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9章
既没人打扰又能睡觉,除了酒店,陆时聿想不到还有第二个地方。只是没想到,上车没一会儿的功夫,旁边的人就打起了瞌睡。想必是昨晚睡得迟,今天又起得早的缘故。陆时聿坐近她几分后,将她后仰着的脑袋轻靠在自己肩膀。距离最近的一家翡盛酒店,路程不过二十分钟。车停稳后,陈敬回头:“陆总一一”
后面的话,被陆时聿一道"嘘"声制止。
见他朝另一方向指了下手,陈敬很快会意,将车停到了对面的露天停车场。只是方向停得不太好,太阳刚好从后窗斜落在她脸上。偏偏陈敬今天开的这辆车,车窗贴膜是浅色,挡紫外线,却不挡光。见陈敬已经走远,这若是再让他回来,车门开合又要两道声音。短暂迟疑后,陆时聿托住她一侧肩膀,将她的上半身放倒,继而让她枕在了他腿上。
姿势的变化让江棠梨扭了扭身子,两只胳膊先是蜷在身前,过了几秒像是觉得不舒服又搭在腰骨,就在陆时聿无声失笑之际,寻寻觅觅的一只手探进了他的腿弯里,而另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膝盖。
像是把他的腿当成的枕头抱着似的。
不知是她的动作让他全身僵住,还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吵到她,陆时聿一动不动地坐着。
只是他后靠的坐姿,也让困意钻了空子。
只是神经像是被一根线吊着,睡意不深。
右腿被压枕着,中途麻了一次。
眉心轻褶的功夫,陆时聿再次睁开眼,低头看一眼枕在他腿上的人,还是之前的睡姿,再看一眼时间,四点五十,距离上一次他醒才过去二十分钟。但是随着室外温度的降低,车厢内被阳光烘出的暖也一点一点消失。车里没有毯子,陆时聿倾起腰身,将西装外套脱下盖到了江棠梨的身上。动作算得上很轻很轻,但见她耳鬓一缕卷发滑到鼻尖,陆时聿便伸手想将其捻开,大约是碰得她痒了,江棠梨囊了囊鼻子,继而从侧躺翻成了平躺。原本搭在他膝盖上的手也随之抬了起来,顺着她翻身的姿势,圈在头顶。也好巧不巧地压在了不适宜的地方。
黑色的裤子,藕色的手腕,不仅颜色对比鲜明,压下来的重量更是让人窘态难掩。
陆时聿眉心皱得紧,刚一握住她手腕就被她挣开了。然而却没有放回身前,而是落进了他两腿之间。若非不是在飞机上见过她这样的睡姿,就依她那爱捉弄人的性子,陆时聿真要以为她是故意。
神经绷着,两腿也绷着。
陆时聿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视线再收回来,他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抬起放到了她身刖。
心松了一口气,视线却久久留在了她脸上。睡着的模样,虽然没了平日里的傲娇,却不减娇媚。让人不自觉想起午宴时与她接的那个吻。
被动且生涩,不知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回应还是没有经验不会回应。
所以楼昭的那句「那姑娘好像没谈过恋爱」是真的?她有无恋爱过往,陆时聿其实并不在意。
只是心头的那份惊喜和珍贵,不知不觉悄然而至。悄然而至的还有窗外的余晖。
像是被泼了碎金,车厢一片橙红光影。
柔和的光线穿过玻璃落到她脸上,照出了她鼻尖细细的绒毛,轻阖的杏眼,还有红潋潋的,不厚却嘟的双唇。
不知是被他定睛看了太久有所察觉,那双安静铺躺着的眼睫抖了两下。眼睛还未睁开,江棠梨就先打了个哈欠。
一直蜷在他腿弯下的那只手拿了出来,压在身前的那只胳膊也抬了起来,眼睫掀开,十指交叉刚一举过头顶想伸个懒,就对上居高临下笼罩下来的一双目光。
“睡醒了?”
动作停了,呼吸也屏了两秒。
江棠梨茫然无辜地眨了眨眼,一勾脑袋,发现自己还在车里。举过头顶的两只手腕被陆时聿握住,江棠梨微微一愣。不等她反应过来,陆时聿就掐着她腋下将她抱坐了起来。但是坐的却不是座椅,而是他黑色西装裤的腿上。江棠梨看着自己被动的坐姿,再扭头看他,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你干嘛?”
陆时聿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因为刚刚的动作并没有经过他大脑思考,就连他的回答也是脱口一一
“让你醒醒困。”
江棠梨·….”
要知道,此时的她穿的是一条裙子,里面就只有一件薄薄底裤,就这么坐在他腿上,明明没动,却能感觉到那种摩擦……困是彻底不困了,脸也偷偷地红了,可她又不甘心只有自己难为情。眼尾一挑,拿话逗他:“你没趁我睡着的时候占我便宜吧?”陆时聿先是一愣,继而气笑一声:“这话应该问你自己。”问她?
江棠梨也跟着好笑一声:“我睡着了好吗,睡着还能占你什么便宜?”刚一说完,她就眼皮一跳。
难道刚刚不是梦?
视线一瞥,见他眸光微闪,继而偏开脸。
江棠梨心脏"咚"的一声,忙抬手捂在嘴巴上。人睡着的时候不是没有意识的吗,怎么还会抱着人亲呢?重点是,她还不止亲!
瞧见她动作,又见她双眸转个不停,陆时聿蹙了下眉,“怎么了?”吓得江棠梨肩膀一提,刚消了红的脸顿时又热了起来。哪还好意思继续坐他腿上,江棠梨迅速起身,隔着一人的距离,坐到了窗边。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就接了个吻,就能让她在睡着的时候对人家上下其手。这以后住一块了还得了?
所幸当初和他约定好,婚后分房睡!
想到这,刚舒展开的眉心突然又拧了起来。约定也只是口头约定,并没有写到协议里去。所以…….
囗头协议有效吗?
江棠梨扭头看向旁边,结果一秒撞进他那双乌黑的瞳孔里。从她刚刚像只小兔子似的从自己腿上跳下去后,陆时聿视线就追了过来,本来想着她可能是害羞难为情,结果却见她像躲瘟疫似的坐得那么远。要不是有车门挡着,陆时聿都怀疑她是不是要坐到车外去。不过他倒是没有将情绪表露出来。
眉眼平静如深潭地与江棠梨对视几秒后,他嘴角弧度往上一扬,“要不要坐过来一点?”
虽然没能从他表情里捕捉到准确的情绪,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江棠梨多多少少还是在他脸上总结出了一点经验。就比如眼神。
正常情况下,他看人都是眉眼温和,若是发自内心的笑,多半都会垂一下眸。但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温和里却藏几分冷然,虽然后来笑了,但却是定睛几秒后突然带出的笑意。
所以可以肯定,自己惹他不快了。
至于原因,八成是与她占了他便宜有关!
这个档口,江棠梨可不想得罪他,万一把人惹不高兴了,不带她去海市怎么办?
保险起见,自己还是不要太靠近他。
可是又不能拒绝得太直接,江棠梨往窗外指了指:“天也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陆时丰….”
是催他坐到前面开车的意思?
倒是婉转。
陆时聿就这么看了她几秒,也没说话,直接开了车门下车坐去了前面。等到安全带系上,陆时聿扭头:“不来前面坐?”去前面还怎么和他保持距离?
江棠梨笑得纯善又无辜:".我还想再眯一会儿呢。”说完,她顺势往下一趟。
陆时聿气笑一声:“行,那你睡。”
不算远的一段路,陆时聿不知看了多少次后视镜。想不通,怎么就突然之间避他如蛇蝎。
难道是因为枕他腿上害羞了?
可中午吻她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大反应。
整整一路,陆时聿眉心心都没能舒展。
到了地方,车停稳,陆时聿看了眼后视镜,还是背身躺着的睡姿。他可不信她真能睡着。
“江棠梨。”
认识她也有段时间了,但却是陆时聿第一次喊她全名。把江棠梨喊得全身神经都绷紧了。
但是又只能装刚醒,就这么“唔"了声,慢腾腾地坐起身,看一眼窗外,故作惺忪的眼睛突然一亮。
“这么快就到啦!”
知道她会演,却没想到她这么会演。
炉火纯青到让人想笑。
本来还因为她突然的疏远而略感酸涩,不过想到明天就能将她带去海市…耳边传来门开合的声音,陆时聿垂眸笑了笑。既然这么想演,那他倒要看看,没有他的配合,今晚这出独角戏她一个人要怎么唱。
院子里依旧一片热闹的景象。
七八个孩子光是用你追我赶就乐得叽叽喳喳,见江棠梨和陆时聿一前一后进来,忙蜂拥似的围了过来。
有喊姑姑的也有喊姐姐,有喊姑爷的也有喊哥哥。本来两人还一前一后,结果被一群孩子推推拉拉的,站成了并排。“妈妈说你们去领结婚证了,是不是呀?”“对呀对呀,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江棠梨迟疑了一下。
小孩的手没轻没重,这要给了势必要你争我抢,万一再不小心扯坏了,那多不好。
她“哎呀”一声,“就是一个小本子,有什么好看的,“她揉揉其中两个孩子的脑袋:“快去玩吧!”
小孩子就是好打发,三言两语,一哄而散。但是客厅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就不一样了。
刚一进客厅,话题就一股脑地落到她身上。“哎哟,回来了回来了。”
“领完证了吧?”
“梨梨,时聿,赶紧过来坐。”
走过去,结果还没坐下,就有好几只手伸到她面前。“结婚证赶紧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对对对,拿出来瞧瞧。”
千篇一律,也就名字不一样的东西,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江棠梨从包里将结婚证拿出来,就只亮了一下封面。“看见了吧。“刚一说完,她就又揣了回去。顿时惹来几句"哎哟"声一一
“看,咱们梨梨还脸红了。”
江棠梨·….”
天呐,她哪有脸红。
“这是当宝贝蛋子了,哈哈哈~”
江棠梨·….”
一张结婚证,又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她至于当宝贝蛋子吗?“算了算了,咱们不看了,你就揣着吧。”江棠梨·….”
揣着只是不想给她们看见自己嘴角那僵硬牵强的笑,这些人都想什么呢!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站她旁边的人一句话都不帮她说。
扭头,见他嘴角挂着平日里待人接物的笑,礼貌又敷行。气得江棠梨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结果可好,不仅不见他看过来一眼,还把胳膊往身后背了。江棠梨愣了一下。
躲她是什么意思?
四周话题很快岔开。
“你爸说,明天你就跟时聿回海市了?”
都带上「时聿」了,那看着他说啊,怎么还把视线齐股脑地落她脸上。江棠梨弯弯眉眼,笑着点头。
“去了之后呢?”
江棠梨头顶冒一串问号。
不等她领会意思,就听小姨说一一
“看你这话问的,都领了证了,那不就开始过夫妻生活了吗?”江棠梨·….”
“我意思是,这不是还没办婚礼吗?”
“证都领了,婚礼早一天晚一天的。”
“就是,姐夫不是说了吗,主要是婚纱需要时间。”一群人突然就自顾自地聊上了,江棠梨刚一想着脱身,结果左脚刚一转一一“诶,梨梨,"舅妈又把她叫住了:“那你这一走,你那两间酒吧怎么办?”江棠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棠梨往十一点钟方向瞥了眼,刚好和抱着胳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默默看着她的爸爸对上眼神。
江棠梨快速收回视线:“转给别人了。”
“这么好转?亏钱吗?”
“怎么会亏钱呢,"江棠梨笑着:“还赚了点呢。”“转了好,你这嫁了人可就要一心打理家庭了,时聿工作忙,你可得做好内勤。”
即便江棠梨很不认同这个观点,可这个时候反驳只会让这个话题无休无止。江棠梨乖巧点头:“舅妈说得对。”
小姨又接上话:“一结婚啊,你就知道你妈妈平时有多辛苦了,你看咱们这一大家字,就数你妈妈最能干。”
这点,江棠梨倒是认同。
既能管住老公的人,又能抓住老公的心,还能攥住老公的钱。没点本事,哪里做得来。
回头有时间,还真得跟妈妈讨点经验。
心里刚冒出这想法,又被她一秒否了。
她讨这经验干嘛?
她有手有脚自己赚钱自己花,至于人,有那么厚一沓的婚前协议约束他,至于心一一
江棠梨瞥一眼身旁的人。
还不看她,这人今天的眼珠子是不听话了还是怎么着?行,不看就不看,有本事一直别看!
“舅妈,小姨,有什么想知道的,"她把手往旁边一指,“你们问他就行,我先上楼换个衣服。”
说完,她朝陆时聿撂一记「看你怎么应付」的眼神,转身就走。虽然中午订婚宴上,不少人都借着拍照调侃过两人,但那种玩笑都非常有局限性,错过了那个时间,离开了那个场合,哪怕陆家这位看上去再怎么温和清隽,见到长辈再怎么礼貌恭谦,也没人真的拿他和梨梨这个晚辈一样对待。所以江棠梨一走,舅妈就赶紧招呼着:“时聿,快坐。”陆时聿笑着点一点头,视线却一转,往楼梯方向看了眼。之后他就坐到了江璟烨的身旁。
和弟弟江璟沐不同,江璟烨很欣赏他的为人处世。当然不是从外人口中听来的,而是在这桩婚事之前,两人在一次拍卖会上打过一次交道,当时正值周温乔生日前夕,江璟烨看中一件古董摆件想送她作礼物,刚好也颇得陆时聿喜欢,两人便抢了一阵。陆时聿这人,温和如玉的外表下看似不争不抢,可若是那样东西真得他的喜欢,真没有第二个人能从他手里觊觎到。竞拍价从两百万一路抬高到千万,远远高于了它的市场价,所以在陆时聿再一次举牌后,江璟沐便没有再跟。
没想到的是,竞拍结束后的一个星期,一个男人登门,将那件摆件送到了他办公室,甚至在装着摆件的红木盒中,陆时聿还亲笔留了一张字条:不知江总要将此物送母亲,抱歉。
江璟烨当然不会白要,以自己在拍卖会上最后一次举牌价从陆时聿手里买下了。
那次之后,两人便没有过交集。
当然,对陆时聿来说,他对江棠梨的这位大哥印象也不错,内敛话不多,生意场上也光明磊落,当然,也不缺城府。只是没想到,时隔半年,两人竞成了连襟。“那丫头脾气不小,以后你多担待。”
江璟烨最先打开话匣子。
上次江璟沐也说过这话,不过没这么客气。陆时聿是属于′有来有往'的人。
他“嗯"了声:“已经有体会了。”
江璟烨扭头看他一眼,“倒也不难哄。”
听出他是要传授经验,陆时聿洗耳恭听。
只是还没说,江璟烨嘴角就浮出一记笑:“有理的时候,欺硬怕软,没理就只会耍无赖。”
陆时聿低低笑了声:“还有呢?”
“穿衣喜好上偏向于黑色。”
陆时聿皱了下眉:“不是粉色或白色?”
江璟烨眉头皱得比他还深:“她跟你说的?”陆时聿回忆了一下:那倒不是。”
但经他这么一提醒,江璟烨就想到了车:“她没几件粉白色的衣服,不过倒是喜欢给车贴那种粉粉嫩嫩的车膜。”
陆时丰…….”
这是什么喜好?
不过既然说到了车,陆时聿就想到上次差点买车赔罪这事,虽然那事已经翻篇,但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她喜欢哪种类型的车,有针对性的品牌吗?”江璟烨说一个压一个手指头,“能总结出来吗?”本来还有点困惑车膜的颜色,如今听他列的几款车型,陆时聿肩膀笑得微抖。
他点头:“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既有香娇玉嫩的皮,又有硬朗刚劲的骨。倒是有点像她自己。
一身骨气的江棠梨,这会儿正盘腿坐在床尾,正在看那沓双方已经落笔签字的婚前协议。
当时只细看了前面,却没发现后面还别有洞天。「协议一旦签订,即双方认可此段婚姻为实质性婚姻关系,协议双方皆有权行使夫妻义务以及抚育后代的责任.…J」一句话总结就是:既要做,也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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