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 / 1)

第25章第25章

陆时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聊天界面,昨晚的那条「晚安」发送之后,虽然她到现在也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出现任何非对方好友的提示。难道是之后?

带着几分确认,陆时聿又发过去一条消息:「我到京市了。」等了等,还是没有任何系统文字提示。

只拉黑他手机号,却没有删掉他微信。

这是什么意思?

后座车门已经打开,陆时聿却没有坐进去,傲然笔挺的站姿,眉心却深卷。陈敬在一旁试探着问:“陆总,是先回家还是?”还有两天就是订婚宴了,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她有意悔婚,爷爷那边肯定会收到风,但是上飞机前,他刚和爷爷通过电话,并没发觉有任何异常。“去欧菲庄园。”

话音落地,他刚一矮下腰准备上车,手机来电。是老爷子。

“爷爷。”

“回来了吗?”

“已经下飞机了,正准备往回去。”

“那赶紧回来吧,梨梨也在呢。”

她竟然在爷爷那。

在那做什么?

要悔婚?

脑海里像是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但是不等他问出什么,通话已经挂断。

陆时聿沉出一口气,上车。

车开一路,陈敬几次偷瞄后视镜。

泼墨般的一双眼,看似不着情绪,却又写满了情绪。陈敬心有犹疑,但也不敢多问。

车一路开到别墅门口。

停稳却不见后座的人有下车的动作,陈敬扭头:“陆总,到了。”恍然回神,陆时聿偏开脸看了眼窗外,默了片刻才打开车门。陈敬没有立即把车开走,隔着车窗见他在门口站了分把来钟才推开篱笆门。来的路上,陆时聿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不是面对退婚他要怎么办。

而是她为什么要退婚。

给了她好朋友两年的订单合同,不是为了再从对方那里获取她其他的喜好禁忌,只是为了感谢那句提醒:「高兴也好生气也罢,只要别在她气头上惹她,然后给她一点消化的时间。」

既是她闺蜜,想必是非常了解她的。

所以他照做了,给了她足够久的消化时间。而对方说的另一句:「她消化是她的事,但是你们陆总该哄还是要哄。」于是他也照做了,每天晚上准时一句「晚安」。重点是,她说不喜欢被管束,于是这段时间,他丝毫不过问她在京市的生活,给足了她空间和自由。

可是他都做到这份上了,她为什么还是不满意呢?从门口到入户玄关,不远却也不近的一段路,陆时聿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虽然想不通,可若是她执意反悔,那他也不会强留。垂在身侧的手在心里下了这一决定后,不知不觉攥紧了。越过木质屏风,陆时聿看向沙发方向,四双看过来的眼睛里,他却独独抓着其中那双近二十天未见,却在每晚发那条晚安短信时都会想到的眼睛。还是那般的清透、灵动,盛着几分笑意。

眉心突然跳了一跳。

她在笑?

不相信似的,陆时聿又看向她的唇,虽笑意很浅,但唇角的确上扬了几分。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老爷子皱了皱眉:“杵那干嘛,过来呀。”陆时聿这才收回视线走过去几步,再看过去,却见她把脸转了回去。合围式沙发,还有一侧双人位空着,陆时聿双脚顿了一下,刚要坐过去,却听老爷子“诶”出一声。

“坐那么远干嘛?”

话从老爷子口中传来,陆时聿却下意识看向江棠梨身侧,见她拂着裙摆往旁边挪了挪,陆时聿看了眼她微垂的脸,走过去。或许她也是刚来,还没有提及退婚一事,不然爷爷不会像现在这般,眉眼皆是笑意。

一桩本就为了圆老人家心愿的婚事,陆时聿自然不想出任何的岔子。隔着半臂的距离,陆时聿看了看她身上的裙子:“很漂亮。”三个字说完,本就安静的客厅又静了几分,之后便传来老爷子爽朗的笑声。江棠梨侧头瞥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老爷子,笑痕未尽开了口。

“你这小子,从上次一走到现在都不回来一趟,要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就算不回来看看我们,梨梨还在这呢!”陆时聿没有解释这段时间的忙碌:“怪我,下次不会了。”只是没想到一一

“爷爷,他也是忙工作,您就别说他了。”陆时聿意外的眼神落到她脸上。

不是来退婚的吗,怎么还帮他说上话了。

老爷子还在一边继续念叨:“就冲人梨梨体谅你的这份心思,你也得把过去那二十四分的精力抽出一半来放人家身上。”陆时聿点了点头:“我会的。”

答应得倒是爽快,可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江棠梨嘴角笑痕不减,心里却一阵腹诽。

一阵语重心长后,老爷子便想着给大半月没见着面的两人留点空间。他手撑拐杖站起来:“之远,安岚,你们来我书房,有点事情要跟你们说。”

陆之远夫妇俩自然懂他的暗意,忙起身跟上去。脚步声渐远,客厅随之安静下来。

“刚刚一一”

“不用谢。"说完,江棠梨往旁边挪远几分。果然,刚刚她是顾及长辈在才会故意装出不属于她的善解人意。可都要退婚了,又何必再出言帮他解围。

陆时聿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索性直言问了:“所以你今天过来,是要跟爷爷退了这门婚事吗?”

江棠梨不可置信地对上他目光。

订婚在即,酒吧合同也签了,她这个时候来退婚,她是疯了吗?再说了,就算退婚,也不该她出面。

不过他既然这公·想.….

江棠梨故作气出一声笑来:“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么的飞扬跋扈、恣意安为、冷漠无情啊!”

倒也没她说的这么严重,但有点小任性,小脾气说来就来,不太管旁人感受….

倒是都占了一点。

“我不是那意思,主要是,"陆时聿说起最让他不解的一件:“我看你把我电话号码拉黑了。”

这不就是以后不再想与他联系的意思吗?

稀奇了,这么多天不打,人回来了倒是想起来了。江棠梨往沙发里一靠:“你又没有给我打电话的需要,不拉黑,留着干嘛,占手机内存吗?”

陆时聿眉心锁着:“那微信一一”

“微信当然得给你留着。”

“为什么?"陆时聿更加不解了。

“因为我想看看,你微信头像上的数字到底能涨到多少。”头像上的数字?

陆时聿茫然几秒后,不可思议地笑了声:“所以你一直都没有点开过?”江棠梨凉着眼神瞥他:“我为什么要为你的敷衍买单?”陆时聿一向不喜解释,可这么大一帽子扣下来。“我没有敷行一一”

“还说你没有!"江棠梨打断他:“定时发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定了闹钟呢!”

陆时聿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正如她所说,他的确是定了闹钟提醒。为了能提前回来,这段时间,他晚上经常加班,忙起来,没有闹钟提醒,一不小心就会错过。

不过陆时聿也看出来了,在她气头上解释只会徒增她的气性。“怪我。”

说完,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个方形小礼盒:“之前你不是说喜欢粉钻的吗,这个,算是我的道歉。”

这种感觉就像是,嘴巴里正苦着,对方突然递过来一颗糖。江棠梨瞥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那墨蓝色的盒面:“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粉钻了。”

陆时聿回答的一板一眼:“提亲那天,送你手表的时候。”江棠梨·….”

这人的理解力怎么就这么异于常人呢!

见她不接,陆时聿索性打开盒盖。

银色的链子,粉钻的坠,从盒子里取出来的时候,被头顶的水晶灯折出了璀璨。

江棠梨只觉得眼前被闪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深色的手臂就从一侧圈了过来。

只在他身上闻到过的那股淡淡的冷梅香一点一点隙进她鼻息。怎么连他袖子上也会有这味道?

茫然间,耳廓后感觉到一呼一吸间带来的温热。还有颈子一圈落下的冰凉,但这些都远不及后颈被擦过的触感。江棠梨只觉整个人麻了一下,肩膀也不受她控制微微一提。陆时聿也微微一怔,视线越过她透白的耳朵,看见了落于她耳尖一颗很浅的小痣。

竞然和他耳朵上的那颗痣位置一样。

捏在链尾的手指悬了两秒后被他轻轻放下,手臂收回来的时候,发现她透白的耳廓好像有一点点的红,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老爷子没有走近,停在七八米远的地方。

刚刚一不小心看到两人暧昧的举动,老爷子眼尾全是欣慰的皱纹。“梨梨,爷爷一会儿要出去一趟,晚饭让时聿带你出去吃,好不好?”江棠梨忙站起身:“没事的爷爷,您忙您的,我马上也回家了。”“这个点回去,那你可就让爷爷难做了啊。"说着,老爷子的眼神落到她身旁。

陆时聿随之接住他意思:“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京市这周温度骤然上升,未黑尽的天带着些许暗蓝的色调,映着篱笆一圈攀爬的紫藤花穗,暖风吹着,簌簌响着。

陆时聿从车库里开了一辆白色宾利添越,车停稳后,他又开门下车绕到副驾驶给江棠梨开了车门。

他也不是第一次在江棠梨面前如此绅士,但对积攒了二十多天.气没撒的江棠梨来说,他这根本就是有心讨好。

自然也没说谢,她说的是:“坐你的车,那我的车怎么办?”陆时聿看向停在斜对面的一辆红色跑车,“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回去。”想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可一想到自己被他晾了这二十来天心里就窝火,当然,在他家人面前给足他面子,背后她当然要成倍地讨回来。江棠梨把肩膀一偏,“我那车买到现在还没被别人开过呢。”或许她是有心刁难,又或者她对自己的车真的有洁癖。不管哪种,总之能接受他送的项链,且还愿意被他从长辈面前带走,就说明她有心考验他的诚意。

“那我开行吗?"他把诚恳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也露在声音里:“我亲自把车给你开回去,也算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江棠梨这才扭头看他:“麻烦你堂堂陆总,那怎么好意思。”能说这话,那就是答应了。

唇角轻轻扬起之际,陆时聿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失策,临走那天,他应该当即追下车的。

难道说,这就是那位方小姐口中的最佳哄人时间?好在一切都被他有幸挽救了回来。

陆时聿以为这件事就算翻篇了,结果车开了一段,突然听见她说一一“我的确有想过退婚。”

一句话被她故意拆开。

果然,余光里瞥见身旁的人侧脸看过来。

江棠梨这才扭头看他,见他眼里有一眼看尽的惊讶,这才说了后半句:“之所以没说,是不想爷爷不开心。”

如果他心里有数,就该记住她这份人情。

她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听懂她意思,但是听见他说一一“我知道了。”

陆时聿虽然不太懂她女孩家的心思,但也诚恳表示:“以后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跟我说。”

听听这直男回答。

江棠梨满心满眼的嫌弃:“你就不能自己猜?”这要怎么猜,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根本谈不上了解,再说了,她心思总是一时一个变。

陆时聿无奈表示:“我担心我猜得不准。”猜人心思猜不准,惹人生气倒是一惹一个准。江棠梨都要被他气炸了:“那你就一直猜,猜到准为止。”陆时丰…….”

好吧,她那个闺蜜倒是说得很对,别在气头上惹她。他不说话了,专心开车。

但也不好一直沉默。

“想吃什么?”

想吃人,就吃你这个不会哄人,一晾就能把人晾上二十来天的大活人。江棠梨斜他一个眼神:“和牛,烤的。”

于是陆时聿带她去了一家日料店。

包厢内脱鞋,盘膝而坐的那种。

江棠梨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细闪加镶钻的小香风套裙,黑色短靴,黑色包包。以前喜欢黑色,那是喜好,今天穿黑色,那是为了和他喜欢的粉白色调背道而驰,气他。

鞋子一脱,露出了她脚上一双白色袜子,白色袜身,粉色一圈的木耳边,脚踝处还各有一只粉色的小蜜蜂。

可爱得有点…过分,让人失笑。

好巧不巧的被江棠梨逮了个正着。

“你笑什么?”

陆时聿摇了摇头,“没什么。”

才怪。

江棠梨低头看向他刚刚目光垂落的方向。

是她脚上的袜子?

她把脚微微一抬:“可爱吗?”

「可爱」明明是一个褒义词,但似乎是她的禁忌。陆时聿谨记在她身上受过的教训,点了点头,说的却是:“很漂亮。”说完,陆时聿抬手掀起包厢门口的布帘,让她先进。江棠梨不忘给方以柠打广告:“我朋友的独家设计款,全球独一份。”“是你那个姓方的朋友?”

“对呀,"江棠梨在桌前坐下:“也是你们陆盛集团未来两年的合作伙伴了。陆时聿觉得她是在点他。

“上次的事情,抱歉。”

倒是出乎了江棠梨意料。

不过她这人属于你让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我心眼可没那么小,再说了,你也帮她发展业务了,要说谢,也该我代她谢谢你。”

在陆时聿垂眸弯唇的间隙,又听她说了一声"不过一”“她可是个千里马,只不过一直没寻到伯乐,或许你觉得她投机取巧,但你也是个商人,自然也知道物尽其用的道理。”投机取巧倒不算,只是.…

陆时聿问:“你不生气自己被她利用?”

江棠梨也有原则,但原则的高低因人因事。“那要看那个人是谁,利用我做了什么,以及她的本心,这可不能以偏概全。”

今天倒是让陆时聿见到了她的另一面。

很意外。

感觉自己之前认识的是另一个人。

新鲜和牛被服务生剪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在炭火盘烤出的滋滋声里,陆时聿随口问道:“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江棠梨喝了口他刚刚倒的普洱。

“晚上熬夜、白天睡觉。”

陆时丰…….”

因为酒吧,所以如此的黑白颠倒?

不是说她父亲管她很严吗?

想起之前被她拿作挡箭牌,陆时聿眉心不自觉卷了一下,那这段时间,又是谁做了她的挡箭牌,沉思间,听见她话题一转。“哦,对了,“江棠梨放下手里的水杯,“装修图我画好了,晚上发给你。”“你自己画的?”

“对呀。”

陆时聿微微一怔,“所以你刚刚说晚上熬夜…是熬夜画图?”“不然呢,"说到这,江棠梨叹气:“我倒是想白天画,可惜静不下心心来。”视线停在她脸上,再飘转到她眼睛下方,之前没看出来,如今被她这么一说,倒是隐约瞧见了点黑眼圈。

烤盘上的肉都已烤好,陆时聿挥手让服务生出去。“下次可以试着把书房光线调暗,不然总这么熬夜,很伤身体。”这话像是有感而发,江棠梨看了他一眼,“你工作这么忙,应该也经常熬夜吧?″

熬夜当然不可避免,但陆时聿不会让自己超过凌晨休息,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却是一切重要的根本,只是不等他开口一一“所以你身体……”

若她没有拖出尾调,陆时聿还不会多想。

“我每年都有体检,身体很好。”

语速快过平时,江棠梨嘴角一抿,没笑出声,但是肩膀抖出了笑意。这种话题很容易擦边,但是见他强忍情绪不露分毫,让人忍不住想逗。“检查是检查,实操是实操,这两者可不一样。”陆时聿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还当着他一个男人的面。甚至在她说完,不仅没有丝毫的羞色,眼里还满是张狂的狡黠。她该不会以为她一个女孩子能在这种问题上占到便宜吧?但是除此之外,陆时聿还品出了其他。

那就是,他不是第一个被她开这种玩笑的男人。那被他开这样玩笑的男人都会怎么回她?

迂回婉转还是直白裸露?

不过想来,她应该是没吃什么亏,不然早长记性了。索性,这次就让她铭记于心。

“所以你要试试吗?”

江棠梨咬在双齿间的鱿鱼丝一停,“试、试什么?”陆时聿知道她能听懂,但为了让她记忆鲜明一点,直接把话说到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