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1 / 1)

归巢 木羽愿 2810 字 12个月前

第14章第14章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升温,大脑空白了几秒,顾袅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要用哪种方式让她出汗。

昨天被人打断,,没做完的事情,他要继续。全身在瞬间绷紧了,男人被衬衫包裹着的长臂撑在了床边,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随着他逼近,顾袅气息乱了,下意识紧闭上双眼。她全身的温度都比平时要高,耳垂亦是。

微凉的薄唇覆下来,不比昨天的粗暴,含着她白嫩的耳尖,细致地口口着,缓慢地流连。

指尖不受控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她浑身紧绷僵硬着,竭力克制着被他挑起的,胸口那阵奇异的,不知哪里来的又痒又麻的感觉,下意识拧了拧眉。身前的禁锢忽而松开了,顾袅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她缓慢睁开眼,却对上男人晦暗冷寂的视线。顾宴朝忽而低笑,漆黑的眸底深处藏着几分嘲弄:“就这么恨我?”她抗拒他,他感觉得到,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昨天的吻,是她迫于无奈,被他逼着才主动来亲吻他,只有他一个人念念不忘。

而现在的温顺,是因为害怕她的反抗会让他迁怒别人,才不得已地顺从他的所作所为。

空气像是被什么冻结住,无声的僵持,顾袅觉得自己快要抵抗不住他沉默的注视。

忽然,看见他的唇角挑了挑,语气难辨。

“顾袅,你喜欢我。”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停滞流动,她的呼吸猛然一滞,她抬起眼,视线与他相撞。

漆黑晦暗的眼底深深浅浅,倒映着她的影子,汹涌的又像是要把她吞没。那四个字像是重重砸在她心口,令她浑身一震,像是什么被突然间戳破了,摊开了。

她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心事。

也许在喜欢后面加上一个过字会更准确,但他不喜欢。如果不是喜欢他,她当年不会带他回秦家,又处处替他周旋维护他。她那时才多大,什么都写在眼睛里,她的少女心思,他看得明白。她还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他。

最开始答应跟她回去,他是存着利用的心,他不否认,因为那时他要活命,顾家要杀他,他必须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活下去,包括她。他本来就是个烂人,连人性都没有,还谈什么爱?她那句是没骂错,他就是混蛋。

但她不一样。

她性子软成这样,从小到大又恨过几个人?她亲妈在她几岁的时候就抛下她离开,她可以只字不提恨。只是那一个月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她就能记他到现在,后面几年里都没能让她心软,又是因为什么。

就在她恍惚愣怔间,身前坚硬滚烫的身躯忽而离远了。他声线低哑:“好好恨我,别再想着逃。”不管怎样,她是自愿还是被迫,他都不可能放她走。留在他身边,好好恨他。

他走了,那股存在感分明的气场顷刻消失不见,房间里再度陷入安静。耳尖残留的温热感似乎还在,顾袅垂下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轻攥住,喉间发涩。

身下的床明明柔软舒适,却偏偏让她想起七年前,她四处躲藏的时候。住在老城区里的每一天,她透过那扇狭窄破旧的窗,看着外面的太阳坠落在天际,耀眼的阳光逐渐黯淡,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像是变成一座黑暗的因笼,总有冷风顺着碎裂的缝隙灌进来,浑身的血肉像是被什么捣碎了,灵魂飘出身体,只剩下一具躯壳。

房间里没什么家具,空空荡荡,只有那张掉了漆的桌子上放置着一张遗像。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夜深的时候,她要用椅子抵住房门,把窗帘拉紧,遮挡得严严实实,才敢上床睡觉。

所有期盼和希冀在等待的每分每秒中被消磨,也让她在无限的冷寂和仿佛已经停滞了的时间里认清了什么。

那么希望他能出现,是因为她喜欢他。

所以即便当初父亲一次次地提醒让她离他远些,她也做不到。她不是看不明白,当年他的亲生父亲想杀他,他需要秦家的庇护,又或者说,是需要她的庇护。

所以即便他对其他人那么冷淡,对她还是有些不同的。那时候的顾宴朝就像一条野狗,他桀骜不驯,不听别人的话,只听她的。只是,他那时对她的特别,几分是因为利用而演出来的,她不知道。后来秦家出事,她没了可利用的价值,他就把她弃之不顾。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又突然回心转意来找她,但顾袅不想再深究原因。

独自煎熬的那一个月,他的不管不问,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了怀疑和猜忌的种子。

她不会再那样傻傻地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第二次,不想每天在恐惧被他抛弃的日子里过活。

她的初吻,也不是和盛柏言。

四年前,某天夜里,顾宴朝在外面应酬,她在家里一直等他到半夜,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于是关了灯上床睡觉。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房门被人打开。那道身影倒在床上,长臂一揽,摸到了她,一下子将她扯进怀里。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冷冽迫人的气息,四面八方将她包裹住,顾袅心口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具身体忽而压了下来,没叫出口的声音被他用唇舌堵了回去。

夜色寂静,房间里只有白色睡裙和男人的西裤面料摩擦发出的密窣声响。男人粗重的呼吸落在耳畔,黑暗里,她惊慌地睁大眼睛,被他粗暴地吻着,从她的唇移到她的脸颊,又吻到她的脖子。想要伸出手去推,可双手像脱了力气,坚硬的胸膛根本无法撼动,心跳快要冲破耳膜似的剧烈。

终于,在她快无法呼吸时,他才松开她,身体栽倒在一旁,双眸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又一个人缓和了很久,心跳才终于慢慢平复,嘴巴被他吸得又肿又麻,忍不住自己伸出手碰了碰,好像还残存着男人滚烫的气息。最后,她费力将他抬回了隔壁房间。

第二天早晨,餐桌上,昨天挣扎时被磕破的唇角被他发现。他视线一沉:“怎么弄的?”

她只能慌乱地移开目光,佯装平静地回:“不小心咬破的。”话落,她又忍不住去观察他的神情,看见他的目光似乎带着审视,盯了她片刻,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心里泛起的情绪,或是失望,还是其他的,她分辨不出来,也不想承认。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记得昨晚对她做了什么?抑或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她不知道,也害怕得到一个答案。

也是那天,彻底坚定了她要离开的决心。

十五岁以前,她依靠着父亲衣食无忧,后来是他。她的人生,她要过怎样的生活,有钱也好,贫穷也罢,都要由她自己做主,而不是永远依附别人过活。

她再也不去期待任何人的拯救,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凌晨时分,石振准时开车等在酒店楼下,港城离燕城很近,天气也所差无几。

他看着天空出神,阴雨绵绵,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清晨,他在码头和人交货的时候出了错,险些被秦海生下令砍掉一只手,出言救他的人是顾宴朝。片刻,身后响起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深邃俊美的眉眼在凛冽的风里透着些许锋利,风掀起一角,他弯腰上车。“等她醒了送她回去,你留在她身边。”

原本的计划是送他去机场,石振没多问,点头应下:“明白。”七年前,也是类似的对话。

秦海生出事之后,顾宴朝也是丢下这样一句话走了,让他在暗地里保护。但顾袅是潜在的麻烦,能不管就不该管。秦海生死了,她再也没有任何用处。

虽然不懂男人是何意,但他只负责听令照办。没有他在背后护着,挡着外面那些盯着她的豺狼虎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在那么多仇家的眼下藏身一个月不被人发现。只是这些她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她。

平安无事地睡到第二天天亮醒来,顾袅睁开眼时,觉得头终于不似前两天那样昏昏沉沉,已经完全退烧了。

睡梦里,好像有人走到她床边,试探着她额头的温度。可那触感很轻,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醒来时却又什么都没有。她起身下床,做好心理准备打开房间门,才发现客厅里没人,大片阳光洒进来,其他房间也空空荡荡,他走了。

打开套房外的门,就看见石振站在走廊里,男人的身型高大魁梧,真像是一块巨石伫立在那,黑色硬挺的短发,刚正硬朗的五官。看见她,男人开口:“朝哥让我送你回去。”他顿了下,又补充:“他有重要的事,办完就会回来接你。”又递过来什么,是顾袅的手机和包。

她回神接过,说了声谢谢,将手机开了机。十几通未接来电,都是丁舒甜打来的。

也对,除了丁舒甜之外,没人会关心她失踪与否。顾袅回信抱了平安,然后切换到其他社交媒体上,盛柏言的事情尚未定论,翻了一会儿,看见网上的舆论相比昨天些许扭转,她才微微放松下来。她关掉手机,目光又落在前面开车的人身上。他明明曾经是父亲的司机,什么时候成了顾宴朝的人,她一无所知。片刻,顾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会在他手下做事?”车厢里沉默半响,男人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片刻后沉声答:“他面冷,心不冷。”

有的人只是表面慈心宽和,实则待人毫无真心,就像当年的秦海生。而有的人看上去心狠手辣,冷厉无情,却也藏着一点真心,只是要用心去看。

从港城回去的一路上,顾袅没再说话。

沉默中,石振将她送到了丁舒甜发来的位置,是一家茶楼。前天因为盛柏言出事被打断的签约,原本以为这部戏已经没希望了,没想到竞然峰回路转。对方似乎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用她。刚一见面,丁舒甜就看出她病怏怏的模样,当即着急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顾总欺负你了?”

顾袅冲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没有,就是发烧了,已经退了,别担心。”她不信,又伸出手探头摸摸她的额头,确认是真的退烧了才松下一口气。知道顾袅忧心什么,她先说了盛柏言的事,安慰道:“警局虽然还没放人,但网上的舆论稍微好转了些,盛家的股价暂时也控制住了,还没有那么糟糕这些话当然只是安慰。

丁舒甜觉得男人这招简直是太狠了。

为什么不是别的丑闻,偏偏是男方出轨滥交,因为这样全网的人都会一边倒地心疼女方,直接把两个人的CP粉全都提纯成了顾袅的死忠粉,这两天竟然还有新的代言找上门了。

她已经在心里叹气无数次,到底是被多心机深沉的人缠上了,还怎么能跑得掉。

然而听见她的话,顾袅紧拧的眉却没有松开来。他昨天明明答应过她,会放过盛家。难不成他又改变了想法?她心乱如麻,这次终于没有被任何意外打断,顺利签好了合约,目送着对方带着合同离开。

丁舒甜的车停在停车场,顾袅乘着电梯下楼,就看见丁舒甜脸色发白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一旁的车。

顾袅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打开的车门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风衣,衣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紧身红裙,包裹着傲人的曲线,衬得肌肤雪白。她的长指夹着细烟,红唇微张,吐出一个烟圈来,妖治动人的脸被飘渺烟雾笼罩着,神秘而又危险。

看清她的眉眼,顾袅顿时愣住。

上次见顾姚,还是在她和顾宴朝没有离开顾家的时候。顾姚和顾迟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是顾老爷子第三个儿子留下的血脉,两人都是张扬的个性,顾老爷子却偏爱孙子顾迟更多些。顾家原本给顾姚安排了商业联姻,可临近结婚前,她却瞒着所有人,不知何时参演了一部大尺度电影。

联姻就此破灭,老爷子被气进了一次医院,冻结了顾姚所有银行卡,可顾妮非但没有屈服,反而就此离开,走得十分潇洒,毫无留恋,不参与顾家的任何争斗。

从此燕城里传言四起,有人说她是做了某个国外大佬的情妇,也有人说她已经怀孕小产,早已被人抛弃,没脸再在外抛头露面。这也是顾袅回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她。

从某种角度来说,顾袅是敬佩她的,因为她敢反抗养育自己长大的家人。所以在当时顾姚在顾家祠堂里受罚时,她还在夜里偷偷去给她送饭。沉默的片刻,顾姚起身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开门见山道:“顾迟失踪了。他绑走你的那晚,顾宴朝也在,是不是?”顾袅忽而明白了什么,目光微动,语气自若:“我不知道他在哪。”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顾姚没恼,反而红唇勾了勾,把手里的烟扔到水泥地面上,用高跟鞋碾灭火星。

顾袅抿紧唇,注意到隔壁的车里似乎坐着的都是顾妮带来的人,脑中正快速思考对策。

只见顾姚再次不疾不徐地逼近她,一股独属于女人身上的玫瑰香也扑面而来。

勾起她的一缕发丝,女人忽然说:“你那个小男朋友,不想救他了?再这样关下去,指不定就真出不来了。”

“顾宴朝是不是跟你说,只要你乖乖的,他就会饶了你们?”顾袅神色一僵,还没开口,又听着她轻嗤出声:“你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们,看着你们双宿双飞?”“信他不如信我。”

顾姚看着她,眼尾挑了挑,妩媚动人的声线透着丝丝蛊惑:“陪我演场戏,我帮你救人。”

俄国某私人庄园内大厅,俄式风格的装潢金碧辉煌,墙面上挂着一张油画画制而成的全家福。

画面里坐在中央的男人双鬓斑白,暗灰色的瞳孔,活像一头披着西装的北极熊。

穿着西装的美艳女人态度恭敬,弯腰奉上茶水,身材曲线十分惹眼:“顾先生,封先生,请在这里稍候,费德曼先生很快就到。”封煜挑了挑眉,微笑点头。

等女人离开,他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顾宴朝,脸上的笑容消失:“确定要跟他合作?不再考虑考虑?”

俄国最大的寡头,身上还背着人命,是真正的亡命匪徒伪装成的上流人士,人性中原始的凶恶,而又贪婪成性。

跟这种危险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合作不顺利,对方很可能反咬一囗。

吸引外资入股,彻底稀释顾老爷子手里的股权,等到时机合适再用更高的价格买回来。

周旋了这么长时间,每年为费德曼管理基金的管理费理应收取百分之二,他们还为此主动让出一个百分点。

一年后再溢价百分之二十收回港口股份,绕了一大圈,少说折损了几十亿,钱尚且不算什么,后续风险无穷无尽。封煜眯眼看着他,轻笑一声:“你根本就不是为了钱。”话落,没人回应。

紧接着,他又一语道破:“你就为了哄人高兴,把自己扒掉一层皮。”费这么大的心力,是为了替她把当年秦家的一切拿回来,那些本该属于顾袅的一切。

他现在和顾青对着干,顾青背后的赌王家族也会是他的敌人。日后恐怕也要和老爷子撕破脸,都是早晚的事。从他回到燕城那一刻开始,就注定麻烦缠身,但他依然要回来给她抢这些东西。

表面上做尽坏事,背地里偷偷做这些还只字不提。不多时,女秘书从里面走出来:“顾先生请进。”男人从沙发上起身,就在这时,邵应拿着电话匆匆走过来,神色凝重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手机递给他。

电话对面传来女人懒洋洋的声音,开门见山,半句废话都没有。“她在我手里。”

“拿顾迟来换,我要完整的,不要缺胳膊少腿,外加一亿现金,要美金。”顾姚知道他现在在哪,意图也毫不掩饰,破坏他的谈判和交易。“东西拿到了,你的小鸟就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位置你自己查,要是来得晚了,我也不敢保证她会怎样。”

察觉到电话里的死寂,她又妖娆地笑开。

“北码头和顾袅,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