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五十六章
她在说什么?
是我听错了?但是看这个动作好像我又没有听.……“这个问题还需要想这么久?”
白璃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指尖随意地将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向后一拨,指尖梳过黑发,墨色的发丝在她指间轻盈滑落,纷纷扬扬。她侧身坐下,动作带起一阵清浅的气流,随即弯腰踢掉鞋子。如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越过肩头,流水般倾泻下来,衬在她白皙的颈侧与单薄的肩线上。
“那我睡这边,你记得放下遮光板。”
说着,没等北辰的反应,白璃就已经抖开被子躺进去了。像是陷进一片云里。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均匀而低沉的嗡鸣,成了这片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在略显沉闷的空气中循环往复地回荡。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璃感觉到另一侧的床铺稍微一沉,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带着小心翼翼的下陷感,是北辰。
白璃侧躺着,突然又轻声问了一句,“你刚刚……说听到了什么?”正蹑手蹑脚爬上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北辰,身体瞬间僵住。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两三秒令人尴尬的沉默后,他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微妙的、被抓包的窘迫:“阿……是、是听到几个小孩……在聊……聊什么……鬼、鬼故事之类的。“鬼故事?”
白璃声音依旧很轻,像羽毛落在枕上。
“什么样的鬼故事,跟这趟车有关系?”
这个时候北辰突然一顿,脑子里"叮"的一声,仿佛有盏灯亮了!他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不对啊……我心虚什么?这难道不是搭档间友好包容的体恤吗!?
明明就是我们两个搭档都一整晚没合眼所以在简陋有限的条件下心无旁骛地抓紧时间休息……不是,她凭什么心无旁骛???北辰正在忙着跟自己左右脑互搏,头顶那双毛茸茸的金色狮耳,无意识地压平贴在发间,显得烦躁又纠结。
而身后那条尾巴更是烦躁地小幅度拍打着床铺边缘,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半天没听到他的回应的白璃:?
怎么又不说话了?
睡着了?
哪有这么快.……而且能听出来没睡着吧。她拥着被子转了个身,面朝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北辰。昏暗的光线下,她散落在枕上的墨发如同上好的绸缎,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皮肤在微弱的光线里呈现出细腻的瓷白。“我问,是不是这趟车上的传闻一一”
蓝眼睛在昏暗中清亮地望过来,“你在想什么?”我在想你用的什么洗发水怎么这么香我们用的难道不是同一款吗而且脸好小睫毛好长皮肤看起来又软又细脖子怎么也那么好看还有锁.打住!!!“吃……是一一咳咳、咳咳咳咳!!!”
北辰像是被自己的念头烫到,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这口凉气不走寻常路,直接呛进了气管。就像被空气呛到了一样,他突然猛得开始埋头咳嗽,再一抬头,咳得整个人从耳朵到脸到脖子都是红的。
……你是被古世代的空气呛到了吗?”
….……你别管,总之一一”
他强行镇定下来,尾巴在身后拧成了麻花,“听那个意思确实是这趟车上的鬼故事传闻。”
“什么,说来听听?”
白璃似乎来了点兴趣,微微支起一点身体,几缕发丝滑落到她白皙的颈侧。……,你又不困了是吧?”
北辰撇了撇嘴角,还是老老实实开口道:
“大概.…就是说这趟车上存在一个跳舞的鬼魂。据说、只是据说……会i看到它跳舞的人离奇死去之类的。”
北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缓缓出了一口气后,顿了顿,他看着白璃似乎亮了一下的眼睛,“你对这个感兴趣?”“你知道传言是什么吗?”
白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答非所问地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是什么?”
“传言,就是添油加醋而面目全非的事实,"她笑起来,声音清晰而冷静,“也就是说,只要我我们减除枝节,就能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说着,她突然动了动,整个人转了个身平躺在北辰旁边,指尖轻轻一动就将终端点亮。
嗡一一
幽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北辰之前不仅放下了遮光板,还贴心地关了灯。现在幽蓝的屏幕浮动在空中,冰冷而纯净的光芒像液态的星辰,在昏暗室内映亮了她的眼眸。
幽幽光晕在她白皙的脸庞和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流淌、跳跃,勾勒出她专注而锐利的侧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她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十指在空中划动抓握,随着她的动作,幽蓝的光幕上,数据流奔腾不息,夹杂着无数闪烁的关键字符,不断在浮空屏幕上翻涌而来而她只神情专注地抬着眼,从现在的网络中精准筛选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这是车次代码.……检索最早通车时间节点.……….”她轻声自语,指尖在光幕上留下短暂的光痕,“排除掉这个时间点之后的所有冗余信息………那么,我们就能找到的是一一”白璃的指尖猛地停住,悬停在光幕中心一个被高亮标注、字体放大的条目上。
幽蓝的光芒映亮了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G704次列车初中生自杀事件。”
她侧过脸眼,越过那片流淌着数据星河的光幕,望向身边的北辰,声音轻快地复述了一遍之前腾蛇的话语:
“游戏开始了。”
之前腾蛇这么说只是为了给他们压迫感,让这两个扎手的刺头老实上工一一虽然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但当时没什么用归没什么用,现在又被白璃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重复了一遍……不仅没用,而且好丢脸啊。
不知道特异腾蛇有没有实时关注这边,北辰想,要是有的话……气炸了吧?这么想着,他曲臂枕在自己手臂上,抬眼看了看,又看了看,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浮在半空的屏幕,语气有些迟疑:“这个……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网页能翻出来的文件吧?”详细到了死者的家庭背景、详细解剖报告、人际关系网.…连案件负责警官的姓名等等都赫然在列,这怎么看都绝对是当时警方的内部资料。白璃飞快读完,连点眼神都没分过去,只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还要跟我讨论调查局的特殊职能和酌情处置权吗?”…你用未来的剑斩过去的官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
白璃一边飞快读着屏幕上的内容,一边叹了口气,近乎喃喃自语道,“你们两个厨子和裁缝……想要进入调查局怎么连这些事都不知道?”“哪怕是古世代,特异调查管理局尚且隐在幕后,不为大众所知的这个时候,调查局的权柄也是最高权限。”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缓,更带了些平时不容易出现的困倦,黏在尾音上,让一个字一个字听起来更加柔软了些。
厨子本人北辰听着,下意识就开口道:
“困成什么样了还在这科普,快点睡吧。”白璃却挑着眼尾笑起来,“又不是你刚刚扭扭捏捏的时候了?”谁扭扭捏捏了?
谁扭扭捏捏了!?
……不是,你全都知道,精得跟个鬼一样,就在旁边看笑话是吧!?“适应一下,"听到北辰的尾巴又在"啪啪”拍着,白璃轻轻出声道,“大多数时候,出任务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也是白璃现在很平静的原因。
幽蓝的光幕熄灭,卧铺重归昏暗。
白璃依旧仰躺着,墨色的长发如泼洒的浓墨,在洁白的枕套上蜿蜒流淌。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剖析秘辛的冷静:“能公开给大众所知的特异是少数,绝大多数特异未被公开。”“这些绝大多数特异能力诡异,比如目前在收容楼里,就有只会在感受不到视线的时候攻击的特异。”
“感受不到视线…”
北辰安静听着,闻言眉头瞬间拧紧,兽耳警觉地竖起,捕捉着每一个字的分量:
“那岂不是…需要有人一直盯着它,连眨眼都不能?”“对啊。”
白璃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道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所以,这是一个单人无法完成收容'的特异。”“活人的生理极限,决定了目光必然会有中断。”北辰立刻明白了其中凶险的悖论。
在那种地方,搭档的意义远非寻常一-是彼此生命的锚点,是目光接力中不容有失的下一棒。
至于身处一室可能滋生的暖味与尴….
在死亡如影随形、特异随时可能因你一秒的松懈而暴起噬人的绝境里,任何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显得无比奢侈且可笑。生存的本能会碾碎所有多余的绮念。
她继续道,声音在沉滞的昏暗中继续流淌,平静得近乎冷酷:“那你觉得,这种规则调查局又是如何知道的呢?”北辰突然间悚然头顶那双毛茸茸的狮耳也猛地竖起。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明白了白璃话语中那未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一-规则,是用命试出来的。
白璃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瞬间的惊悚,依旧用那种剖析标本般的冷静语调陈述着:
“这是被评级为A的特异,当时行动部先后出动了七人进行接触与收容尝试。”
她顿了顿,短暂的空白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漫长,“结果是,四人身亡一人重伤。”
”七……人?”
北辰一愣,这个不是双数的人数有些奇怪。“对,第七个人是我。”
白璃缓缓道,“我看着它挖出了一位调查员的眼睛。”“这也是调查局无法公开其存在的原因一一将其公之于众,除了徒增民众的恐惧,在毫无防备能力的民众中散播无解的恐惧,引发社会性恐慌之外……毫无意义。″
就算是调查局想要总结出特异的特点几乎也是在用人命填,普通民众就算知道了这些也没有办法规避死亡。
在绝对诡异的力量面前,信息本身有时并不能带来安全,反而会成为压垮精神的巨石。
调查局的沉默,是一种基于现实的保护。
北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昏暗室内他沉默了一阵,突然间轻轻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记得………只有致死率在百分之九十之上的特异,才是A级特异。”这是每一个星际公民都会知道的常识,白璃轻轻转眸看向他,湛蓝的眼眸中带着些惊讶。
像是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他怎么会说这些。紧接着,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样低低的、轻轻的,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这么算一下一一多亏有你啊,一个A级的死亡率都被你降低到了B以下。”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安慰,甚至带着点他特有的、随意又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调侃。
白璃眼睫微颤,唇角轻轻抿起了一瞬。
没有人再说些什么了,空气再次归于平静。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各怀心事地躺在一起。北辰也不是蠢人,白璃突然说这些隐含的深意,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散了他心头那些因近距离接触而生出的、不合时宜的小别扭。紧绷的身体线条悄然放松,连带着身后那条无意识拧成麻花的尾巴也缓缓舒展开来,呼吸也重新变得绵长平稳。
昏暗沉沉地压下来,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逐渐趋同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带着安全感的静谧。就在这近乎催眠的宁静中,白璃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平衡:在之前…我看到了些东西。"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难以捉摸的迟疑,”一些……不太好描述的画面。”
“什么?”
北辰的神经瞬间又被勾紧,他完全侧过身,手臂枕在脑后。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流转着碧玺与海蓝宝奇异光泽的兽瞳,一眨不眨地锁定了白璃朦胧的侧影。
“不好说一一”
白璃轻轻眨了下眼,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轻颤。脑海中,那抹玫瑰般浓烈、火焰般跳跃的红再次灼烧着她的意识。“但是,应该是我确实见过的。”
“应该′还′确实?”
北辰精准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矛盾点,兴趣被彻底挑起,身体不自觉地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白璃的耳廓:“你这到底是确定了还是没确定?模棱两可的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所以才说不好说啊。”
白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之前说过了,我又不是什么能掐会算的神仙,线索太少,信息碎片化,推导出的结论就会模糊不清,无法具体。”“那你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北辰锲而不舍,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拍打着床单。昏暗中,白璃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头发。”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红色的头发,很醒目的红。”北辰却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红.……也不是很少见的颜色吧?染的,天生的.……让你这么在意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我哦,"她轻轻道,“那么在意的其实不是我。”北辰一愣,下意识循声望去,近在咫尺的那双蓝眼睛里流光浮冰,平静又纯粹的让人心神动荡。
“我在只看到这些之后,时空就突然发生了第二次跳转,简直一一”白璃笑了一下,“简直就像是,为了不让我发现什么,所以才仓促之下决定了第二次跳转。”
“啊,是因为你把它吓到了吧?”
北辰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才刚见面就揭老底,估计是发现你好像不好惹之后,才临时决定换地图的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理直气壮,语气里笃定又平静的理所当然,似乎一点不觉得白璃把特异吓破防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白璃闻言,侧目瞥了他一眼。
昏暗中,她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囗。
她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投向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恩….…所以,这不就更让人好奇了………它到底在害怕我发现什么?”“确实,”北辰的尾巴又拍了一下,“红发……这线索也太宽泛了,明明不是很有指向性……它到底在怕什么?”
“红发不是很有指向性的特征,"白璃,“但再加上这么不想被我发现这一点,就很有指向性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做一个决定。接着,她道:“等你正式进入调查局之后你也会发现的,整个特异调查管理局中,红发的只有两个人一一”
“一个是现在的行动部部长孟绯孟女士,另一个是封先生的第一干部,也就是我的教母,殷女士”
北辰神色微动,他能感觉到,不知道为什么白璃现在说话突然直白了起来。倒也不是说之前她在说谎或者怎么样,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是表达方式有了一种转变。
之前,她说话总带着一种精心维持的距离感,像蒙着一层薄纱,习惯性地将信息包裹在冷静、沉着甚至略带迂回的语言外壳里。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维持住自己语气里的冷静和沉着,这一点无可厚非。
或者说,作为调查局的调查员本身就要能维持住局面的姿态与底气,她又是一直被作为精英培养的人,有这样的状态也很正常。至于说话爱藏一半这种近乎于个人习惯一样的东西其实也说不上好辽是不好,只不过有时候北辰听着会有些火大。但此刻,那层薄纱被掀开了。
北辰很敏锐的发现,白璃现在那种虚无缥缈、似是而非的态度在减退,她正在很直白的跟他分享自己的线索和发现。她不再绕弯子,不再用"可能”、“应该”、“不好说”来模糊边界。也不再用莫测的态度和难以捉摸的语气去隔绝探索。她在直白地、近乎毫无保留地与他分享她掌握的核心线索,她的推理,甚至触及了她个人关系中极为重要的人物。
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坦诚,这种将他真正拉入核心圈层的姿态,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北辰。
昏暗中,他那双色彩奇异的兽瞳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宝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被信任的雀跃感,带着暖意,如同细小的电流般迅速窜遍全身。
那条原本焦躁拍打的尾巴,此刻竟不由自主地、带着点欢快意味地轻轻摇晃了一下,在床单上扫过一道无声的弧线。我们是自己人了。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让人心生愉快。
“那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北辰随意的口吻里有不容忽视的自信与笃定,“出去之后总能搞清楚的。”是啊,惊鸿一瞥的线索太少,但线索指向的人还在。白璃轻轻笑起来,蓝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然后同样轻轻道,“嗯,确实,其实不算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声音散在空气里,像是一片花瓣落在了水面上。北辰安静等了等,又等了等,没有再听到白璃的声音后他抬眸看了一眼一-已经睡着了。
累成这样了还在这想东想西,也不怕秃头。想着,北辰的脸颊稍微蹭了蹭,直到侧脸感受到一种细腻又带着凉意的触感后才停下。
香味盈在鼻尖,奇异般的冲淡了古世代其他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耳边只有她清浅的吐息,再也没有不绝于耳的嘈杂。脸颊挨着白璃的发丝,北辰轻笑着闭上了眼睛。突然间,身边的人像是动了动,北辰刚刚阖上的双眼又睁开一一白璃转了个身,双眼迷蒙地半睁着。
“会不会太吵,能休息好吗?”
说着,她抬手轻轻拢住了北辰的耳朵,纤细的手臂从他的肩颈绕过,手肘没注意搭在了他的胸口。
简直是一个拥抱一样的姿态。
蝴蝶振翅,蓝色的海湾再次被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