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1 / 1)

归巢 木羽愿 2240 字 12个月前

第22章第22章

翌日,雨后天晴。

顾袅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房间里了,床上只有她自己。她没想到自己竞然在他的怀里睡得那么熟,被他这样抱回来都浑然不觉。她好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习惯他,尽管她自己不愿意承认。人总是会容易习惯和依赖,却很难学会戒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害怕,顾袅坐在床上,努力摒弃那些念头,试图让心跳重新平静下来。

楼下餐厅,餐桌旁只有Daisy正在整理餐盘,看见顾袅下楼时的目光似是在找人,顿时了然。

“先生出差去瑞士了,邵助理一大早就来接了。好像是去参加什么经济论坛。”

又想到什么,她笑着道:“先生还说您要去实习,以后早上出门让石先生送您,中午饭厨师会提前备好,还是像以前上学时那样。”闻言,顾袅愣怔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他竞然同意了?明明昨天还说哪也不准她去。所以,他最后还是让步了。

心心脏不知怎的升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顾袅下意识打开手机软件里的天气,输入搜索了瑞士的天气。

看见没有下雨的标识,心里好像才微微放松下来,滑了出去。做完这些,她才堪堪回神,不觉咬紧唇瓣,脑中思绪蓦然更乱。她刚刚在做什么?

秋高气爽,天空清澄,很快到了周一,顾袅去学校报道的日子。这是一家长岛附近的私立小学,坐落富人区内,上下学期间的校门口也都停满了豪车,她混迹其中不算突兀。

顾袅的带教老师叫作琳达,是一位拉丁裔女士,四十来岁的年纪,很利落的超短发,笑起来很友善热情,是教数学的。顾袅每天的工作不算繁重,每天上课前负责带学生做简单的课前准备活动,课后帮忙批阅一些作业,其他时间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对她来说都是从前轻车熟路的。一下子从被镁光灯包围变成被小孩子包围,顾袅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和踏实,仿佛这才是她本应该有的生活。

她不是专业科班出身,演戏对她来说并不算是她擅长的事,偶尔也让她觉得德不配位。

如果是从心理学的角度,她也曾经剖析过自己的内心。比起演员的光鲜,选择教育这个专业,进而选择这个职业,也许是她迫切地需要一种“被需要"感来支撑她,从而找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价值和意义她总认为顾宴朝的心理是病态的,可她自己好像也没健康到哪里去。当初离开他,是因为她也想知道自己在脱离庇护之后究竞能不能生活下去,事实证明她可以,可以不依靠任何人获得想要的生活。如果后面有机会,她还想去非洲支教。就这样一点一点,她总能拼凑出存在的价值。

正是午休时间,天空湛蓝,学校里外面的操场上很是热闹。班上的黑人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鲜花,羞怯地递过来。“Miss Gu,送给你的!”

顾袅蹲下身来,任由小女孩把那朵鲜花别在她发间。她也弯起眼睛笑:“谢谢,我很喜欢。”

小孩子一般只喜欢两种人,漂亮的,心地善良的。一旁来探班的江沁月见状,忍不住撑着下巴啧啧两声。她眨眨眼睛,出声试探道:“看来顾总也没有那么专横独裁嘛,虽然嘴上那么说,但还是让你来了。”

“人是会慢慢改变的,都需要时间的,总可以再给一次机会,对吧?”顾袅抿了抿唇,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垂下眼睛没有说话。江沁月也不意外她的避而不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微微严肃起来:“对了,盛柏言来美国了,他一直联系我,说想见见你。你要见他吗?”闻言,顾袅有些诧异,忽然又想起男人那晚的异样。难道是他那天就已经知道盛柏言追到这里来了,所以才会反常?越想越觉得可能,思忖片刻,她沉默下来,摇了摇头。江沁月看出她的坚决,忍不住叹了口气:“但他好像挺着急的,说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见面告诉你。”

顾袅还是摇头,“算了。”

万一被男人误会她要第二次和盛柏言私奔,场面还不知道会怎样。她或许不会付出多大代价,惨痛的是别人。学校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来实习的中国女孩,是哥大教育系的留学生,大三,名字叫戚葵。

“我也没想到来实习居然还能跟明星一起,像做梦似的。你放心,我肯定会保密的。”

戚葵一边保证着,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下午,学校的黑人保安突然敲了敲教室门,怀里还拿着一大束鲜花,找到了顾袅。

顿时吸引了走廊里一众老师学生的视线,不少老师从自己的教室里探出头来好奇张望。

戚葵在一旁惊讶地睁大眼睛,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羡慕:“哇,这是你的粉丝送的吗?”

顾袅被问得噎了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耳根隐隐开始发热。哪有粉丝知道她在这里。

他突然一声不吭地给她送花干什么?还非要大张旗鼓送到学校里来。顾袅垂下眼睫,看着怀里巨大一捧花束,刹那间有些失神。浅粉色的花苞仿佛还沾着晶莹的露水,在阳光下被映成了温柔的肉粉色,浅淡花香盈盈钻进鼻腔,不知不觉间充盈感官。他给她买过很多珠宝,钻石,不计其数。

却是第一次送她花。

“法国芍药哎,都不是玫瑰,你这个粉丝好浪漫哦。”闻言,顾袅有些不解地抬眸,清亮的眼眸里倒映出大面积的淡粉色,柔美得动人心魄。

戚葵捧着脸促狭看她:"芍药的花语你不知道吗?”情有独钟。

万千人海里,我独爱你。

瑞士。

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会场内,衣香鬓影,宴会厅内四散着互相攀谈的精英,照相机的闪光灯接连起伏,好几台都不约而同地对准同一个人。男人无视闪光灯,挺括的西装面料勾勒出完美的肩颈线条,侧面轮廓深邃俊美,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看来。

正低垂着眸,专注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照片,眼底不易察觉透着一抹柔和。是她在学校里,裙摆微微拖在地上,脏了也不在意,只为了给面前的小孩子合适的高度,把花戴在她发间。

笑靥如花的模样,看起来气色不错。

第三天了,总该忍不住打电话给他了。

正想着,屏幕跃出一通来电。

男人唇角微扬,眉眼间的冷意顷刻间消散开,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顾袅咬了咬唇,只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别再让人送了。”他人虽然不在,可连续让人往学校里送了三天花,闹得所有人都以为她有个狂热追求者,现在就连家里的花瓶都插不下了。又轻又软的嗓音传过来,听得他心口一阵发痒。抬手松了松束着的领带,他又漫不经心回:“我高兴。”他这人怎么这样?

顾袅呼吸微微发烫,不说话,就又听见他低声问:“花不喜欢?”低沉的声线顺着微弱电流声钻进耳朵,勾起难言的痒意,似乎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囗。

顾袅又想起戚葵说的,那所谓的花语。

就在这时,对面一道毕恭毕敬的声音突然出现拯救了她:“顾总,可以上台了。”

顾袅陡然松了口气,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快,忽然又听见他道:“明晚等我回去。”

他要回来了?

听筒里安静几秒,电话被她挂断。

男人挑了挑唇,放下手机,从容整理衣襟起身上台。不远处,两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站在圆桌旁交谈。其中一人随手拿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看清了完整一幕,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

“顾宴朝终于找女人了?”

身旁的人有些困惑:“没听说,倒是听说他把他妹妹带回来了。”卓森哼笑一声:“那副表情,肯定是跟女人打电话。前几年装的裤腰带勒那么紧,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

说完便转头吩咐身后的秘书:“查查是谁,明星还是模特。”秘书立刻领命退下。

身边的人看出他的意图,抬了抬眉:“要我说,你不如直接去泡他妹妹,他前几天还用他妹妹名义捐了个博物馆,就连长岛那庄园也是专门给他妹妹砌的金屋,宠得不得了。”

卓森眼底笑意更深,举杯和他碰了一下:“也行。”翌日。

午休结束,顾袅在办公室里帮忙打印秋假期间要留给学生的作业。说是作业,其实也只是让孩子涂色彩的数字绘画,记录假期,典型的人文主义教育。

才整理到一半,就看见琳达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过来。顾袅认得眼前的小女孩,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中国人,长相可爱精致,性格也乖巧懂礼貌。

视线对视上,小女孩冲她眨眨眼睛,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十分惹人怜爱。顾袅也朝她笑笑。

琳达语气有些为难地和她解释情况:“Bella父母临时出差,秋假期间都不在纽约,需要学校有老师把她送到她在洛杉矶的小舅舅家里去。路程虽然很远,不过路上所有开销Bella父母都会报销的。”这话一出,顾袅就明白了。在全世界,实习生都是食物链的最底层。但转念想到昨天男人说的今晚回来,顾袅还是答应了。美东飞到美西单程就要五个小时,她完全可以躲过一晚上。他应该没精力追她到那么远。

一出学校大门,果然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大概率是顾宴朝的吩咐,石振每天不仅是接送她,甚至连白天也守在学校外面,不知道在防些什么。

顾袅让小女孩在原地等着,自己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她语气从容又镇定:“我送学生去洛杉矶,你跟他说一声,我今晚应该赶不回来了。”

驾驶座上的石振表情一僵,显然他也是知道顾宴朝今晚回来,也看出来她是故意躲着的。

顿了顿,向来沉默寡言的他难得多说一句话:“他会不高兴。”男人给的限度是她可以来学校实习,应该不包括她可以全美国到处乱跑。回来要是见不到人,必然会不高兴。

但顾袅从来就不是听话顺从的性格,何况她的确是有正当理由的。“我明天一早会坐最早的飞机回来。”

丢下这句,顾袅就带着旁边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打了辆车去机场。一路畅通无阻上了飞机,她才发现Bella父母给她们买的机票竞然都是商务舱的。

美国境内的航班飞机都很小,经济舱和商务舱的区别不大,连普通国际航班的商务舱都比不了,何况是私人飞机之类的。小女孩好奇地扭头看来看去,表现得过于兴奋,奶声奶气地问:“美女姐姐老师,原来飞机上还可以装下这么多人吗?”顾袅重新又帮她检查了一遍安全带,确认系好了才分神回答她。“恩…对。”

回答完,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这孩子.…不会从出生起坐的就是私人飞机吧?落地后发生的一切再一次印证了顾袅的猜想。从下了飞机开始,就有衣着得体的管家等在机场门口,黑色劳斯莱斯接送他们一路到了比佛利山。

比佛利山上的豪宅,每年的地税少说也要上千万。停车场外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豪车超跑,足可见主人的张扬。在机场接他们过来的管家只站在门口开了门,语带歉疚:“少爷不让我们随便进去,实在抱歉老师。”

到底是个什么脾气古怪的少爷?连自己的管家都不能随便进家门。顾袅拧紧细眉,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自己牵着小女孩进去。室外连通的是宽阔的无边泳池,站在这里就足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室内走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手工打磨出的全黑理石砖墙,布景高级,是悬空着的奢华水晶吊灯就已经价值百万美金,和她长岛的家里好像是同款。奢侈浪费,跟顾宴朝一样。

思及此,顾袅懊恼拧了拧细眉,她怎么又想到他了。进到客厅里,Bella就轻车熟路地把粉色书包往真皮沙发上一丢,欢呼雀跃道:"小舅舅我来啦!”

话音落下,却没人回应。

顾袅环视一圈,客厅显然是刚通宵开过party,还有名贵的洋酒瓶散乱在地上,佣人没来得及打扫,黑色真皮沙发上的抱枕也东倒西歪。她皱了皱眉,开始有点怀疑这样的环境究竞适不适合小孩子生活。这时,面前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开放式的厨房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出来,脚上踩着拖鞋,随意又慵懒。

顾袅抬起眸,男人很年轻,简单不过的黑色卫衣长裤,却衬得身材比例极佳,宽肩窄腰,像是T台上走出来的模特,白皙的颈上搭着条毛巾,像是刚洗过澡,乌黑柔软的额发随意垂着。

他揉了揉额发,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眼朝她看过来。看清他的脸,顾袅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