隶秘书省、任著作郎、入直史馆,赐红袍官服……(1 / 1)

第171章隶秘书省、任著作郎、入直史馆,赐红袍官服是与不是,据说有人去问陆九思了。

陆九思嗯了声,直接道:“确是因着那一日的事,我才深入研究了古文尚书的不合理之处。”

她当然可以装好人,一副不关魏乾谅的事的样子,暗地里引导别人去坚信一切祸源都源于魏乾谅。

但没必要,太君子的人就得负担起君子的形象,哪一天形象崩塌了才是最致命的,她的目标从来都是当一个有锋芒的君子。“至于魏员外郎……”

于是,肤色白如羊脂的状元郎吐出来的话语,却如蝎子探尾:“魏氏吾不识,美在众人口。如何材艺多,四十无所守。”好嘲讽的语句!好尖利的口齿!

陆九思居然是这般性格的人吗?这都是指着鼻子开骂了!问话的人惊愕至极。

等他把这段对话传出去,便又不少人笑着回复:“你不知道吗?房州陆九郎,向来舌锋如火。”

要以为他是那种以柔克刚的人,就大错特错啦!魏乾谅也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他后知后觉,自己遭了魏观音的道了!

那死丫头故意的!故意在他下朝后来找他,故意当众问《尚书》,就为了今日让他黄泥巴掉进口口里,不是屎也是屎。你以为她小娘子一个,柔柔弱弱没有牙齿,实际上一张嘴,上下两排尖牙,能一口把你咬得没了命。

魏乾谅背着手,在厅上走来走去。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陆九坐在椅子上,看他在自己眼前晃荡,很是心烦:“你那天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当众嘲讽她?你但凡脾气好一些,用词温和一些,现今也不会被人攻击,你知道我这几日出门,外面那些文人士大夫有多少人写文章骂你的吗?他们都觉得要是你那日糊弄一下陆九思,现在他那段时间的繁忙程度,可能都没功夫去想古文尚书是否不对劲。”

魏乾谅自己也说不大清楚,他的语气十分不可思议:“当时谁在我那个位置上,都会这么回答的吧?如此防不胜防,我莫非要每日见到她一个小辈都得笑脸相待?”

如今是五月,天气极为燥热,往常这时刻,陆九可以随意穿薄衫了,但此时此刻,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哪怕在魏府中,他依旧裹得严严实实。身体积着热气,心情便也烦躁了,再加上古文尚书一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此刻他完全压不住自己的怒火,冷嘲道:“魏员外郎自己想想,倘若换一个人上门来请教,你知道他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前途无量,哪怕是小辈,难道你会当众给他没脸吗?你当时打着什么心思,你我都清楚。”就像是最简单的那句话,你说一个人喝醉酒后会发酒疯是正常情况,但怎么绝大部分都是找女人小孩或者瘦弱男性发酒疯,怎么不止一次,当花臂大哥气势汹汹站在耍酒疯的男人面前时,他立刻醒酒了和大哥赔礼道歉?不就是觉得自己能拿捏对方?

之前的魏乾谅打心眼里就觉得自己能拿捏魏观音。一一你就算再是官家面前的红人,你还是我女儿,我是你老子,老子训女儿天经地义。

魏乾谅被呛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要不是念及这是恩人的孩子,他必然会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好了,事已至此,不说这个了。“魏乾谅干巴巴地说了一声,然后道:“她看着是个有主意的,你们的婚约日后该如何是好。”陆九微垂下眼,遮住了那像墨一样黑的眼瞳:“我也不知。实在不行,便作罢吧。”

魏乾谅郑重地说:“九郎君莫忧,令尊与我有恩,若是实在无法归位,魏府定然会养九郎君一生一世。”

陆九似乎深信不疑,抬起手,对着魏乾谅一揖,感谢道:“这些时日真是多亏了有伯父在,小子实在感激不尽。”

魏乾谅摆摆手,这个节骨眼实在不是寒暄客套的时候,他道:“我去信给一些老友,看看能不能请他们出面,为我说说话。”哪怕是魏乾谅这种人,他也会有几个能在关键时刻愿意赌上一切站出来帮他的好友。但陆安这一次动作太大了,直接让魏乾谅得罪了整个大薪的读书人,尤其是现在流传到地方上的只有古文尚书证伪以及陆九思请求不要把古文尚书逐出科举这两件事,而官家虽然说什么事情都能答应陆九思,但事关科举,据说汴京的官老爷们还在开会探讨呢。

也就是说,最后能不能落实,还得看情况。所以,地方上的读书人,快把魏乾谅的祖宗十八代骂出花来了。那仅有的一些帮他说话的人,说的那些好话完全淹没其中,没起到任何作用。魏乾谅收到好友歉意的信件时,太阳被云层遮挡,窗前枝丫上,鸟儿在扑棱乱飞,一路赶来的信使,他的坐骑已是汗出如浆。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今天可能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魏乾谅看了信里的内容,知道自己在地方上的名声已经臭了的时候,只是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倒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吏部那边贴升官名单,他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都没看到他的名字,魏乾谅就没有心理准备了。

不对啊,他不是上下打点过,并且之前对方暗示他,可以让他从正七品兵部员外郎升成从六品的户部郎中吗?

怎么没了?!

魏乾谅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他在兵部员外郎这个职位上已经呆了两年,有门路的人在这个位置上,基本一年左右就能升去其他地方,他硬生生攒了两年资历,还拿出了不少钱财,这才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一一他可以升去户部!礼部、户部、吏部那可是三大有前途的部门,得知自己能去户部后,他大醉一场,那时候他昏昏沉沉走过池塘边,差点栽下去。他多高兴啊!

魏乾谅不想当糊涂虫,他立刻去找收了他钱的吏部官员,对方的回答似乎被其他官员互相庆贺升官的喧闹声响淹没,但魏乾谅依然听得清清楚楚一“之前收了魏兄的钱财,我会尽数奉还。至于升官一事,我做不了主。魏兄如今…惹众怒了。”

魏乾谅瞧着对方怜悯却又避之不及的神色,心头渐渐沉了下去。是不是自己小心谨慎一些,此刻才不会落到人人喊打之境?是不是一开始不要那么迫不及待地和“陆九思”扯上关系,不要因为怕她翅膀硬了,而急不可耐地说她是自己女婿会更好。是不是……

在衙门上值的时候,魏乾谅无数次地想着这些问题,却始终没有答案。最后他也只能在下值后,偷偷摸摸上马车,马车早已摘掉标志性物件,车夫也换了一个,避开群情激奋的太学生,避开会对他怒目而视的读书人,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摸回家。

陆安正大光明地进了宫。

柴稷养的兔子在宫里一蹦一跳的,看起来和那巍峨庄严的皇宫十分格格不入。柴稷蹲在那里用手指戳兔子,兔子不耐烦,留给他一个蹦跳走的背影。青年官家面见她的时候,越来越不讲究了。正如此刻,柴稷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陆安,脸上笑开了花:“九思,我今天在小朝时,和吏部那边吵架,一件一件功劳掰扯,为你争了一个高官,你要怎么谢我?”

陆安记得,状元授国子监监丞才是常态,那是一个正八品的官位,品级不算高,胜在国子监名下有大薪最高学府太学,可以和学员进行接触,等学员入仁了,便可以尝试将其招揽到自己手下。

而且,国子监本身也会招收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是一个不少官员削尖脑袋也想挤进来的衙门。

“官家为臣争了什么高官,臣好看着拿出什么政策来?”陆安笑吟吟道:“若是七品六品,臣就拿出低等政策,若是五品四品,臣就拿出中等政策,若是三品二品,臣定然拿出第一等政策来。”“爱卿,你这样做不好。"柴稷面沉如水。但看陆安依然笑看他时,柴稷那故作严肃的姿态又软了下来,他也笑了:“你就不能佯装被我吓一次吗?”

陆安眨了眨眼睛:“可官家对臣实在很好,臣完全怕不起来。臣对官家只有敬爱与感激之情。”

柴稷闻言哈哈大笑,指着陆安,笑着开口:“你这话,活脱脱一个佞臣样子。”

他能感觉到陆安话语里的诚恳,他喜欢陆安这样子对他。奉承他、害怕他、敬畏他的人很多,不缺陆安一个,但是能够平和对他,如同春秋战国时,君王与士的关系,只有陆安陆九思。

“是隶秘书省、任著作郎、入直史馆,赐红袍官服。”柴稷一字一顿地说。

陆安感受到了这几个字的沉重分量。

秘书省官,为馆阁官。若想为将相名臣,必得进馆阁得馆职。著作郎,正七品官,主掌开修时政记、起居注,修纂日历,祭祀祝辞的撰写等。

直史馆,先帝在时已罢,如今这么说,必然是为她重启,乃在京文臣可获之兼职,馆官主修日历或国史。

红袍官服…是六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穿的服饰。这便是陆安此刻心乱如麻的原因。

诚然,她不爱这个朝代,但柴稷这位官家给她的信任,能拿出来的诚意,已足以打动她了。

“陛下。”

陆安躬身行礼:“臣有策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