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认亲(1 / 1)

第199章滴血认亲

魏乾谅有十足的信心证明陆九郎在他府上。就算整个陆家都不认陆九郎也没关系,陆九郎那张脸就是最大的证明。

魏观音长得不像他魏乾谅,但陆九郎可是像极了陆七郎。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不是兄弟。

魏乾谅神情愉悦,面带微笑。

文武百官和大薪天子却连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魏三娘子"被带过来,且除去面纱后,容颜确实和陆七郎有六七分相似。难道…调换身份和女扮男装这事都是真的?!来不及震撼了,柴稷的脑子里第一时间涌出来的不是信与不信,而是条件反射的:这件事必须压下去!不论如何,陆安必须是男的!就在此时,陆七郎侧头看了一眼陆九郎,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斩钉截铁道:“不。他不是九郎。”

陆九郎很快就看透了自己这兄长是什么想法,但他什么也没说。陆七郎冷静地说:“我不知道魏员外郎是去哪里找到的这位与我极为相低的郎君,但官家,还有诸位大臣,只要寻到我家旧日奴仆便能得知,从小到大,九郎与我长得不像。说来很荒谬,但九郎其实从小就黑瘦,后来是长开了才变得白净起来。而我自小到大都白净。诸位族老应该也有印象,我父母有不少次说过,九郎与七郎不像兄弟。”

其实这个不像,只是鉴于肤色和性格的不像,是父母对孩子随口的调侃,但放在眼下场景……

陆家族老本来很慌了,一听这话,脑子里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个印象,便七嘴八舌道:“确是如此!七郎和九郎从小就不像!”“我想起来了!七郎九郎家的确实说过这话。”“兄弟间长得不像也很正常,只要眉眼间能见父母影子就行了。”“我这一看,分明是七郎像爹,九郎像娘啊!”其实这些族老哪里能确定这兄弟俩像不像他们爹娘,这二人早好多年前就意外去世了,只是脑子里先入为主很像,然后便越看越像。一一他们是绝不会相信陆九郎不是陆九郎的。不提女扮男装科举和调换罪犯是不是又犯下欺君之罪,只说一件事,现在的陆九郎于陆家有利,他们就会咬死了人还是那个人。魏乾谅嘻嘻一笑,道:“你们当然不会承认换人之事,你们敢承认人不对吗?”

这群族老大怒道:“根本就没有的事!让我们怎么承认!”九郎明明就和他们记忆里的他娘长得很像,虽然他们以前一年也才见九郎一面,见那位长房主母也多不了几面,但他们记得的!便在这时,突听陆沂舟一声惊呼:“阿兄一一”众人本能一转头,便见陆九思一手捂住嘴,指缝处渗出血迹,竞是被气吐了血。

柴稷蓦地从御座上站起来:“定国!!!太医!太医呢!”“咳咳,回禀陛下,臣无事,不必寻太医。"陆安取出帕子来,轻轻拭去手上血液,还有唇上血迹,帕子一包一叠,把血连带着血包一起放回自己袖中。这位苍白而呕血的郎君一步一步走到污蔑他的男人面前,一字一顿,声若金石:“既然如此,你说我是你女儿,那我们便滴血认亲吧。”柴稷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贤才。

都怪那魏乾谅!看把他这素来与人为善,甚少生怒的爱卿,都逼成什么样子了!

“好!那便滴血认亲!“爱卿的决定当然要支持。柴稷都没等魏乾谅说话,就一口帮他答应下来,随后又看向魏乾谅,眼里掠过一抹厌恶:“你好好准备准备,一切看滴血验亲的结果。”

听到这话,魏乾谅愣了愣,也只能拱手应是。他对于陆安是自己女儿这件事十分有信心,可正因此,他就更搞不懂了,为什么陆安能如此坦然说出滴血认亲这话。随后,便听陆安请求:“陛下,臣斗胆,请求侍卫抬一缸水上来,臣心里有气,想要出气。”

她没说要怎么出气,官家一听这话,自然是答应得极快。很快,一大缸水抬了上来,魏乾谅只能猜到那水有问题,水缸刚触地板,他便大步往那个方向走去,也不等问人就径直伸手去掬水,凑到嘴边喝了个干净。魏乾谅好像变成哑巴了。旁边侍卫冷冷地看着他,然后翻了个白眼:“魏员外郎试过了?这水可有问题?”

魏乾谅:…没有问题。”

他心情更复杂了。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陆安伸手,要求侍卫把即将用来取血的刀给自己。侍卫心上机明,知道这个时候去请示官家,只会让官家觉得他没眼色。尽管这样做不符合规矩,他还是把刀递给了陆安。陆安撸起袖子,露出白臂膀,然后拿起刀,对着小臂近手肘的地方狠狠割了一刀,一路割到手腕,股股鲜血涌出,流入水缸之中,丝丝缕缕的血味儿浸向水底,也飘至殿中。

递刀给陆安的侍卫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祖宗!我的活祖宗!你在于什么?!你这是要害死我的!他不敢大声喧哗,只是憋着气,小声道:“九郎君,滴血认亲不必那么多血,还请让下官为你止血。”

陆安摇摇头,她取出帕子把刀上血擦干净,袖子滑落,遮住可怖的刀伤,红色染红了素袖。

魏乾谅就站在缸边,瞧着这一幕,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恐惧:“你这是想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血不相融。

陆安在心里说。

在水里不管是放盐还是放其他东西,都太容易被发现有问题了。但只有一件事不会,那就是加大血量。

寻常的滴血认亲,只会滴一两滴血,血量少,且红细胞只有一层薄薄的细胞膜,其内部渗透压较高,它入水后,水会因为渗透压的差异不断地渗入细胞,导致细胞胀裂,裂成“碎片”。这种时候,不管个人血型如何,肉眼看去,两个人的血都会变成"相溶"的样子。

但血量较大时,红细胞会广泛凝集。这个时候,只要之前放血双方把握住放血距离,那短时间内,两边的血就没那么快凝集。陆安要的就是那段“短时间”。

陆安没有立刻回答魏乾谅的话,只是垂下眼,把擦拭干净的小刀放在鼻子边上闻了几下。

然后,抬手极快地抓住魏乾谅的手腕,小刀极速在那白白胖胖的胳膊上划了长长一道,血色泼进缸中,与陆安的血保留了一定的距离。魏乾谅直到胳膊上一痛,才反应过来陆安做了什么。“你干什么!”

他用力把胳膊抽回来,激动到飚出了南方口音。陆安只说:“阁下辱我在先,我自然要先收些利息。”“定国,你怎么能这么做!"柴稷突然开口。这下,大家都不震惊陆安这种当庭伤人的做法了,他们改震惊官家竞然训斥起他的爱卿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紧接着,柴稷表达了自己的愤怒:“你割那姓魏的就行了,割自己的手作甚,不疼吗?”

姓魏的”

官家这么说,他竞然毫不意外呢。

而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

太好了,今天的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的。

陆安说:“出血量一致,才方便滴血认亲。”魏乾谅捂着胳膊,闻听此言,面容颤抖了一下。“这能叫滴血认亲?!这是放血认亲吧?!'心语一片愤愤,面上精气神却十分萎颓,如同一棵枯萎的树。上面,官家已经很紧张地吩咐太医给陆安包扎了。至于魏乾谅,没有太医管他,他只好自己从对方的药箱里抽了布条出来,自己给自己包扎。

就听陆安一声"血没有相融",魏乾谅手一抖,重重按在伤口上:“嘶一一”疼得他大声抽气。

但这点疼痛已经不重要了。

他猛地转身,气急败坏地扑到缸边,不敢相信地看着那泾渭分明的两处血液:“不可能?!怎么可能会不相融?!”这他娘的…他被人偷汉子了?!

但魏乾谅没地方去验证此事了,他夫人因为无法阻止他把女儿送出去的行为,已经怒而和他和离,回去千里之外的家中了。而且,他还无法拿这个出来当证据,这只会显得他狗急跳墙。魏乾谅扒着缸沿,拼命摇头:“不!不!这怎么可能!”明明是那么完美无缺的揭穿陆安身份的计划,怎么会四处碰壁?!陆七郎和陆九郎两个知道真相的人竭力控制住面上的古怪之色。一个念头在他们脑海里一闪而过:难道…魏观音其实是魏夫人和其他男人的孩子?

而陆家其他人此刻还在孝期,不敢大笑,努力压制着上翘的嘴角,嚷喊说:“九郎就是我们家九郎,做不得假!就你还想随便找个长得像的人污蔑他!"同时那颗心也跳得像在敲小锣。

这魏乾谅实在无耻,居然能找到如此像七郎的一个人,若非九郎灵机一动想到靠滴血认亲破局,只怕今日要百口莫辩了。’好险好险。

有族老的眼里闪着泪花。

祖宗保佑啊!

第五勇一飞官袍,目光严肃地扫过这群陆家人,上前禀道:“陛下!臣有事禀告。”

柴稷:“允。”

第五勇移开目光,轻轻一揖:“通过臣近日的查探与问询,陆安陆九思,其实并非陆家血脉,臣疑其乃陆山岳抱养而来。”吃瓜的其他大臣们:“什么?!”

这事居然还有转折?!

陆家人:“什么?!”

第五勇你放屁!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柴稷的嘴角疯狂上扬,但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要装一下,连忙沉声道:……你说什么?”

但他的演技没有陆安好。

只见今日冲击颇大的“陆九郎"身躯晃晃,好似在抖动着无形束缚着他的锁链。他晃动着,却始终无法挣脱,只能轻声道:“……什么?“声音好似风一吹就散,人也好似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