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六十九章
这个问题敏锐而突兀,但是被提问的对象,白璃本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遑论被吓到。
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掠过一排排厚重的档案盒,最终稳稳地抽出一份深灰色封皮的卷宗。
单手随意地将垂落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流畅自然,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友情提示,资料室是有监控的。”
“啧。”
北辰毫不意外地咂了下舌。
他启开步子长腿迈动,带着一种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与蓄势待发,几步便走到白璃身侧。
毛茸茸的狮尾在身后划过一道弧线,尾尖轻轻扫过冰冷的金属地面。“没吓到一一"他走到她旁边,嘟囔道:“我当然知道,早就看到了,所以刚刚才在那个位置问。”
为了不被拍到唇语,所以他凑到白璃耳边,几乎要挨到她的耳廓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一
猝不及防的,白璃毫无预兆地向后微微一仰,肩膀轻轻靠了过来!他们本来就凑得近,这么一靠,让距离瞬间归零。北辰只感觉自己的嘴唇猛然间擦过白璃微凉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过电般的麻痒。下一秒,就感受到一道单薄的身体依偎到了他胸膛。北尼辰…北辰整个人僵住了!
头顶的狮子耳朵猛地僵直竖起,每一根绒毛都仿佛在战栗。身后的粗壮狮尾更是完全僵在半空,连尾尖都凝固了,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白璃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垂眸看着手上的资料。直到半天没听到北辰的声音,她才有些奇怪地抬眸,“你看到了吗?”...阿?
北辰下意识僵硬地垂首,视线先是落入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然后是秀气的鼻尖和,……近在咫尺的唇。
色泽浅淡、形状优美。
视线慌忙一闪,然而,就在这慌乱一瞥的瞬间,两个名字映入了北辰的眼帘:
封不弃、殷怀思。
北辰一顿,所有旖旎的僵硬和心跳的轰鸣瞬间被一股惊疑取代。他迅速扫了一眼题头,从时间上来看这是在列车上之后的事情,只不过因为属于同一特异所以被并案。
而白璃草草翻了翻,之后的所有笔迹都是她熟悉的,殷女士的字迹。几乎是本能反应,北辰迅速单手“啪"地一声重重撑在白璃身侧的金属档案柜上。
高大的身躯向前压迫,将白璃的身影彻底拢在阴影里,确保不会被拍清楚面容后,垂首轻轻问道:
“这是他们当年的案子?”
看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白璃欣慰地点点头,她将卷宗微微抬起,指尖点了点封面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动态电子标识一一那标识正闪烁着代表“活跃追踪中"的幽绿色微光。遂即道,“没错,而现在这份卷宗没有封存,而是还在追查。”对于北辰来说,他虽然听过这两个名字,但是只是有个大概的“是很厉害的人”这么一个印象。
所以他毫不犹豫问出了口:
“除了追查了这么久还没追查到,问题是?”“问题大了。”
白璃扯了扯嘴角,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封先生当年刚接手调查局时候的事吗?”北辰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因为失控过一次,前几年只顾着接受控制训练,对于当年高层权力的更迭这种八卦,他还真不太知道。
“当时前任局长被刺杀身亡,而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搞垮了罪魁祸首和所有暗地里不怀好意的人。”
白璃顿了顿,“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那么--他在刚刚接任调查局局长两个月后,搞垮了国家二把手及其附庸,牵连近百余人。”北辰悚然,“他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白璃,“他参加了一场会议,会议结果如上。”“至于第一干部殷怀思,”这次白璃更加简洁明了,“她一个人杀穿了军部,整个。”
好恐怖又好有分量的几句话。
而这一刻北辰也瞬间明白了白璃想说什么一一能把整个国家高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和能凭一己之力杀穿全世界的人。这两个堪称人形天灾的存在联手,居然一直没能追到这个特异.……“那特异晃……这么强吗?”
北辰紧锁着眉头,头顶那对狮子耳朵也无意识地抖动着,“除了滑不溜手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至于追查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而且最巧的是,偏偏就被我们遇上了。”白璃翻到最开始的案件报告,一目十行看了过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突然一顿:
“据房间主人季明回忆,这个季.……”
听到了她的声音,北辰也垂眼去看:“当时是午饭时间,并不清楚为什么全灵雨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北辰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尾巴尖重重一点,“哇哦……他全程,一个字都没提我们。”
“他不会以为我们是什么来路不明的热心群众,帮他解决了个大麻烦,所以现在.……….”
北辰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在包庇我们?”“他的心理动机可以有无数种推测,”
白璃慢条斯理地将厚重的卷宗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一一”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北辰,“他没能骗过封先生。”
说着,她几乎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叹息里带着一丝棋差一着的遗憾: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狮子耳朵困惑地转向她。
就在这时,白璃转身的动作带起几缕发丝,轻柔地蹭过他的鼻尖,留下一点如同冰雪松针般清冽又难以捉摸的冷香。“晚了一步啊,从我们回到这里的那一刻,对封先生来说最后一块拼图就已经严丝合缝。”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全局后的无奈,“所以很多事情的可操作性就不大。”
北辰:不是,你还想操作什么???
而就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白璃已经利落地将卷宗精准地放回原处,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留恋。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走向出口。
“什么叫,”北辰连忙迈开长腿追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与她并肩而行,压低声音,甚至还注意着挡住监控视角:
“晚了一步?具体指什么?”
“你以为季明的说辞能瞒得过他多少?”
白璃脚步不停,声音平静,“不要惹怒权柄的首脑,不要欺骗红发的死神她微微侧头,瞥了北辰一眼,“对于封先生而言,当时的季明,简直就像一本被强行摊开在他面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他想要的信息。”“但是,"白璃话锋一转,“所有的推理,无论多么精妙,本质上都是由已知的′因'推导出未知的′果’。哪怕是封先生,也跳不出这个逻辑框架。”两人已走到电梯口,白璃停下脚步,那双举世无双的蓝眼睛静静地望着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
“他清楚地知道季明当年撒了谎,知道有'其他人′在场。可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悖论一-”她的声音平淡,“我们两个,在当时那个时间点,根本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一个不存在于彼时彼刻的′果',无论他如何翻江倒海、掘地三尺,也绝无可能凭空找到。
白璃和北辰都是这二十来年才出生的人。当年的封不弃,就算把世界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两个尚未降生的人。“这件事情的背后,必然牵连着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我们两个,从’现在′这个时间点,跳跃到’过去’的古世代,又带着秘密跳回现在.…白璃的语速平缓,“从封先生知晓这个事实的那一刻起,对他而言,所有看似断裂的线索、所有无法解释的悖论,就已经被一条无形的线**完全、彻底地串联了起来。”
说到这,白璃又轻轻地、带着一丝真正惋惜地叹了口气,“这样,我们就彻底失去了谈判桌上最重要的筹码一-可以打消从他那里等价交换信息的念头了。”
北辰听着,他沉吟片刻,狮子尾巴若有所思地卷了个圈,道,“所以,这就是你不想要封先生知道你在追查的原因?”“没错。”
白璃干脆地点头,电梯门"叮"一声在她面前滑开。她率先踏入轿厢,回眸看了北辰一眼,“你不了解他,要是被他察觉出了动向,那个恶趣味的老男人一定会要求你签订打白工的不平等条约。”电梯平稳上行,很快抵达了肖主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白璃利落地用终端发了条简讯,随手将肖主任的权限卡精准地放在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