边看着他。

北辰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没了。”

想了想,他又道,“有的话我应该也可以自己处理。”搭档省心也不是什么大事,白璃随手将已经拆封的凝胶递给他。她利落地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没有停留,白璃径直走向狭小的淋浴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略显局促的空间里回荡:

“我先去冲个澡。你的伤口再观察一会儿,”她脚步未停,声音随着距离拉开而略微模糊,“晚点再去浴室。”话音落下的瞬间,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已被她轻巧地带上,隔绝了视线,只留下门缝里隐约透出的光线和水汽氤氲的预兆。北辰在原地默默坐了一会,几秒钟过后才长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掌心里。马上要收拾好的时候,北辰那边出了小插曲一一他有尾巴,所有的裤子都带一个让尾巴伸出来的洞。尾巴拿出来绕在外面一眼就能看见,尾巴绕在里面紧贴着身体…裤子上的洞就很显眼。

最后研究了半天,在随身空间里翻箱倒柜折腾了好一阵,北辰总算扒拉出一件相对宽松的连帽无袖衫。

他利落地套上,下摆的长度恰到好处地垂落,正好能掩住腰际的异常轮廓,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再换上一条休闲裤,整体看起来就足够和谐。他个子高腿又长,身上肌肉漂亮流畅,随便穿一穿都足够挺拔好看。“幸好在这里应该不会待太久。”

白璃指尖摩挲着下巴,打量着北辰这身行头,“要不然只有这一身衣服能用,还得小心。”

北辰没接话,径直走到狭小的盥洗镜前。他仔细地将鸭舌帽压低、扣紧,确保那对毛茸茸的狮子耳朵被牢牢地、服帖地收束在帽檐之下。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快点结束回去吧,我真怕我的尾巴耳朵掉下来。”

说着,他拿起那副特制的平光镜架在鼻梁上。指尖在镜腿侧面轻轻一触,镜片瞬间切换成深色的墨镜模式,遮住了那双过于显眼的眼睛。门口的白璃也推了推鼻梁上的同款平光镜一-终端也被隐藏了,现在他们只能将屏幕投在眼镜上。

虽然已经测试过,现在的终端大多数功能都无法使用,但好在他们两个可以将彼此当做信号点,实现他们两个之间的信息互传。也就是说,只能彼此之间进行通讯。

但总比没有强。

扫过几圈北辰全身,确认他没有问题了之后,白璃微微颔首,不再犹豫,伸手再次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拉一一正对着的窗户在一瞬间闪过一道明亮的白光,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窗外澄澈的夏天。

天空撞进来,而远山起伏,轮廓在薄薄暑气里朦胧地浮动,山色叠成浓淡不一的青黛,深深浅浅,犹如泅开的墨迹。群山之下,田野中水田方方如镜,映着高天流云。水光一闪一闪,晃动着明亮的光斑,又在最后的倒影里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刚刚还能看到的田野变成了近在眼前的香樟树,枝叶拂过车窗,绿影倏忽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树荫浓密处,阳光却更为倔强,硬是挤过缝隙,将亮斑泼洒在窗框上,跳跃闪烁,如金色精灵在空中翩翩。

北辰立在白璃身后,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直到听到白璃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走吧。”

白璃侧过脸,浅浅的金色落在她一半面容。这是一列列车,从一开始两个人就决定分头行动,先摸清楚车上的情况再说。

闻言,回过神来的北辰轻轻应了一声,多看了窗外一眼后才转过身,与白璃背对而行。

这一节车厢都是卧铺,白璃脚下步子不停,视线在紧闭的门扉上停留片刻就毫不留恋地向前。

“咚一一”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响,沉闷的声音像是有谁倒了下去。白璃猛然顿住脚步,就在这一瞬间,她心头席卷而来一股莫名的紧迫感。她回过头,整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却飞快启开步子跑起来!视线尽头,过道冰冷的地板上一一

那个背对着她、双膝重重跪倒在地,脊背痛苦地弓起的身影.……是北辰。

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尚未完全垂落,白璃的身影已经到了北辰身侧。

她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焦急的询问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一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抬起的眼眸里。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或惊惶,反而盛满了.….一种近乎空白的、纯粹的困惑。

“你……….??”

“我.……….??”

他整个人还呈现着刚刚痛苦的状态,冷汗尚在鬓边,眉头紧锁着,攥住襟口的手指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一一

“我好像……好了?”

说话的时候他慢慢活动了一下身体,一抹幽绿色以极快的速度从他一侧脖颈上消散。

白璃眸光微动,下一秒直接上前一步,拉开了北辰的襟口,那抹色彩果然如同之前一样延续到了他的胸膛。

视线下移,果不其然,她的手腕上也有即将消散的一道蛇尾巴。慢慢松开了北辰的衣襟,白璃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走廊,她眨了眨眼,“是距离。”

突然被人扒开襟口的北辰展……….

他默默站起来,慢了半拍才道,“什么?”“看起来我们被绑定了,"白璃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面对着的走廊,“大概十米一一看起来你不能离开我十米的距离。”北辰摸了摸自己的一侧脖颈,指尖下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灼烧的痛感。就在他踏出那关键一步的瞬间,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心脏深处炸开。

那痛楚如同淬毒的藤蔓,沿着血脉急速蔓延,瞬间绞紧了他的脖颈动脉,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锐痛。

联想一下现在还在他自己脑袋上的伤口,北辰突然间有一个有些恐怖的念头冒出一一如果这里真的有伤口呢?

从心脏到动脉,当之无愧的致命伤。

“这世上的一切都有代价……“白璃平静道,“原来如此。”之前对北辰说的推测只是其中一部分,完整的结论现在才被验证一一特异腾蛇的底牌不仅仅是跳跃时空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北辰的伤势。这也是它唯一能用来钳制白璃的东西。

“走吧。”

白璃看向旁边的北辰,抬手指了指帽檐,示意他把帽子扶正,语气轻松道:“看起来我们不能分头行动了,就先绕一圈看看好了。”阳光洒落一格一格窗棂,白璃和北辰并肩向前走着。“所以用来代偿伤势的就是绑定距离?”

北辰扶了扶眼镜,跟在白璃身边一边慢悠悠走着,一边吐槽:“既然如此,顺手把其他伤口同样代偿了很难吗?”“是考虑到了生活上的便利吧,"白璃想了想,“距离如果再缩.…嘶,好险,差点就要看你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