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1 / 1)

第107章番外五

宣后·千秋

天河浅滩上,重赢和陵昭头对着头,正在挑拣着什么。虽然还没学会化作人形,不过这么久以来,陵昭的修为还是有了不少长进。“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经由天河过,宣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开口问道。抬头看见是她,陵昭挥了挥爪以作招呼:“是仙君啊,我在帮阿嬴找设阵用的石头。”

听着他的称呼,宣后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眉梢,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天后殿女官急急行来,口中道:“天后……”

陵昭听着这话,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天后?!”在他匪夷所思的目光下,前来寻宣后禀报的天后殿女官被看得都有些不自信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宣后不由看向一旁的重赢,他还不知道?

都这么久了,她也不曾刻意隐瞒,就算息棠和苍溟从来没有带他们来过天后殿,但就是猜,也该猜到了吧。

对此,重嬴只能沉默回望。

看来,总算还是有个没那么傻的,宣后幽幽想道。缓声交代了安排,宣后才挥退天后殿女官,看向还在目瞪口呆的陵昭,不由觉得好笑:“有这么意外吗?”

“当然!“陵昭抬爪算了算,如果她是天后,岂不就是阿娘和舅舅的阿娘?那算起来,自己应该叫她……

“祖母?!”

宣后难得失语,她觉得,叫仙君听起来都比这个称呼要强上不少。带着重嬴和陵昭走在花田中,就算知道了宣后的身份,他们的关系好像也没有因此有什么太大变化。

陵昭扒在重嬴肩头,在他的分量越来越重后,就已经失去趴在重赢头上的特权。

想起宣后之前说过的话,陵昭不由道:“所以这些花,是阿娘的阿爹种下的?”

他有些想象不出,生下阿娘的太初氏神君竞然会喜欢莳花弄草。“也谈不上喜欢,不过是当时打不过神秀那个疯子,所以只能找些能显出恭顺姿态的事做。"宣后漫不经心地回答。这理由当真是很充分了。

“不过他倒是挺喜欢钓鱼,可惜十有九不中。“宣后略作回忆,又道。重嬴回想起苍溟,心中暗道,难道这也能被继承?陵昭被花田里飞过的灵蝶吸引了视线,振翅跟了上去,银白鳞片在天光下泛着耀目辉芒。

走在后方,在冗长的沉默后,重赢突然向宣后开口:“你没有尽过做母亲的责任。”

他既然早就猜到了宣后的身份,又怎么会对她做过什么一无所知。所以重赢也不会承认她。

听他这么说,宣后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神情,坦然道:“大抵是如此。”她并不讳于承认这一点。

“不过又是谁定下了母亲一定要以子女为先?“宣后含笑反问。千秋控惚,注定独行。

她和息棠的关系,只是她借由她身,来这世上走一遭。宣后想,从出生就被放弃,对息棠而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她不会对自己这个所谓的母亲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一一就算没有发生剖去龙珠的事,迟早有一日,宣后还是会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地舍弃这个女J儿。

有些事,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宣后向来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就算在如今局面下,也是如此。“不过在当娘这件事上,她做得的确胜过我许多。"宣后看了眼陵昭撒欢的背影,收回目光,向重嬴道。

“当然。"重赢对上她的目光,很是认真地回。阿娘是最好的阿娘。

如果不是阿娘,不会有现在的他,也不会有现在的陵昭。就算从来没有过母亲,息棠也做得很好,无论是身为阿娘,还是身为师尊,都是如此。

长风徐来,卷起袍袖,宣后看着重嬴认真的脸,轻轻笑了起来。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前息棠于北海引雷的旧事。她是在那个时候,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息棠身上当真流着她的血。她和太初涯虞的血脉一一

宣后想,在某些瞬间,她或许也觉出几分骄傲,为流着自己血脉的息棠,能做到如此地步。

所以就算她输了,也不是太丢脸的事。

螭颜·眷属

自螭颜登位后,四海水族便想方设法说服她立位君后。他们会如此热衷于这件事其实也不奇怪,四海龙族的君后从来不只有虚名,还掌握着与身份相匹配的权柄。

正是因此,螭颜绝不可能轻率立后,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何况以她如今对东海的掌控,也早已不需要同什么势力联姻结盟。不过诸多水族当然也不会因为她的态度就轻易放弃,堪称持之以恒地向她身边送来想上位君后的水族,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聪明的傻的,让螭颜简直不胜其烦。

来镜花寒偷酒喝,正撞上息棠在的螭颜向她讪讪一笑,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这还真是不巧啊。

“阿棠,你不是与逢夜君出游了么?“螭颜在息棠对面坐了下来,很是自然地拿过她刚斟好的茶,半点没客气,“什么时候回了镜花寒?”息棠随手抓过桌案上的灵果扔向她:“我在哪里,又何须你过问。”螭颜接过灵果,嘻嘻笑了声,毫不在意地咬了口,转头向她抱怨起东海那些闲得没事找事的水族。

闲谈间,也不免提起了立后之事,听着她的话,躺在竹椅上的息棠动作一顿,依稀想起件很多年前的旧事:“我记得你少时是不是带着条小龙来过镜花寒?当时好像信誓旦旦地说,将来要娶他做君后一一”螭颜有心转移话题,息棠却顾自说了下去:“他如今是不是就在你身边效命,好像是叫……楚垣?”

在她的话中,螭颜移开了目光:“不过是少时妄言,阿棠你竟然还记得,连我自己都忘了。”

息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真的忘了吗?

螭颜啃着手里灵果,她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不过应该也是在很多年前了,阿池告诉自己,她也喜欢楚垣。落池曾经是螭颜最重要的妹妹,所以她什么都可以让给她,除了君位。所以最后,为了东海君位,螭颜只能亲手杀了她。至于自始至终站在她身边的楚垣,螭颜难得有些出神,她自认是个无耻之徒,行事向来不会在意旁人怎么想,但也不好总逮着他祸害。毕竞当初,是她先将他让了出去。

螭颜的神情看起来与常无异,息棠却挑了挑眉,拿起案上茶盏,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镜花寒吃喝过一番,螭颜临走时还连吃带拿,卷走了镜花寒酒窖一半库存,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世间,果然情字最难解。“大约也看出了什么,在螭颜离开后,景濯才向息棠悠悠叹道。

不过这终究是他们的事,不容旁人来左右。最后会有如何结果?

上神也好,天魔也罢,无论有何等修为,都不能断言。息棠在冰湖旁埋下酒坛,这还是她头一回尝试亲手酿酒。以琼玉花与数十灵花所酿的霜雪露最是甘冽,不过能不能酿成,尚且是个未知数。“等个数十载,便知道结果了。“景濯陪着她将酒坛埋在琼玉花枝下,悠然道。

山中无岁月,倏忽便是数十载过。

泛舟湖上,两岸青山又绿,息棠站在船头,伸手接下空中飞落的传讯灵光。景濯从身后走来,看着显化在她手中的玉简,似有些意外:“东海那条小龙竟然要立后了。”

将要成为东海君后的龙族,正是楚垣。

不知经历了如何波折,在数载年月后,螭颜终于还是和他走到了一起。“这大约也可以称作有情人终成眷属?如此,当浮一大白。“景濯从身后将头放在她肩上,含笑叹道。

息棠对他的说法也还算赞同,点了点头,不疾不徐道:“如今却是要想想,当送些什么给她当贺仪才好。”

毕竞是她看着长大的小龙,螭颜要成婚,息棠自是要费些心思为她准备贺礼。

“当年埋在琼玉花的霜雪露,到如今,应该也可以启封……“息棠自言自语道,对于好酒的螭颜,这应该算是不错的贺仪。闻言,景濯脸上笑意一顿:“这不是特意为我酿的吗?”“又不是只有一坛。"息棠有些奇怪地回,他们当时埋下的酒坛足有数十。“那就分她一坛好了。“景濯道,语气透出几分幽怨,显然并不怎么乐意。息棠无奈看他:“你也算是她的长辈一一”“那就两坛,不能更多了。"景濯抱着息棠,像是自己做出了如何大的让步。“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竞然为这两坛酒斤斤计较。

“当然记得,"景濯理直气壮地回,“本君不仅是魔族君侯,还是丹羲境上神从前往后最喜欢的魔族一一”

息棠受不了地将他凑近的脸推开,脸上却噙着笑,终究没反驳他自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