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元(1 / 1)

第116章第一百一十六章上元

徐远珩定定看着萧寻,想看出他究竞是一时兴起这样说,还是认真的。看了半响,他没从萧寻脸上找到玩笑的神色。徐远珩以为,现在的日子对萧寻来说刚刚好,他不缺什么,封官加爵,有权有势,汤圆也不缺,林秋然自然就更不缺了。徐远珩从前帮林秋然良多,可如今,他做的这些事萧寻也能做。如果他是萧寻,大约会让林秋然和自己划清界限,就算不明说,也会暗地里这样做,不可能主动让自己儿子认他做干爹。

让他做干爹,意味着以后更亲近,逢年过节走动拜访,日后他和萧寻一个辈分。

徐远珩想不明白,萧寻都当了定远伯,也回到了京城,就算不让林秋然再和他往来在他的立场上也说得过去,可却能跟他提,让汤圆认他做干爹。萧寻不像别的男子。

徐远珩不知萧寻是怎么想的,但对他来说,他很喜欢汤圆。这几年生意顺风顺水,心里有牵挂,做事就会谨慎许多。徐远珩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汤圆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以后能多看看,看他读书成人,成婚生子。”

萧寻原本还担心徐远珩不愿,这下好了。他笑着道:“今日太过匆忙,等徐公子下次回京再安排认亲之事,如何?”多准备些时日,也显得萧家看重。

徐远珩轻笑,笑声在胸腔中震动,“那好,等我回京前写封信寄过来。”说实话,徐远珩是喜欢和萧寻这样的人打交道,如果没这些事,他愿意和萧寻做朋友,做萧寻的朋友应该挺痛快的。二人站着说了一会儿话,徐远珩道:“去看看汤圆去吧,今儿是他生辰。”汤圆已经在府里玩疯了,先是在花园放小炮,然后又去湖面上刨出个冰洞来,在洞边拿着鱼竿学姜太公钓鱼。

还未开春,玩完这个又骑着溜冰的木马在湖面上滑冰,一点都不见消停。等他玩了半个多时辰,林秋然让萧寻给汤圆带了回来,一看鞋子裤子全湿了,刚让汤圆换了身衣服,小厮就来过禀告说安阳侯府来人了。林秋然突然记起,她曾在秦氏面前提起过汤圆生辰,她赶忙道:“快请人进来。”

来人是秦氏身边的老嬷嬷,带着礼物过来,林秋然好好招待一番,又把人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林秋然和汤圆道:“这是你曾外祖母送于你的。”汤圆像只快乐小狗,一会儿在孙氏怀里撒娇,一会儿去拉徐远珩的手说话,一会儿闹着要骑在萧寻肩头,一会儿让林秋然给他整理衣裳。林秋然嫌他闹腾,却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比如要乖巧要好好读书,再比如过了今儿,真真实实又长大一岁,日后得懂事听话。今儿只是闹腾,在家无妨。日后要是犯错,再管就是,今儿尽量不扫兴中午饭菜为了照顾徐远珩的口味多做了几道口味清淡的菜,府里有暖房,桌上有不少青菜,蒜蓉青菜,开水白菜,鱼是海鱼,做了清蒸口味。其余的都是汤圆喜欢吃的,辣口的有麻辣兔丁、水煮鱼…甜口的有糖醋里脊、红烧鸡翅、锅包肉……汤圆口味和萧寻像,这些菜父子俩都爱吃。这个时节有虾蟹,林秋然就让厨房做了徐远珩爱吃的虾饺蒸点,还做了辣炒。

孙氏今儿高兴极了,看着这一桌人,也没有糟心的萧大石,尤其看萧寻和徐远珩坐一块儿,梦中的场景不会出现,她就很欣慰。一桌好菜,亲人都在身边。孙氏估计现在萧大石还在半路上呢,冷天冷地的,也没口热乎饭吃,但那也是他自找的。等他回了萧家村就知道老宅人是好是坏了。路上还能做回去之后老家侄子孝敬他、伺候他的美梦,等回去老宅人一看他没钱了,谁还稀罕管他。

也不想想如今家里的一切咋来的,钱财靠林秋然,地位靠萧寻。孙氏笑着,拿公筷给徐远珩夹了筷子他爱吃的,“你多吃点,这么瘦得好好养养,以后来京城,就来家里吃。”

汤圆也道:“是呀,徐叔叔你多吃些,赶路的时候很辛苦的,多吃才有力气赶路。”

徐远珩笑了笑,他怎么也想不到还能这样坐着跟萧寻一块儿吃饭,他冲孙氏点点头,“多谢伯母。”

汤圆又来了兴致,追着徐远珩问:“徐叔叔,你去的别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他其实去过不少地方,可是都是来京城赶路沿路经过的,也没仔细看过,所以别处什么样,汤圆也不知道。

徐远珩低头和汤圆道:“这得你亲自去看了才知道,等你长大一些,书读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四处游学。有句话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上写的和自己亲眼看到的终究不同。”

汤圆:“书上的是别人看的,我看的是我看的。”徐远珩点了点头,他虽不科举,却读过书,功课也不错。他在各地都有宅子,到时也方便汤圆游学。

他没当过父亲,既然决定认亲,也该真心为汤圆打算。他给汤圆夹了菜,“汤圆也多吃些,多吃才能长高,日后徐叔叔带你去大江南北,看大好河山。”

汤圆使劲吃肉,盼着快点长大。

中午吃过饭,徐远珩就走了,下午汤圆午睡了片刻,等夜幕降临,一家人出门去看灯会。

林秋然让孙氏也去,不过孙氏嫌天冷,人挤着人,再把她刚做好的鞋子踩一脚,就没出门。

故而就一家三口去的。

京城的灯会比余安热闹得多,各处都敞亮,不止城南街头,其他街上都是明灯。

街上一辆挨着一辆的马车,从车内往外看,街边有三四层的高楼,上面灯火耀目。从远处看楼层里面有倩影抚琴弄曲,载歌载舞。街上明灯连成一片,与天边明月交相辉映,街上的行人都穿着喜庆吉利的颜色,各种烟花,鼻尖都是呛人的硝石味。烟花五颜六色,天上飘的,地上放的,手里拿的,各种形状应有尽有。除了酒楼饭馆多、人多、官员多,林秋然又感受到一处和余安不一样的地方。

汤圆扒着窗子,“娘,爹!外面好热闹呀!”林秋然笑了笑,随着汤圆的目光往外看去,眼中划过亮眼的场景,是很热闹。

窗子被母子二人占着,萧寻没看,他不禁想起当年,不是上元节,是除夕当晚,在余安食肆二楼,他和林秋然一起看烟花的场景。当时的也很好看。

汤圆不住感叹,“我都没见过这么多灯,真好!娘,你生我的日子选的真好,每年我都能看这么多灯,还有烟花。”别人过生辰,哪有那么多好玩的好看的。

林秋然看着外面的景色,当年想出门看灯会,却没出得去,“去街上看看吧,在马车上看不太清楚。”

汤圆点点头,他是一百个愿意,刚下车,也乖乖让林秋然和萧寻牵着他。街上人潮涌动,都相携而来,有的带着孩子,有的就两人一起走着,还有下人跟着,欢乐又热闹。

林秋然只觉得眼花缭乱,正看着,迎面跑过一群孩子。跟风一样。

萧寻眼疾手快挡了一下,被撞的是自己,林秋然和汤圆无恙。汤圆捂着嘴巴,“爹,我看那人撞了你被弹出去了!”好在萧寻是被撞的,不用跟着人道歉。

林秋然笑了一下,拉着汤圆去里面,“人多,好好拉着,别走丢了,这么多人,走丢了可没处找你去。”

天还是冷的,每个走过的人嘴边都冒着一团白气。缩脖子的,搓手的,林秋然手里抱着暖炉,一点都不冷。

汤圆偶尔急得走在前头,林秋然就让丫鬟跟上去,等他回来,怀里抱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汤圆献宝似的举着,“娘,你吃。”

萧寻把糖炒栗子接过,剥了两个,一个给林秋然,一个给儿子。汤圆吃过,“娘,这还挺甜的!”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是挺甜的。”

这个生辰汤圆过得很是开心,就连睡梦中嘴角都带着笑。他今天还是在正院睡的,萧寻在他睡前的确质疑了一番,不过汤圆强词夺理道:“我说的是过了生辰才搬走呢,现在生辰不还没过完嘛,那就不用搬走。若是爹非要我今天走,也不是不行,那就等过了子时,把我叫起来,让我顶着冷风去自己院子,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我觉得这样有点可怜。”萧寻…”

最后还是林秋然发了话,过了生辰就是过了生辰,明儿再搬。汤圆眼睛一亮,颇为得意地看着萧寻。

林秋然和汤圆道:“明日搬,君子一言……”汤圆立刻接话,“驷马难追!”

萧寻总算知道这话汤圆是跟谁学的了。

汤圆裹着被子,在炕上转了几圈儿,最后一晚,他想多待会儿,但是年纪小,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睡熟,萧寻忍不住道:“他才多大,哪里算得上君子。”林秋然:“现在算不上,但汤圆很是向往做君子的,所以大人一定要言而有信。你可别跟他说有的没的,让我前功尽弃。”“还有,汤圆马上就读书了,一个人睡有好处,不过这期间哪日不习惯想回来,你也不能太过严苛板正。“对孩子,就得张弛有度。这又不是军营,不必那般严苛。

府中院子多,汤圆直接从分房变成了分院子,一开始不习惯,肯定要慢慢适应。

而且林秋然估计也得适应,以前同床睡,他们之间夹着一个孩子。如今汤圆一走,林秋然要面对的就是萧寻了。至亲至疏夫妻,这话想来也没错。这一个月来,二人晚上最多也就牵个手。萧寻为人她清楚,亲密的事是不会当着孩子的面做,哪怕孩子睡熟了。之后如何她也不知,总得走一步看一步。萧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那等天气暖和,我带汤圆习武吧。”萧寻有练功的习惯,毕竞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功夫更是。他早起练功,汤圆有时会跟着,不过跟着也是在他跟前捣乱,没个定性。偶尔不想去就不起了,习武除了能强身健体,还能不受欺负。

林秋然担心孩子,萧寻也担心。

林秋然点了点头,“若正儿八经练功,严苛些无妨,不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那么几日没什么用。”

这种事上不能娇惯孩子,林秋然还是知道的。萧寻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我也会注意的,不能因为练功让汤圆受伤。”看徐远珩待汤圆好,汤圆也亲近他,萧寻吃味,所以想着对孩子更好。他不能觉得自己是亲爹,就理所当然认为孩子必须跟他亲近。情分都是相处来的,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汤圆以后有干爹,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汤圆和干爹更亲近吧。林秋然笑了笑,“你想得倒是周全,不早了,我们也睡吧。”躺下后,萧寻自然而然地把她手拉了过去,他侧身朝她躺着,在夜色下好似一座小山。

林秋然看他又觉得有些像大型犬,萧寻在,其实她也安心。不用担心什么,有什么事都不怕,反正还有萧寻呢。

次日萧寻一早上职去,汤圆醒来后懒在床上不想起来。他缩在被子里,眼睛也有点红,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林秋然催他,“若是没睡醒就再睡一会儿,若是睡醒了就起来,不要光在床上躺着。”

汤圆瞅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然后唉声叹气地爬起来,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林秋然:“娘,我今儿是不是得自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