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46章
“江棠梨。”
“说你爱我。”
江棠梨表情一呆。
让她强烈感觉到不安,紧张到背后出汗,等来的却是这句?是她听错了吗?
江棠梨不确定地眨了眨眼:“你刚刚、说什么?”是他说的不够清楚,还是她压根就没专心去听?陆时聿眼底闪过黯淡。
贴着她唇的唇缓缓退开两分,又忽而靠近,双齿一抵。江棠梨顿时疼出一声"嘶”音,“你干嘛咬人啊!”他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说你爱我!”江棠梨指尖压唇的动作一顿,大脑的反应也像是被宕在了半空。什么都捋不出来,就觉得他好奇怪。
可奇怪的何止她一个人。
陆时聿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几个小时过去,以为心头的醋意会一点一点散去,可却总会因为她某句话而翻涌出来,以致于他现在急需一点什么来压下他心头的酸胀。
可是她倒好。
平时古灵精怪的像只狡猾的狐狸,到了关键时候却往草丛里一窝,成了一动不动的小兔子。
陆时聿目光锁在她脸上:下午送我的走的时候,不是说的挺顺口吗,现在又不好意思了?”
可当时是事出有因,现在无缘无故让她说,哪好意思说出口啊!江棠梨瞥他一眼。
黑漆漆的一双眼,虽亮却深,根本辨不出真实情绪。江棠梨都想戳他胸口问他一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大晚上的不睡觉,跟个三岁小孩似的,追着她要这些甜头。余光剜他一眼后,江棠梨脸一偏,“哼"了声:“短信的事还没跟你算呢!”说完,她在他怀里突然一转身。
陆时聿就这么看着她躺到了床上,甚至连风衣都没脱就拉着毯子盖到了身上。
陆时聿是真的被她气笑了。
没让她说的时候,又是比心又是「爱你」的。让她说了,又开始跟他翻旧账岔开话题。
陆时聿站在床尾,看向她因为睡到床边而在身后留出的一大片的空荡。“衣服不脱就睡?”
见她眼睛一闭不理人,陆时聿无奈叹气后,绕到床里侧。躺下后,陆时聿扭头看过去。
从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后,她从未给过他后背,哪怕是熟睡之后,也会像只黏人的奶猫似的,不是贴在他身侧,就是窝在他怀里。可是现在呢,恨不得离他两米远。
不止人远,就连她枕的那只枕头都被她拉远了。就因为让她说一句爱他?
陆时聿掌心在身边拍了拍:“过来。”
听得江棠梨直撇嘴。
一天到晚就会命令人。
不就比她大几岁吗,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当她的老父亲了?本打算纹丝不动,可一想到自己今晚骗了他,他还送了辆骑士15世给她江棠梨不情不愿地往后挪了一点。
“再过来一点一一”
吆五喝六的。
江棠梨小脾气瞬间就被引爆了,肩膀一歪,扭头瞪过去:“你不能自己过来啊!”
陆时丰…….”
“别以为自己是个总就了不起,我们江家三个总呢,你出去问问,哪个舍得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光说不解气,江棠梨抬脚操在他腿上:“下去,我的床不欢迎你!”本来陆时聿还因为她的前两句自我反省,但是刚刚这一.……“不欢迎我欢迎谁?"他两臂支起,缓缓起身:“你给我说一个出来。”江棠梨真要生了气发了火,那可是六亲不认的。“反正不是你姓陆的!”
“那姓什么,”他眉眼不动声色地浮上戾色:“楚吗?”江棠梨嗓子里一噎。
天呐,这都什么陈年老醋了,他竞然还在吃。满腹的气性没了,江棠梨只觉得想笑。
“陆时聿,“她坐起身,勾着肩膀看他:“你几岁了?”见他不说话,眉眼却沉得厉害,江棠梨不禁起了逗他的心心思。鼻子一囊,手一捂:“什么味儿啊,好酸。”陆时聿面不改色:“醋味。”
他竟然一点都不藏。
江棠梨笑得肩膀直抖:“所以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到底是想酸死谁?”或许是自己的笑衬得他表情愈加得冷。
江棠梨这才感觉到裹于他周身的冷气压。
笑就这么僵在了嘴角。
大脑飞速运转间,突然想起他那句「说你爱我」。难不成是因为没能从她嘴里听到答案才有了这后面一连串的负面情绪?找到了突破口,江棠梨嘴角的笑差点没压住。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她开口一一
“不然下次我也去酒吧,若是有女人一一”“你敢!”
强硬的语气吼出来的两个字,加上她急转而下的表情,不仅成功压下了他满腔的醋意,也轻而易举地驱散了他心头所有的阴霾。陆时聿眼尾弯出今晚最为愉悦的一个笑,俯身凑近她:“我有什么不敢的?”
江棠梨丝毫没有被他的话拿捏又或者震慑住。她手指一指,嘴角一弯,“你敢招惹一个女的,我就能招惹十个男的!”陆时聿万万没想到她会拿这种话来威胁他,一时怔住。更没想到,上一秒还放狠话的人,突然又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我这个人呢,一向不喜欢回头看,所以,"她“啵"的一声亲在他唇角:“那个姓楚的醋,陆总真的没必要吃。”
这话听着像哄人,可若是细品..…
只是没等他品出具体来,怀里沉了几分重量。江棠梨压着他往后躺:“想听那三个字啊?”她有一双极其妩媚的眼睛,眼尾轻挑的时候,总会带出一股漫不经心心的慵懒,被她用这样的一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只觉得整个人无力招架。可这种感觉到底是来自于想从她口中听到的「我爱你」,还是她眼神里的撩拨,又或者她手指的作弄。
期待值在他眼底攀升,搂着她腰的手渐渐收紧之际一一世界上最好听的三个字,混着她吐字时温热的气息,齐齐往他耳廓里钻,还有她湿热的舌尖,一下又一下地舌忝弄他的耳垂。长长一道吐息后,陆时聿闭上眼。
以至于他错过了江棠梨眼底闪过的狡黠。
像是一瞬间,耳边的热息没了,压在他胸口的重量也突然一轻。陆时聿睁开眼,刚一抬头,就见她捂嘴打了个哈欠。以为这个哈欠结束,她就会重回自己怀里,结果却见她往旁边一趟。虽说和自己只隔了不到半臂远的距离,可陆时聿哪里会满足于此。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她过来,而是主动靠了过去。“宝贝一一”
余下的话被江棠梨精准捂在指腹下,她眼睛闭着,眼睫轻颤:“好困哦老公~″
最后两个字,成功击垮陆时聿所有的难耐。他轻抬起江棠梨的头,手臂穿过她后颈,将人抱到了怀里。“以后不许离我那么远,也不许背着我睡,听见了吗?”看似强硬的话,却被他软着调子说出来。
江棠梨在他怀里悄悄睁开眼,刚一看见他下巴,额头就落了一个吻。“睡吧。”
这就睡了?
这人怎么就不多说两句软话磨磨她,又或者什么话都不说,强势吻住她就这么抱着她睡了?
还是说,她刚刚撩他撩少了,没撩起来?
一阵不可置信的迟疑后,江棠梨轻轻晃了晃他的腰。“老公…”
等了好几秒,才听到他低低"嗯"了声。
像是本能反应,而非真的在应她。
江棠梨盯着他安静的眼睫看了会儿,不相信似的,又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美人在怀,他竞然能入睡得这么快?
气得江棠梨攥着她的小拳头在他眼前虚晃了一下。四月的天,五点一过,天边就蒙出了一层灰白。一夜辗转难眠的江祈年,起了个大早。
周温乔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刚一走出大门,就被对面停着的一辆庞然大物震在了原地。
“这、这谁的车,怎么停咱家门口了。”
周温乔看了眼车头:“是辆新车,还没上牌。”“梨梨的?”
两人对视一眼后,去了车库。
卷帘门缓缓上掀,江祈年一眼横扫后发现,“梨梨那辆奔驰不在。”周温乔轻笑一声:“那估计是时聿的了。”江祈年和她的关注点可不在一条直线上。
“两人昨晚十二点四十才回来。”
周温乔没懂他意思:“所以呢?”
回想昨晚两人的表情和动作,江祈年眼角渐眯,“怕是咱们那好闺女不是从陆家来的。”
周温乔轻笑一声:“那还能从哪来?”
江祈年低头看她:“说不好被人从酒吧里逮回来的!”周温乔先是一愣,继而摇头:“不会的,梨梨不至于那么没有分寸。”有没有分寸,一问便知。
七点半,周温乔见陆时聿只身一人从楼上下来。“梨梨还没起吗?”
陆时聿点头:“让她多睡会儿。”
都把人从酒吧里逮回来了,不见他告状不说,竞然还这么护着。江祈年不露声色,像是随口一提:“门口那辆车是你的?”陆时聿说:“是送给梨梨的。”
江祈年皱眉:“她那驾照哪能开得了那车。”“增驾就好,也不是很难。”
陆时聿走在江祈年身侧,随他进了餐厅,也顺着刚刚的话题提到了迁户口一事。
江祈年愣了一下,“迁、迁户口?”
避免他作为一个父亲而多想,陆时聿说:"增驾的话要在户籍所在地,把户口迁过去更方便办理。”
周温乔招呼他坐,继而拍了拍江祈年的手背:“俩人结婚证都领了,日后早晚是要在一个户口本上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一想到养了这么大的闺女真就跑到了别人家的户口本...
江祈年却也只能在心里叹气:“行吧,回头你把户口本找出来给他们。”话刚一落音,江棠梨打着哈欠走进来。
陆时聿扭头一眼后忙起身,结果手还没把椅子抽出来,腰就被江棠梨抱住了。
“你怎么起来都不喊我……….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在父母面前对自己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陆时聿垂在身侧的手僵了一下,但是也只是短瞬就抬了起来,一手回抱住她,一手护在她后脑勺,“想让你多睡会儿。”
“那你还说让我陪你去公司。”
咕哝着的腔调里,有撒娇,却也有埋怨。
但是却被江祈年听出了其中深意。
他侧头在周温乔耳边:“我说的没错吧,就是从酒吧里带回来的。”周温乔看他一眼。
以为她没懂,江祈年又低声道:“不然会把她带去公司一一”后面的话被周温乔拽他袖子的动作止住。
抬眼,见两人坐到了餐桌前。
“想吃什么?”
江棠梨困得没有一点精气神,摇了摇头:“没胃口。”她软塌塌的模样,让陆时聿本就温声细语的音调更加轻缓。“今天还是别去公司了一一”
不等他说完,江棠梨就扁嘴摇头:“不要,我得去看着你。”江祈年听愣住。
不是人陆时聿看着她吗,怎么还反过来了?视线再落到女儿身旁那张脸,满脸的纵容无度。甚至连手里的筷子都放下来了,还说:“那不然我们现在就走?”江棠梨下巴一点,两条胳膊一抬:"抱抱。”陆时聿出乎意料到一怔,扭头一一
江祈年慌忙别开脸,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倒是周温乔,朝他浅浅一笑后,看向女儿:“人家时聿是去公司忙公事,你跟去像什么样子。”
不等江棠梨开口,陆时聿就说了声没事,“办公室里有休息间。”扭头,见她一身的懒劲,身上还穿着他叠放在床尾的浴袍。若不是有长辈在,陆时聿真想将她抱回楼上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会儿,我上楼给你拿身衣服下来。”周温乔忙起身:“我去吧。”
陆时聿却说不用:“正好我手机还在楼上。”见他转身出去,江祈年朝斜对面"咳"了声,“你跟我说实话,昨天那么晚回来,是不是去酒吧了?”
就知道瞒不过他。
但是江棠梨现在困得无心也无力再去编理由找借口,索性也不藏了。“去了,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他怎么了,江祈年眉限一沉:“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之前她还没嫁人呢!
说到嫁人,江棠梨嘴角顿时抿出笑。
江祈年以为她又想说软话磨人:“你少跟我来这套啊,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说会把酒吧处理掉。”
江棠梨却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晚了,处理不掉了。”“什么意思?”
江棠梨眼睫扑簌扑簌地眨了两下:“因为现在陆爷爷非常支持我的酒吧事业。”
都把注意打到陆老爷子身上了。
江祈年冷呵一声:“你少拿陆老爷子作你的挡箭牌。”江棠梨知道自己多说无用,“那不然你自己问陆爷爷。”江祈年一时哑口,一直到眼睁睁地看她被陆时聿领出门,看着陆时聿将人抱上那辆黑色铁疙瘩。
尽管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朝车里的两人挥了挥手,可随着车头转弯,车轮碾过带出一阵风,江祈年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瞬息万变。眼看他身子一转,周温乔忙挽住他胳膊:“行啦一-”一道裹含无数情绪的“哼"音打断她话:“牛了,现在嫁人了,都开始拿着夫家的人来压她亲爸一头了,真是白疼了她这么多年!”周温乔听了不禁失笑:“谁让你老揪着她那酒吧不放。”“我这不是为她的安全考虑吗,一个女孩子,干什么不好,非要开什么酒吧,那是个正经的职业吗?”
“这不是有时聿吗?”
江祈年双脚一停,“那家伙能一天24小时守在她身边吗?”周温乔眼尾轻轻一扬:“那你这个做父亲的又能一天多少个小时守在她身边呢?″
江祈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周温乔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你总说她长不大,可你有没有想过,放手才能让她真正地成长呢?”
江祈年嘴角抬一缕苦涩,“还要怎么放手?”户口都要从他江家迁走了。
“这你就要学一学人家陆时聿了。”
“学他?“江祈年好笑一声,“学他什么?”“温和又强势,管她又惯她。”
周温乔一语道破她看到的全局:“梨梨现在就像他手里的风筝,看似被他放飞得很远一一”
江祈年哼出一声不以为然的笑:“他就不怕风大,把风筝卷走喽?”“不看风向自然收不回来,可若是风向都被他掌握在手里呢?”“他还有那种本事?”
“有没有,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捕捉到她眼里的意味深长,江祈年突然想起昨夜他亲眼看见陆时聿握着女儿的手一瞬收紧而涨出的血管青筋。
可即便那样,也不在他这个老丈人面前挑破一个字,一副他的人他来管,谁都不能插手也不允许任何人插手的架势。不像他江祈年,管起人来,除了唠叨,一点实质性的措施都没有。想到这,江祈年恍然大悟:“他该不会是用一个巴掌两颗枣的伎俩吧?”周温乔无奈他的后知后觉,手在他肩膀拍了拍:“把人从酒吧里领回家,还能再送那么大一惊喜,你觉得呢?”
但是江祈年还有件事没捋明白:“那刚刚梨梨又说去公司看着他?”周温乔笑得一脸深意:“谁看着谁,又有什么区别呢?”一切了然后,江祈年除了对女儿那看似精明实则三岁大孩子的心思堪忧之外,还有对陆家那位手段的佩服和后怕。
“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一时之间,江祈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了。倒是周温乔,丝毫不觉担心。
“有时候,看似掌握全局的那一个,才是最忐忑的那一个。”因为太在意才会花那么多的心思。
而一段感情里,这样的一方才往往是情感弱势的一方。的确,早上醒来后,陆时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思自己昨晚的种种行为。他没想到一个醋的后劲会这么大,竟然会让他失去一贯的从容淡定,说出那些不可理喻的话来。
打心自问,他自己最不喜欢的就是揪着一件事盘根究底。不止他,相信没有一个人会喜欢这种。
那她呢?
会不会一觉醒来,回想起他昨晚的种种行径而对他心生排斥,甚至……厌恶。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反反复复。
直到早上她软软糯糯地偎在他怀里,悬着的心才一点一点往下落,可一想到她整个人还睡意惺忪,心脏便再也落不回实处了。以至于车开半路,他余光不知多少次瞄到旁边,可是旁边的人睡得沉,让他连道歉的话都无从说起。
一直到车驶入地下车库。
江棠梨身上还是那件走前懒得换的睡袍,所幸直达顶层的电梯和员工电梯是隔离开的。
短暂迟疑后,陆时聿打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本不想吵醒她,结果刚把人从车里抱下来,江棠梨就醒了。眼睛困得睁不开,眯出一条缝看了眼周围,她唔了声,“到了吗?”陆时聿刚一点头,就听她惊出一声:“我衣服还没换!”所有的困意都没了,她揪着领口:“你不是给我带衣服了吗?”“现在换?”
“当然啦,不然被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见她又满眼偷感地往四周瞄,
陆时聿笑出一声,他打开后座车门:“衣服在那个黑色袋子里。”江棠梨看了眼车窗玻璃,黑漆漆的,可是这车就是个显眼包。“那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
陆时聿点头:“当然。”
让江棠梨没想到的是,包里不仅有衣服,还有化妆品。车窗落下,江棠梨唇角笑漪轻牵:“没想到陆总这么细心。”能夸他,是说明昨晚的事彻底翻篇了?
只是不等陆时聿再细看她表情,车窗又升了上去。等到车门从里面打开,看见她几乎全妆的一张脸,陆时聿胸腔被震了一下。啡金色眼影漫在眼窝处,带着点幻彩紫的色调,有一种恶而不知的美感,再加上她身上的这身。
黑色西装外套里是一件鱼骨束腰绑带抹胸。让她本就张扬放肆的气质又添了几分神秘和妩媚。“好看吗?”
陆时聿不知道该不该用好看来形容,但是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她身上移不开。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酒吧看见她。
红唇藕臂,一条银色紧身抹胸短裙裹出她的曼妙。当时她也是化了这样的小烟熏妆。
当时,他胸腔也被震了一下。
但是他没有深究那份震动,只是觉得她身上的那条裙子太短。如今再回想.……….
耳边突然响起上次在Lounge酒吧,她问他的那句一一“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