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织品(1 / 1)

第207章羊毛织品

下朝后。

孙己主动走向陆安:“九思,可否借一步说话。”陆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其他官员看到这一幕,皆是面露古怪之色。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待二人行到僻静之处,孙己开门见山:“车税之事,你可还有后手?”陆安含糊回应:“嗯?忘秋先生为何如此发问?”孙己:“哪怕不说官员,便是当地豪绅大族你想要收车税都不简单,他们不会明面上抗旨,但他们肯定会把这一份税收转移给普通百姓,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底层民众。你既然做了两年县令,你不会不知道那些豪强的狡猾之处,但你还是要推行车税……除了你有后手,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缘由了。”而要说那个一心变法,满眼黎民百姓,能为此舍弃性命的人在这短短五年间已然变得面目全非,孙己是绝不会相信的。一一不愿信,也不肯信,更不认为这个想法可信。孙己直到此刻,看着陆安时,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原来已将一生的梦想寄托到这个郎君身上了。

陆安认真说道:“忘秋先生说得不错,这份车税必然会转移到普通人身上。”

孙己认真追问:“既然如此,为何要多此一举?”陆安坦然回答:“为了让百姓不去怨恨朝廷,而是怨恨豪强。朝廷直接向百姓征收田税以及各项附加税,和朝廷向豪强征税,豪强再向百姓征税,于百姓而言,感官是不同的。”

孙己一听这话,顿时整个人都更加精神了:“好好好!这个好!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这朝堂,这变……咳,果然还是得交由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自从实施变法以后,他便和豪强斗了大半辈子。变法失败,也可以说是他败给了豪强。

纵然他再洒脱,每每想到此事,也是郁结难消。可如今不一样了,这些王八蛋要尝尝陆九思的手段了。孙己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车税对于豪强的阴险之处一-既,转移矛盾。百姓很难不被剥削,便是朝廷再努力改善吏治,整治豪强,也终会有日光照不到的地方。指望彻底消除剥削不可能,但又不能一直坐视不理,坐视不理只会积攒民怨,到最后成了轰轰烈烈的起义。但转移了矛盾就不一样了。

百姓如果气的是朝廷,那朝廷也不可能自断臂膀,自割体肉来向天下百姓道歉一一能让皇帝来个罪己诏就已经是天大的态度了。可百姓气的是豪强就不一样了。

豪强……是可以被抄家灭族,用人命来安抚民心的。而豪强的家宅、田地、钱财、米仓被抄了之后,这些眼睛看得到的财物,完全可以分发给百姓,平复民怨。

换句话说,百姓受苦了,不敢报复朝廷,还不敢聚众冲进豪强家里,烧杀抢掠吗?

“堵不如疏,妙啊。"孙己笑呵呵道。

陆安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笑容,但那笑容转瞬即逝:“但这个法子终究还是不得已而为之,想要治本,还是得抓吏治。”孙己赞同这一点,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慢慢说:“不急。一步步来,你做得已经比我当年好了,稳扎稳打便好。而且如今的吏治比之我主变法时好了无数倍,倘若我是在你这时提出青苗法,定然不会被阳奉阴违。那些削尖脑袋也想当官的胥吏会比我更关心青苗法,绝不容许有人去破坏。”陆安笑道:"毕竟此刻朝廷与他们利益一致。”“是啊…孙己叹道:“利益……”

他把视线放在了远处的旧党文人身上,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当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便见陆九思想也不想,直截了当道:“我手里有数不清的共谋利益的方法,抛出去几个法子,够他们抢的了。”

这说的,好像旧党的人是一群饿犬,抛出去的法子是一块肉一样。孙己忍俊不禁。

然后,他就发现陆安不是在开玩笑,这人在第二日朝堂上,直接公开自己要变法。

“太祖起兵夺天下,识乱世,见人性,定重法以惩官员,太宗谨从太祖,祖宗二朝因贪赃被杀之官员远超五十人,不论文武,此乃祖宗之法。”“真庙时期,已是三代太平,其念及士大夫体面,更改刑罚,放松对官员之量刑,虽未废死刑,却也少辱士大夫。此乃祖宗之法。”“神庙时,刑不上士大夫之语,已成法例。此乃祖宗之法。”“是故,祖宗之法当变。太平时与天下初定时自有不同,太平日久,也自然当与太平初稳时不同。否则,本代若如祖宗之时,困于陈规,岂非要先行罢险不杀士大夫与上书言事人此条?”

“国不法古,礼与法皆应顺应当前社会事宜,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是以,臣恳请陛下为新朝开新气象,另起新法。”“好!"柴稷一拍椅子扶手,脸上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要不是朝会需要严肃,他绝对要当庭大笑出声。瞧瞧!瞧瞧!!还是他的贤才会说话!

让这些文官总是扯着祖宗之法不能变为由头,不支持变法。行啊,没问题啊,既然祖宗之法不能变,那你们也不能对你们有利的才不能变啊,不如大家一起恢复祖宗旧制喽。像什么“刑不上士大夫”,什么“不杀士大夫与上书言事人”,什么“对士大夫当以配隶代替死刑”,都别想了,太祖太宗那会儿可不搞这些虚的,该杀就杀。

而武官们一下子支楼起来了。

虽然他们这时候不敢接话,怕被文官记恨上,但他们心里在支持陆安,为陆安摇旗呐喊。

恢复祖宗旧法好啊!太祖太宗那会儿,还需要武将打仗,我们武官的地位可没有现在这么差。

恢复!

支持恢复!

文官们”

瞧这话说的,有的事情也不用那么极端。

武官们”

呵呵。

因着"祖宗之法"之法这个说辞被拿捏住,文官们便没了招数,面对官家以及陆安要实施变法这件事,在应声之后,便是收敛心神,微阖双目,似乎听之任之了。

但和这群人斗了大半辈子的孙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在隐蔽打量了这群人一眼后,孙己的眼中罕见地出现了些许茫然与恍惚。旧党这些人对于陆安,竞然没有敌意?

这怎么可能。别跟他说是因为不想失去现在的待遇而缄默,真有这么简单,当年他就干了,何必留到陆安出手。

古怪。

有问题。

而让孙己万万没想到的是,让旧党闭嘴的原因很简单,非常非常简单。新旧党的利益之争,既是争钱,也是争权,而钱权很多时候都不分家。陆安也没干什么,就是在上朝的前一晚,找张啖这位前房州知州牵了个线,和旧党官员见了一面,然后向他们展示了一件羊毛衣。旧党官员看见羊毛织品的时候,其实没多大感觉,还有人用好奇跟疑惑的目光看向陆安:“这羊毛衣就是九郎君今夜找我们来的缘由?”一一到如今,九郎君这个称呼已经和陆安的排行无关了,只是一个尊称。毕竞叫陆郎君又太生疏,叫陆郎又好似太过亲昵,九郎君正正好,可以拉近关系,又不会显得过于谄媚。

陆安说:“对。我想与你们合伙卖羊毛衣。”便有官员细细品味了下,才明白过来陆安的意思:“我猜,九郎君应当知晓,这羊毛衣暖和归暖和,但之所以从汉时就出现了羊毛纺织物,却少有人愿意把它做成衣衫,更多时候是做成毡子和帐篷,就是因为羊毛上的油脂清洗起来太费劲,做成衣物完全不比织成毡子省事,还比后者更费时费钱费力,且羊毛上的油脂不清洗干净会有一股子羊膻味一-九郎君可是寻到了更便利的清洗油脂的方法?”

朝堂上的官员果然是这个国家的脑子里最顶尖的那一批,不需要她过多去解释什么。

陆安对此很满意。于是应了声:“我确实找到了简易的清洗羊毛油脂的方法。”

大规模脱脂羊毛需要用到碱,而草木灰就是碱一一猪胰脏混合食用碱还可以用来做肥皂呢。

其实长毛绵羊更方便纺织,可惜大薪朝如今只有短毛山羊,但也能用。“这羊毛衣,我打算和军队那边做交易,供给士兵冬日保暖。还有羊毛手套,羊毛袜子…”

户部官员:“!!!”

羊毛价格低廉,这可比往日给士兵发冬衣省钱多了。兵部官员:“!!!”

这些羊毛织品由军队吃下,其中采购所涉及的油水,还有士兵不担心心被冻死的政绩……

其他官员也想到了从养羊到剪羊毛再到编织羊毛这一系列流程中所赚取的钱财,便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以大薪的兵卒数量,单我一家养羊,纵有十万头羊也吃不消。”陆安微笑着说:“所以,我需要找几家人来一同养殖山羊,此外,还需要一些好地段的商铺,来售卖这些羊毛织物。除了军队,我相信民间也会有不少人想要购买它们,这物件穿着实在暖和。”

至少十几二十个官员当即出声,坦诚自己家里有足够的地来养羊。“运输这方面,一家两家的牲畜和车子恐怕不够。”“九郎君莫要忧心,我家有良马数百匹,还有商路数十条,通往大江南北。”

“我家在许多州府都有垛场。”

“纺织羊毛的人手.……”

“我家能出。”

“我家也能。”

“还有……

一桩生意,从原料到加工到运输到售卖,步步都落到了实处,每一个环节都能有极大的利益。

于是就在这处旧党官员府上,变法人员和不支持变法的人员就着月光与灯光,在陆安拟定好的合约上面签下大名,按下红手印。利润的划分,让他们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