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先圣文》(1 / 1)

第167章《告先圣文》

这个温泉宅子,永远是那么干净,永远是那么安静,下人的打扫与护卫的巡逻都会尽量小声,绝不让陆安感受到一点不够舒服不够安定。陆安坐在用餐的桌子前,门口响起三下叩击声,陆安道:“进。”陆寰捧了一盏冰镇杏酪走进来,放到陆安面前,搁上匙子。如果现在是秋天,那杏酪上还会撒糖渍金桂,用糖和蜂蜜腌渍过的桂花十分香甜,正好可以中和杏酪的酸。一口下去,清爽解腻。现在的话,陆寰知道陆安不喜吃纯酸的东西,便特意去挑的甜杏仁,再往里加牛乳,口感万分甜软。吃完之后,陆安对陆寰道:“我从今日起要赴期集,会有月余在贡院过夜,夜里不必留门。”

陆寰道:“我记住了。”

作为土著,陆寰当然知道期集是什么--唱名赐第第二日,诸进士要齐聚贡院,由状元作局,朝廷给予经费,让新进士能进行一个月的娱乐活动,好增进同年关系。

这就是为什么科举同年也是政治资源。只单纯一起考个试,考场那么大,连个熟悉的陌生人都算不上。感情培养都在后续的期集里。进士科,朝廷给的经费是一千五百缗。诸科只有五百缗。而本次进士科,柴稷还大手一挥,多拨了一千缗的经费,共两千五百缗,还额外有酒五百壶。

且有传话:“好好聚会好好玩,期集费用不够,还可以申请。”户部怎么臭脸,进士们不清楚,反正他们没有见到户部官员。如果他们是诸科进士,自然希望官家公正无私,但他们是进士科进士,面对这种偏爱根本无法拒绝一一哪怕只是蹭了陆安的光。

陆安出门后,来往的行人、小贩见着她,便露出了笑脸。“状元郎晨好!”

“状元郎这么早便出门?”

“昨日那大马可高了,我瞧着都怕,状元郎还敢骑上去呦!”“状元郎,我家的圆子又嫩又香,入口即化,可好吃了,要不要来一碗?”陆安一个个回话过去,从来不马虎一-名声就是这么打下来的。大家都说孝义九郎为人温润如玉,脾气好,说话客气,对百姓也很和气,一点都不见高升后眼高于顶的样子。

等到了贡院,陆安与诸进士相互见礼,大伙儿便开始了吃吃喝喝聚会吟诗作对写文章的快乐日子,不用应酬,不用为钱财发愁,只一点,陆安不许诸进士招妓,诸进士从之。

有人好奇,问缘由,陆九郎直言嫌脏。

这话一出,汴京的花楼都有些惶惶不安。

陆九郎受官家喜爱之事无人不知,肉眼可见待授官之后便能一路青云直上,他嫌花娘脏,会不会影响到花楼的营业?一位权臣宠臣铁了心要整治花楼,有多少人会闲的没事,为了一群花娘和权臣作对?

陆安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一个人想做什么事情,就绝不能提前暴露自己喜欢什么,如果有人知道她同情花娘,就必然会觉得拿捏住她的软肋,以此来威胁她、利该她,或是投其所好,或是布置陷阱,

不过,暴露自己讨厌什么就不一样了。

没人会闲着没事干,和新科状元郎以及官家的宠臣作对,知道她讨厌什么还上赶着踩雷。

上有所好,下必行之,陆安相信,只要她的地位稳当,多的是有求于她的人假装自己洁身自好,不逛花楼一一说得悲哀一点,许多大户人家家中都有妾室和婢女,并非所有人都爱逛花楼。或者实在喜欢,将花娘赎身带回家去,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陆安谨慎着藏起自己的喜好,只当自己对花娘的态度不值一提,好似正在一心一意组织好与同年的聚会。

他们湖中泛舟、溪边垂钓、曲水流觞、醉卧山阴,这其中,状元郎待人热切又谦和,得到诸进士的交口称赞,极喜此场期集。但,既要不重复,又要质量好的活动不多,陆安谋划来谋划去,计划表上的聚会项目只能支持个二十来日,还有几日当如何度过呢?正头疼着,陆寰来看望她,得知九哥苦恼之处,沉思了一会儿,道:“九哥,我有个法子一一这是我思量了许久的挣钱法子,本想等你忙完再拿出来,如今却正好可以借此事开张了。”

随后陆寰就坦诚,自从上次发现银库的钱用得极快后,他就开始思量自己能做什么为这个家、为陆安带来收益,这些日子想得最多的就是开酒楼。“从那次春嵬以后,好多勋贵都派厨子上门,向我请教厨艺,我教给了他们。后来汴京各酒楼的大厨也备了丰盛财物请求能够向我学艺,我也教给了他们。”

这样,陆寰也算是借自己的厨艺,建立起了初步的人脉。“汴京的酒楼将我教的菜肴上牌,价格不菲,然而点菜者络绎不绝。”其实能在汴京开知名酒楼的,背后东家必然是这朝堂的官员,没办法,大薪不禁止官员经商,这也是很多士大夫可以清高傲慢且竭力求名的根本一一人家不图你皇帝发的俸禄,名利名利,利这方面赚够了,可不就拼了命的求名了?大薪的士大夫,说烂也烂,有封建官员的劣根性。但同时,他们衣食自足,为了求名求政绩,甚至可以自掏腰包修水利。薪朝好几个利国利民的大型水利,都是士大夫自己掏钱修的,不需要国库出一分钱,你敢信?

他们真正做到了与天子共天下一-这天下也有他们的份,所以很乐意花些钱来搞基建。

陆安听了陆寰的话,点了点头,问道:“可你的手艺已经被人学去了,又如何能从汴京一众酒楼中脱颖而出呢?尤其是汴京还有樊楼这座汴京第一楼。”陆寰笑眯眯地说:“只是教了他们几道菜而已,我这里还有很多独特的菜可以作为独门手艺。何况,我想到了一个法子,定然能让我的酒楼成独一份的存在。”

“九哥,你说文人好风雅,如果有一栋酒楼可以让他们体验春秋,体验周礼,他们会不会趋之若附?”

陆安笑出声来:“我竞然忘了这个,还好有十五郎你在。”体验古礼这件事,现代有不少高档酒楼在搞。陆安就体验过。有酒楼流行唐风,不仅装修古色古香,还有专门的化妆师和提供裙服、珠钗、宫扇的换衣间,客人如果有兴趣,可以去上唐妆,换上唐朝服饰,戴上假发,插上流苏珠钗,去厅中一边用餐,一边近距离观赏大唐歌舞,单人一顿饭500-700,价格视前后排位置而定。

价格不便宜,但是愿意花这个钱去体验的人不少,位置天天爆满,小程序上预定都得提前十天半个月,还不一定能抢到好位置。以汴京人不差钱的风格,以及大薪士人那种文青特性,陆安基本能预见这座酒楼客源火爆的场景了。

“被夸了……

陆寰的指尖微微颤抖,他试探地问:“九哥可能为这座酒楼起个名?”“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唐之乡试,有鹿鸣宴宴请得中举子,你这楼便叫鹿鸣楼如何?”

陆寰一口应下。

陆安问他:“银库中的银钱你可随意取用,盘楼房,聘乐人舞师,待到月底,我会带诸同年来你的酒楼用餐,可来得及?”陆寰早就提前研究过酒楼要怎么装修、怎么培训员工、准备什么样的节目…且做过计划表了,听到这话便冷静地说:“来得及。寰还可立下军令状,若来不及,便自请逐于九哥身旁。”

陆安便道:“也不必如此,世间意外颇多,若来不及,你提前与我说,我再想别的欢庆方式便是。”

陆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己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二十日内把酒楼布置好,把员工培养好。

酒楼还未到,朝谢的日子先到了。

朝谢便是状元率诸及第进士上表谢恩,柴稷上位之前,阁门谢恩还得由进士进谢恩银百两,现在倒不必了一-除此之外,前代游街时,马匹得诸进士自备。那时不是只有状元及左右榜眼上马,所有进士都可以上马,那时状元还没有金吾开道,和其他进士待遇一样。

总之,马,你要自己出钱买。还得付豁汤钱十万贯,下马钱十万贯,荡风钱、接鞭钱、游街钱,各十万贯。

很多进士能被商人榜下捉婿,就是因为掏不出这些钱。不过好在这些都被大薪历代皇帝一道一道地废除了。到了柴稷这代,进士可以放心花朝廷的钱,而不用自己掏钱给朝廷了。阁门谢恩之后,又过二日,便是拜黄甲、叙同年。再过三日,是一项极为重要的仪式:谒谢先圣、先师。

先圣者,孔子也;先师者,颜回也。

于国子监中举行。本次科举因考过《孟子》,且朝中诸公争议过后,决定国朝从此尊孟,本次仪式还会谒谢邹国公孟子。有礼部官员来通知陆安:“状元郎,官家言此次谒谢先圣,由你撰《告先圣文》。”

陆安行礼:“唯。”

一一这就是为什么一般穿回古代不要当文抄公了,一旦显露文采,什么表文祭文都会找上门来,写不出来,别人就会知你斤两,可不是抄几首诗词就能当大才子。

陆安听到要撰《告先圣文》,亦颇为头疼。她到底是抄朱熹的《告先圣文》呢,还是抄陈亮这位创立了“永康学派"的大佬的《告先圣文》呢,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的《告先圣文》好像也可以…唔,三篇都默写出来,逐一审查有无踩坑炸雷之处,有就修一修,择一篇交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