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才能对付文人(1 / 1)

第187章文人才能对付文人

“九思一一”

陆安在即将进入房州地界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一阵快马加鞭,还有高呼之尸□。

陆安熟稔地转头,熟稔地停下,熟稔地等对方冲到自己面前,急急下马,在对方开口之前,平静地打断:“你家长辈让你追过来的?”戢仲漂顿时就精神一震:“九思你怎知?”莫非他们家早就和九思暗通款曲了?怪不得这两日竞让他快些来追人,原来……

陆安继续平静地说:“你家长辈还想让你拜入我门下,随我学心心学?”戢仲漂赞叹道:“九思神机妙算!确是如此。”陆安依然平静:“我猜,你出来之前,你家长辈还与你说,家中行理学之路者,已至尽头,不知该如何发展了。心学此刻横空出世,正是一条路子,便叫你来看一看,学一学。”

戢仲漂笑不出来了,他好像见鬼一样地看着陆安:“你莫非是神人?不然怎能丝毫不差?!”

“倒非是神人。“陆安拿手一指,说:“只是你来之前,已经有许多人来了,他们的说辞都大差不差。”

戢仲漂满是疑惑地转头,就看见了好多个熟人站在不远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尴尬笑容。

之所以说是熟人,是因为他到汴京后,父亲和叔父带着他拜访了不少人,都是他们在官场上有来往的人家,而这些熟人,都是官僚子弟。戢仲漂”

官场上的聪明人不能说很多,但蠢人一定很少。不然怎么会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戢清美抿了一口茶,随后对着自己的弟弟正色道:“还好陆九思出京了,不然让吾儿去找他学心学这事还不太好办,最低也得表演一个逐出家门。”如今出京了就好,对外骂两句逆子竟不管不顾家学,直接追出京去,拦都拦不住,随后再在人前苦笑两声,就可以在明面上切割了。这都是套路,也是大家族的处世之道。

一整个家族最怕的就是所有人都在学一个东西,都是一个思想、一个流派,到时候真出现什么变故,整个家族都得玩完。不如出几个叛逆种子,留作有生力量。

一一哪怕是现在的旧党独大,新党的人全被流放、驱逐、除外的朝廷,这些守旧派的家里,都有那么一些人被允许去学新法,只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甚至不只是“被允许”,一个家族人那么多,总有几个天骄,既然都是天骄了,个顶个的有思想,你说我们家学是儒学?不好意思,我觉得儒学是垃圾,墨家学派/法家学派/阴阳家学派等等学派才是真正的救世道路。你不让我学,我就偷偷学或者光明正大叛逆,我的想法才是正确的。戢逊少不得说一句:“只有翻江一个人还不够,我家那小子,还有老六老八家的,都一起送过去吧。我总觉得朝堂要变天了。”“行。我亲自去和老六老八说。"戢清美显得格外高兴:“陆九思那心学,我听翻江复述过,其中精华颇多,若小辈们能截下来一块,吸收干净,待他们分家后,定能福泽延绵数百载。”

赵松年也是这么和陆寰说的。

“就是这样。你别想太多,那些各家族来找先生的年轻人必是真心来拜师的,你要是拿不准怎么对待他们,就让他们自己寻个地方待着,等先生回来便是。”

陆寰点了点头,然后真心诚意地说了一句:“多谢提学,怪不得九哥走之前让我有拿不准的事便来问你,这些事情我确实不懂。”赵松年摆摆手:“我已不是提学了,这称呼便不必再说了。”又道:“你还太年轻,才十五岁,有些事情是各家心心照不宣的事儿,哪里会和小孩说。等你到了一定年纪,家里自然会教你,我不过是占了虚长你几十岁的便宜。”

陆寰便拱了拱手,以作此时的回应。他们走到屋外,撞见仆从采买了羊肉和面粉回来,陆寰侧头对着赵松年笑:“官人可吃过胡羊焖饼?这是敦煌那边传过来的,乃是敦煌第一美食。”

“这倒没有吃过。"“赵松年笑了起来:“看来我今天要有口福了。”陆寰便捋起袖子,指挥仆从将东西放去厨房,他要去揉面粉了。大

“袖子整理好,笔拿好。“第五男走在一群文人之中,蹙眉望着他们:“不将规定的文章写好,所有人不得离开。”

这些文人皆是衣冠凌乱,对着第五夷横眉努目。他们都是皇亲国戚请来的门客,平日里给自家郎主出出主意,解决一些官场问题,有必要的时候,郎主上呈官家的奏章都是他们写的一一虽然对外说是润色。

这一日,自家大门被瑞开,这竖阉不容分说就把他们绑过来,实在是岂有此理!

苍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写文章?我写你爹!

便有那文人轻拍桌子,笑得张狂:“大总管是要在下写什么?莫非是要为大总管先祖作序,告知他们大总管的丰功伟绩?”第五勇脸色一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此次将尔等召过来,是为天子书。”

“哈?“这群文人不信:“天子若要我等书写什么,直接下令我等的郎主便是,何必将我们抓过来?”

更或者说,天子缺帮他执笔的文人吗?

第五身取出了圣旨。

文人们:“?!”

不论心里怎么膈应,都不得不对着他们看不上眼的奸宦弯腰,此刻,对方代表的是皇帝。

“传朕口谕:朝中有官以一己之私,致使汴河堵塞,汴京粮价上涨,百姓生存困难。其行为之恶劣,骇人听闻,朕心不悦,故命尔等书写文章,以谴其行。”

第五勇念完,把圣旨一收:“好了。动笔吧。”此刻,第五勇敏锐的感知到这些文人听完圣旨后,注视着他的目光中不单单只有警惕和鄙夷,还有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人定了定神,很快发问:“你说的可是真的?”第五勇拍了拍手,便有手下进来,拿出这段时间调查到的证据发放下去。这些文人看完,有的心头狠狠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这次自己不用助纣为虐,不必为难是听从天子令还是坚持风骨。还有的文人满脸的严肃,斥道:“小人做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该骂!"遂拿起笔开始对名单上的人开始口诛笔伐。要不说心里坚定自己是在做正义事情的时候效率就是高呢,不一会儿就有人把自己写好的东西交给第五男了,通篇都是阴阳怪气,骂人不带脏字。其他人看到有人交卷,也铆足劲儿地写。

正所谓文无第一,哪怕这不是在比试,他们也不想自己写的东西比其他人差一一当门客,靠的就是名声,倘若传出自己写的文比其他门客写得烂,差距具体是多少多少名这种说法,他们这个门客就别想当下去了。而且,那第五奸贼可是说了,他们的文章是要上《大薪日报》的!就算得不了第一,也不能太差啊!

第五勇的目光在这些文人身上流连片刻,神色古怪起来。文人才能对付文人,这话实在是恒古真理。若是让他来,也就只有威逼利诱了,这样纵然会有一部分人屈服,但也会有人宁死不屈,说不得还要搞出人名。但按照陆九思的方法,这些文人一个个者都情绪激昂了起来,这时候你不让他们写,他们还不乐意呢。而且…

第五勇一想到接下来这个做法,纵是他这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也禁不住假惺惺地为这些人掬一把同情泪。

第五勇随机挑了一个人,此人不是之前出言嘲讽他的那个人,这样可以避免被说是打击报复。

他就站在这个人身边看对方写文章,看了一会儿后,抬手,又有手下双手捧一包袱过来。

第五勇很有礼貌地将他挑中的人喊起来,把那包袱硬塞到他手里,再很有礼貌地说:“这位郎君,此次是我等打扰阁下了,包袱里是黄金十两,阁下可自行离去了。”

这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当看到第五勇的手下把他的文章收起来,放到角落里的废纸篓中时,其心思已昭然若揭。自个儿也被那动作刺得白了脸。

还没等他说话,便被理所当然地请了出去。其他文人…”

原来除了被宦官强请过来写文章这样的耻辱外,还有更大的耻辱,那就是宦官看完你的文章,客客气气又把你请出去,说自己打扰阁下了。这简直……奇耻大辱!!!!

当第五勇再一次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并不意外地发现余下的文人写骂文时,落笔更尖刻狠毒了三分。

别人名声受损和自己名声受损他们还是分得清的。这真被盖上“连宦官都不要你的文笔”这种印记,不出意外,这辈子的脸都要自绝于文坛了。

以后出去了,走在街上,别人都要说:“就是那个人吧,被第五势抓走后,看了文笔,立刻又被原样送回家了。”只要一想到这个场景,文人们便眼前一黑。所以………

开骂开骂!不把那名单上的人骂个狗血淋头,他们就和第五男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