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肩担起汴京民生(1 / 1)

第183章两肩担起汴京民生

官家生病了,就没办法处理朝政了,他发出指示:念及宰执们既要宿直,又要处理政务,实在艰辛,故,再择一官,进选枢密院副使,以辅宰执。诸相公各举荐一人,以供朕择选。

并且限定三日内必须挑好人选。

时间紧,任务重,利益高,宰执们一时都顾不上《大薪日报》这件事了,满脑子只想着自己要推什么人上去,才能被官家选中。枢密院负责国家军事政务,枢密院副使便又是一名宰执相公,在大薪宰执相公方有议政权。而且,枢密院副使于先帝在时,本已取消此位,如今再启,便与同知枢密院事交错为枢密院副长官。

总之,这样的位置,肯定要留给自己人。以后争论不休事务时,自己这一方就能多一道声音了。

如此大事,《大薪日报》自然将之刊登其上。同时放在报上的,还有几个备选人。

首选便是兵部侍郎戢逊,《大薪日报》上详细分析了其升官之路,过往政绩,细到有一些事情,连戢逊本人都忘了。一一因陆安是真实去了房州,现由某位隐藏名字的柴姓官家称病躲在宫中,连夜翻阅卷宗将这些事挑出来,送去《大薪日报》的印刷所刊印。连环画上自然也同步出现了此人的政绩图画。一一人选太多,图画肯定也多,《大薪日报》选择了增刊。王鲁直负责埋头苦画,以精湛的画技为《大薪日报》留下了刊印的模板。画上,戢逊站在门口,面前是数不清的穿着很是大胆暴露的女子,前面几人脸上有明确的五官,五官皆能见感激之色,怀中抱了包袱,露出的口子隐见金银。后面便以人头涌动及模糊却能窥见暴露特色的衣着表示人多,且都是同一人。

不识字的百姓把这幅画每一个角落都看遍了,就在图上看到那一人与一群人中间,稍远的地方有一块摔落在地的牌匾,牌匾断成两半,上有花楼标记。再一联想那暴露的衣着和感激的神色……

“啊呀!第一格图上面的官定是个好人!”有的百姓长吁一声:“他放了花楼那些可怜人。看图上,除了牌匾,还有火盆,盆里烧的点了黑点的纸肯定是那些可怜人的卖身契。这世道,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如果不是被恶人拐卖,这些娘子如何会愿意进花楼?”“这位官人相公恩义啊!”

但也有百姓很是理直气壮,指指点点:“这算什么官喔,正事不干,去干这些偏事。管这些肮脏地儿作甚,好多人都吃不起饭,讨不起老婆呢,怎不管这个?”

一一老婆一词作为妻子的俗称,大薪已有。再一看下一格画,画的也是这个官儿的事,他站在龙袍小人面前,一手执奏章,一手指后方,后方以模糊的画面,显露出汴河拥挤之态。瞧脸上那愤怒表情,还有头顶云朵里有一座房屋,房屋上打了大封条。虽无字,却立刻让百姓知晓,这房屋就是传说中的清汴司。这个官员也支持废除清汴司!

当即便高兴道:“对嘛!这才是在做正事!”这一刻,戢逊在某些人眼里,才是散发着普度众生的光芒。戢逊本人听到市井民间盈满了对他的夸赞,嘴角便溢出了笑容。脑海里也浮现出四五个提升名望的可行方案。

他是典型的儒家学者加理学忠实崇拜者,家中三四岁小儿折个柳枝玩耍都会被他训斥“不可无故摧折”,对于那些流落风尘的女子,自然也是怜之惜之。更是看不起那些家中有妻妾,还要去花楼寻欢作乐的人。此时尚未有“存天理,去人欲”一话出世,不然他必定要拍着大腿大声赞叹,言此生浑浑噩噩,直到听得此言方如梦方醒。娶妻是天理,再纳一妾为了子嗣丰实,倒也使得,但三妻四妾就是人欲,欢场作乐此举更该灭绝。

他本人便只有一妻一妾,在地方为官时亦道“花楼祸人",去一个地方便强硬关一个地方的欢乐窝。虽说过个一两年,他调任后,这些地方还会死灰复燃,但至少在那一两年内,许多女子都有了喘息之机。戢仲漂身为他的侄子,此刻又是新科进士,此时自然提了两绳肥大的螃蟹来戢逊府上贺喜:“恭喜叔父,贺喜叔父,这《大薪日报》近日颇得百姓追捧,叔父报上有名,声名煊赫,来日那枢密副使一职,定当是叔父掌中之物。”戢逊听到他声音,转过头来,笑道:“侥幸罢了,我也不曾想为汴河堵塞一事上书,正好撞到了这《大薪日报》出世。”又看了一眼戢仲漂手中蟹,皱了眉,声色俱厉:“七月秋蟹肥,的确是吃蟹的好时节,可如今汴河堵塞,诸物升价,怎可再去买这稀罕物?便不能忍这厂日么?″

戢仲雲习惯性地解释:“叔父放心,侄儿省得。咱们家的粮船从江南来,除了粮食,也带了小半舱童子蟹,如今搁浅在汴河上,船员吃也吃不完,侄儿今日乘了小舟去看船上光景,得知此事,便拿了两绳,不费钱财,乃借花献佛罢了。”

至于江南来的粮船会带童子蟹这事,也是因着戢逊本人爱吃蟹。江南螃蟹泛滥便宜,随着粮船入京,不费其他运力,这才得了戢逊默许。想起了此事,戢逊这才缓和脸色,唤人来把童子蟹带下去呛,加入胡椒所磨之粉、白醋、大酒、姜末、蒜末、盐等调味料搅拌,口味辛辣,红膏满盖,用力掰断蟹钳,随之抽出的还有饱满雪白的蟹肉,戢逊吃得再慢条斯理,唇角、指腹依然沾了油脂。

他双目微阖,细细品味蟹肉之鲜美,赞道:“自从汴河堵塞以来,我已许久不曾碰过荤腥了。口中生淡,今日食蟹,却正因此品到了蟹肉之美,真乃祸兮福兮。”

戢仲雲吃这蟹肉却是神思不属,满脑子都是叔父可能要当枢密院副使这样的大事:“叔父,你可知现在汴京如何说你了?他们都说叔父之良善,亘古未有,可谓是君子在朝,圣人……”

“好啦!“戢逊含笑看向侄子,打断他:“甚么君子圣人的,也太过了。”戢仲漂便知叔父是高兴的。

但大抵是乐极生悲,两人吃了七八只蟹,当晚就流了鼻血,好生狼狈。大

而《大薪日报》上出现的第二个人选,乃户部右曹侍郎吴童,其人是难得的有军功在身的文人。

先帝在时,有乞弟部族先是围困江安县城,随后从泸州入蜀,沿江攻向益州,欲割据西川。当时的益州知州便是吴童。知州是地方军队长官,吴童得知此事,当即调动本地军队,再调用边塞服从大薪指挥的部落,于蜀地借助地形之利,里应外合,将乞弟部族尽数围灭,大涨国威。

蜀地年轻人闻其名,知其功勋,心中都服他。除此之外,其在朝中,又担任了太子稷的侍读一职,文采方面也是博采群家,数经并治,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有教导少主之功。两相叠加,当是有力人选。

但吴童却在叹气,对于女儿激动地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也无动于衷。女儿是他五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一个,看他这样子,便微厥了嘴道:“爹爹,你快要高升了,怎么都不高兴啊?”

吴童还是叹气:“哪有那么好,我虽有军功,又是官家的人,但我现在身上有一个硬伤。”

一一武将有军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但文臣一旦有了军功,那可是天大的能夸耀的事。不仅自己夸,同僚都会帮他夸。小女儿的头脑转得飞快,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爹爹你是说,大姐夫家那事儿?”

吴童苦笑道:“是啊。马登此人在夔州路搞出了弃婴沟,被陆九思一幅《弃婴图》弄得遗臭万年,他倒是一死了之,我身为他的姻亲,没有被连带着被追究,惹官家不喜,惹读书人迁怒,已是他们仁至义尽了,又如何能容忍我此时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吴童便想到了陆九思。

他现在对陆九思是百味交杂。要说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那不可能,《弃婴图》一出,他好几年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如今更是失了天大的晋升机会。但要说恨啊怨啊的,倒也没有,他清楚罪魁祸首是谁,怪只怪他当初识人不明,把自己大闺女嫁给了马登那厮的长子。一定要说,那就是哀怨吧。

自认倒霉,但心里无法不哀怨。

小女儿倒是听得出来自己爹对马登其人很气了。都说人死为大,但他连人家的字都没喊,直接连名带姓地点名,心中怨气颇深。她皱着眉头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声音又朗朗地响了起来:“爹爹,我倒是有个法子。”

“喔?你能有什么法子?”

“爹爹你恐怕这几年里都进不得了,不如在那几个可升枢密院副使的人选里选出一人,向对方示好,这样也算结个善缘?”吴童一听这话,双手“啪"地一拍膝盖,欣喜道:“我儿聪慧!爹爹甚喜!”他拿起《大薪日报》:“让我看看,其他几个人里,我挑哪一个人结善缘!小女儿探头过去,脸色兴奋得火红:“我觉得要挑那几个上书过汴河堵塞一事的!如今汴京可多人讨论他们了,都夸他们是社稷重臣,两肩担起汴京民生,可助君尧舜!”

吴童一听之后,果觉不凡:“好好好!就挑这些人!”尤其是看到《大薪日报》上还刊登了一篇奇文,名为《剧秦美薪》,以极其赞美的语气,极其华丽的文笔赞叹了这些人的仁、义、礼、智都堪称完美,将他们捧得极高极高。

父女俩更是惊喜交加,只觉自己/爹爹选对了路子,前途一片光明。只是未免可惜,本来一年前自己/爹爹也随大流上书过废除清汴司一事,但近来正夹着尾巴做人,见汴河堵塞也不敢说话,不然被赞美的人,就有自己/爹爹了。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