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披麻戴孝
县令高兴坏了,就差对程扇三跪九叩了。
改良农具,这可是一份大功绩啊。他也没几个月就该调任了,有这份功劳,他肯定能调去富裕的地方当官。
果然,当个厚道人是对的!
县令只要一想到自己之前面对程扇的行为不是一昧打压,而是尽量腾出空间让他施为,便十分自得一一要不是好心,这份功绩还不一定能落到他头上呢。于是火速把这个消息传递上去,考虑到运输脱谷机会有可能出现不可抗力的损伤,从而导致汴京那边试验出问题,进而影响到他的治理功绩,县令果断选择了自己掏钱让程扇进京,到地方后现场给京师的官员制造一个。陆安收到的就是这么一个脱谷机。
无独有偶。
在程扇头疼自己的脱谷机怎么制作时,在百里之外的一处县城,也有一名小吏为了能让自己当官,在琢磨新东西。
要说程扇的目标是农,那名小吏的目光就投到了桑上面。他发现将鲁桑、荆桑二者嫁接,可以培育成条叶茂盛且树龄又长的新品种。这也是一份功绩。
又有太湖地界,一小吏勘察发现太湖以东地区,可以进行圩田开发。可以说,由吏转官的上升通道一打开,全国各地的小吏都在卯足了劲儿努力,谁也不知道这个通道会不会突然关闭,越早表现越好。陆安在看完脱谷机后,敏锐意识到接下来国内将迎来井喷似的改良物件。她准备进一步利用一下这顾改良狂潮,提高匠人的地位。“官家,臣有进言。”
柴稷迅速放下从陆宅某处桌子上摸过来的糕点,发出了一个声响:“嗯。”顿了顿,又道:“爱卿请说。”
陆安就说了。
她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希望发明和改良器具的人,能够获得一些实质性的奖励。比如免除一定时间的赋税和劳役。
一一这样必然能提高社会地位。
而社会地位的提高,会让不少人愿意花时间去钻研这些发明。柴稷一直履行着对陆安的诺言,凡是陆安提出来的政策和建议,他都会毫不犹豫去执行。哪怕是这个提高匠人地位的建议。当这个方案拿到朝堂上后,的确引起了一番议论,但也并非是什么滔天大浪。归根结底,历朝历代基本都会对这些改良农具或者发明出什么有用东西的人进行奖赏,只不过给予的奖励低廉到完全出乎现代人的意料一一改进火药的人,赏赐衣服帛布,改进海船的人赏赐金钱,设计出水军专用战船的人,受到口头赞赏……
反正在这个年代,穿越者想依靠发明什么东西来加官进爵基本不可能,还能带一个“基本”是因为,当一个人因着发明出一样东西升官封爵奖赏哗啦啦到来时,那很大可能是皇帝变着法子找理由给对方这些东西,和发明无关。陆安就是考虑到大薪朝现况,便也不会提出什么永久免劳役免赋税这样过于激进的话,她稍微折中了一下……
“十年。"朝堂上,官家懒得搞什么拐弯抹角,要开窗先拆房顶的事,单刀直入地说:“以后这类赏赐便统一成免劳役免赋税,具体年份由受赏人发明和改造的物件重要程度来衡量。此次脱谷机的发明,还有千金买马骨之效,朕认为可以免除他名下田地赋税十年,其及父母亲人亦免劳役十年。”虽然底下官员还是觉得十年太长了,但考虑到这是第一个赏赐,要做给天下胥吏看的,十年免劳役免赋税也确实是一个刚好踩着线的赏赐…嘶,等等,这种踩着百官底线擦边过的熟悉感觉……陆九思,不会又是你出的主意吧?!
陆安突然有点想打喷嚏,但她还是忍了下来,不然恐怕就要在陆沂舟面前失礼了。
“沂舟。"陆安轻轻弯下腰来,抱了抱陆沂舟:“不论如何,你都是我妹妹。三年后,你守孝结束,我为你举办迟到的及笄礼,你可愿意?”陆家长辈们:“!!!”
他们就差立刻出声,代替陆沂舟答应了。
“当然。"陆沂舟轻轻露齿,微笑了一下,还是那么腼腆,那么依赖陆安:“我很期待。”
又很难过。
现在这个情况,三姊姊属于“外男”了,守孝这三年,她不能见外男。也就是说,她得离开三姊姊三年了。
陆安又抱了一下陆沂舟,然后才松开她,站到陆寰面前,看着眼前少年那双发红的眼睛,陆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一-不外乎三年太长,变数太多,担心自己三年后回来,已经无法站在她身边了。面对这种情况,陆安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陆寰的肩膀:“打起精神来。三年后那座小城也建成了,我还要你去替我打理呢。我这边只有你对这些事得心应手。”
陆家人的耳朵尖又竖起来了。
建小城?这是什么情况?大薪居然要建新城了?他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陆寰则是继续眼圈红红地看着陆安:“好,我一定会回来的,九…………看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陆安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叫就可以了。”
“九哥!"陆寰当即喊出声。
“嗯。”
这边安抚过后,陆安又走到陆宇面前。
而陆寰看着陆安的侧影,下意识开始思考起自己有没有给九哥留下足够多的东西。
唔……腊肉腊肠如何腌制,他这一两个月里有在教导那些仆从,到了腊月,九哥家中灶屋的房梁上,会挂起美味的腊味的。九哥常喝的茶叶,他藏得好好的,保证不会受潮和暴晒。地点也提前交代给接任他职位的新管家了。
衣衫也提前在外面的布庄里预定好了新一年的款式和布料,至少一年之内,九哥不用操心新衣服的问题,一年之后,他相信官家不会在这方面亏待九哥的。
还有什么呢……
陆寰出神地看着陆安的侧脸,脑子里一下一下回荡的,是之前陆安轻拍他肩膀时,那温暖而热气腾腾的接触。
大
陆安把陆家每一个熟悉的人都照顾到了,安抚到了,这才离开了他们要用来守孝的居住地。
接下来的三年,陆安已经规划好了。她要发挥一把死人的余热,宴会能推就推,穿衣尽量素雅,官家赐的红袍官服也尽量不穿一一这点当然是过了明路的,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孝义九郎重情重义,除了个人官务不曾推辞办理外,其他社交能推就推,就连吃喝都清淡了,这不是在给陆山岳守孝是什么?重要的是,他做这些事并没有大肆宣传,到处邀功,只是静静做着。便连陆山岳的知己好友看到这一幕,心里再没有对他的半分微词,反而轻叹:老伙计啊,你以前的行为实在是辜负了这么好的孩子了。但看你在最好的日子里也慢慢转变态度的做法看,你应该也是被他打动了吧,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这个小辈的。
地府里的陆山岳…”
人的悲欢并不相同,比如陆山岳,比如魏乾谅。今天天气不错,而昔日的七品员外郎,如今的魏庶人正坐在自己家中发呆。“郎主………管家快步走来,苍白着脸,朝着魏乾谅勉强生笑:“外面有人拜访,是……
魏乾谅满脸厌恶:“让他们滚!”
可……”
“让他们滚!滚!我不见人!立刻!让他们滚!!!”管家稍微一迟疑,魏乾谅就开始嘶吼、崩溃,要不是手旁此刻没东西,他还要丢砸出去。
从他被撸了官身后,不到十天的功夫,他家里就来了三波客人,第一波是他的姻亲,第二波是一些边角亲属,第三波,则是他的直属亲人。他们上门拜访也没干什么,就是披麻戴孝,用好似他已经死了的声音开始哭丧,对着他磕头,屋外还有敲敲打打的丧乐声音。他那个好女婿噗通一跪,边哭边拜边叩首:“鸣呼魏公--魂兮归来一一”还有那纸钱,被他亲侄子抓起一把,往天上撒。他的孩子和小妾也哭哭啼啼在哭灵,哭得十分真情实感。“你们……你们……“魏乾谅指着他们的手都在发抖。神情悲愤,咬着牙口,几要昏厥过去,胸膛猛烈起伏好几下,才把人打出去:“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如你们所愿的!”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们是想让他“懂事”一些,主动去自尽!
因为他得罪的不只是陆安,还有陆安背后的象征一一皇帝!官家这几年的执政让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是个睚眦必报,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且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的上位者,而魏乾谅所做的事情,可谓是把官家得罪狠了,在这种情况下,要说只是把他的官职拿掉就既往不咎,魏家的姻永不信,魏家的远房亲戚不信,魏乾谅的家人更不信。他们不知道官家会做出什么样的报复,但不妨碍他们被吓破了胆子。因为那到底是大薪官家,都不需要他主动去做什么,只要流露出一些心意,多的是想要讨好官家的人主动去做。
你是魏乾谅的姻亲?啊,不好意思,这次升职出于某某原因,轮不到你。你是魏乾谅的家人?不好意思,你找我办的这件事情我实在办不妥,请回吧。
你……
所以,他魏乾谅必须去死。
他死了,他们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