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1 / 1)

第83章第83章

江棠梨虽然知道婚礼是在爱琴海,但她也仅仅只知道在爱琴海。至于怎么去,什么时候去,要去多久,她一概不知。她甚至不知道,和她一同出发的除了陆时聿之外,具体还有哪些人。所以当她中午从Lounge回来,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一一满客厅的人潮涌入眼帘:大姨和二姨一家簇成一圈说笑,茶几旁甚至还多出一个很大的沙盘,小姨带着一帮孩子围坐一圈,还有舅舅、大爷、姑….江棠梨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看得双脚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咚"地抵在了门框上。

“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

不知哪个小家伙看见了她,手指门口,扯着嗓子一喊,下一秒,客厅所有人都看过去。

把她看得眼睫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机械地抬了起来,然而挥动着的同时,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她那一脸尴尬又无措的表情,随即惹来几声捂嘴低笑,几个表姐妹交换着促狭的眼神,显然早就等着看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大姨朝她招手,“别杵在门口啊,快过来。“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亲昵。不等江棠梨迈脚,一群小家伙就"哒哒哒"地朝她跑过去,在她身前站成一长排,像是提前演练过似的,齐刷刷弓腰作揖:“欢迎新娘子回家!”江棠梨整个人都不知作何反应,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红。满脑子都是:距离婚礼不是还有五天吗,怎么大家这么早就来了?是自发来的,还是被爸妈齐齐喊过来的?

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却没看见爸妈的身影。这时,李管家走了过来:“太太,陆总在合院里呢。”不止陆时聿,还有爸妈大哥二哥,就连爷爷和陆时聿的父母都在。合院的花墙下,长辈围坐在一起,茶香袅袅间传来阵阵笑声。看见这一画面,江棠梨再一次愣住了。

是她记错婚礼的日子了吗?

还是说婚礼因为什么意外被提前了?

老爷子抬头看见她,眼尾的纹路蓦然一深:“梨梨回来啦!”多双看过来的视线里,江棠梨独独看向陆时聿,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瞧出答案似的。

偏偏陆时聿笑而不语地回望住她。

“噗一一"只有江璟沐的笑声没压住,他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傻了?”江棠梨这才突然想起「礼貌」二字,慌忙抬手理了理耳鬓的头发,声音轻得像羽毛:“爷爷、爸、妈。”

她的这声"爸妈"是看着陆言礼和安岚的。江祈年心头有点不是滋味了,故意重重地咳嗽一声:“我呢?"眉毛高高挑起,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江棠梨视线落到他脸上,嘴角弧度松了松:“爸、…圆几旁是给她留了位置的,不过是在陆时聿身边。阳光在那方空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岚朝她招手,“快过来坐。"语气温柔得像是唤着自家的女儿。江棠梨两手揪着包链,走过去,坐下后,她视线一一扫过几位长辈的脸,声音有掩饰不住的忐忑和困惑:“是、婚礼提前了吗?”“怎么会,"老爷子笑得敞怀:“这么重要的日子,怎能说改就改。”“那怎公..…“江棠梨往身后指了指:“大家都来了?”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圈意味深长的笑容。长辈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噙着心照不宣的弧度,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的默契里。

江棠梨·….”

她抿了抿唇,感觉自己的好奇声大得似乎整栋楼都能听见。难不成又有什么惊喜等着她?又或者,她又被蒙在了鼓里?如果是后者,那肯定又是旁边这位出的主意。她膝盖往旁边一碰,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急切:“你快说呀!”从看见她进门那一刻起,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被陆时聿尽收眼底。茫然的、疑惑的、不安的,还有现在的紧张和迫切。“今天晚上七点,我们直飞雅典。”

江棠梨结了结舌:“今晚?”

江璟沐斜倚坐着,瞧着她那一脸吃惊的表情,喉间溢出低笑,“你该不会以为婚礼前一天才出发吧?”

前一天倒也不至于,但她以为顶多就是提前两天,没想到提前了五天。江棠梨松开轻咬的下唇,语带试探:“到了雅典呢,是不是就直接去爱琴海了?”

陆时聿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一步一步来。”江棠梨听出来了,这是让她自己一步一步感受惊喜。但是好像除了她,别人都知道这趟旅程的计划。她偷偷瞥向四周,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的沉默。再看陆时聿,一脸早有预谋的从容。

合着全世界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这哪是惊喜?根本既是吊着她的胃口,让她在甜蜜的煎熬里抓心挠肝!重点是,她连几套婚纱都不知道,更别说婚礼过程了。以至于整个下午,她看谁都像戴着"神秘人"的面具,仿佛每个人头顶都飘着弹幕:「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她甚至怀疑家里的阿姨都知道,不然为什么看见她时嘴角抖得那么厉害?四点整,廖妍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来了:“宝贝,恭喜啊~”江棠梨借着拥抱的遮掩飞快咬耳朵:“快把你所知道的如实交代!”廖妍却像早有防备,退后半步歪头眨眼:“知道什么呀?”江棠梨·….”

行吧,看来只能指望方以柠那个财迷了。

她摸出手机噼里啪啦按着转账金额,突然听见玄关处传来骚动一-楼昭带着三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陆时聿迎上去的动作熟稔得过分,握手时拇指在对方虎口摩挲的暗号,拍肩时三下重两下轻的节奏,活像在演什么兄弟会密语。她正眯眼研究这群人的互动,陆时聿已领着人走到面前。“梨梨,"他自然地揽住她腰,跟她介绍:“这几位都是我大学同学,李希、冯程,宋远牧。”

话音刚落,两个穿休闲西装的男人立刻抱拳:“嫂子好。”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碰了碰陆时聿的肩:“我比你大两个月,可就不能喊嫂子了吧?″

说完,他视线落到江棠梨脸上:“弟妹可比婚礼请柬上还要漂亮。”楼昭一听这话,歪头看过去:“你还有婚礼请柬?”宋远牧眉梢一抬:“你没有吗?”

楼昭…”

何止没有,他连见都没见过。

随着老爷子过来打招呼的间隙,陆时聿瞥了眼楼昭的表情--唇角挂着笑,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怎么,"陆时聿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你也想要?”这话乍听像挑衅,可楼昭偏偏从他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品出另一层意思:别人用请柬才能跨进去的门槛,你连张纸片都不用就能来去自如,这说明仁么?

楼昭手一摆:“不用,我不需要。”

五点,方以柠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江棠梨“啧"她一声:“就差你了好吗?”楼昭看了眼她身后的两个行李箱,突然皱眉:“你该不会又坐高铁来的吧?”

方以柠直接一个白眼甩他脸上:“我有那么抠门吗?”“我这是夸你会过日子,你可别理解错我一一”不等他说完,方以柠就“啊"出一声:“少宇!”周少宇站在她两米开外,双臂一展。

方以柠先是像只蝴蝶似的,扑到他身前抱住他,接着又像只小兔子似的,在他怀里直蹦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想死我了!”

楼昭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陆时聿嘴角抬一味笑,胳膊肘往他胸口怼了下:“是梨梨的表哥,亲的。”楼昭收起刚刚失控的表情,不痛不痒地嗤了声笑:“我说什么了吗?”余光将那男人上下又打量一眼后,他身子一转,刚好碰见李希和冯程从里面出来:“能走了吗?”

另一边,周少宇正低头和方以柠说笑,肩膀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始料不及之下,他左脚往后趣趄了一下,刚好被方以柠眼疾手快地扶住。抬头一看,只见楼昭正搂着一个男人的肩膀大步往前走,背影潇洒得像个没事人。

“喂!”

楼昭慢悠悠地回过头,视线落到她脸上,眉梢一抬,“有事?”“撞到人不知道道歉吗?”

视线先是落在她凶巴巴的眼睛里,又顺着她的手瞥了眼那只碍眼的胳膊,最后定格在那个"鬼表哥"的脸上。

楼昭嘴角滑一味似爽似不爽的弧度,偏偏就是一个字都不肯说。见他又要转身,方以柠气得抬手一指:“你给我回来一一”周少宇连忙按住她手腕,轻轻摇头:“算了。”作为娘家人,被男方朋友这么排挤,方以柠为周少宇打抱不平了一路。偏偏到了机场一下车,又撞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方以柠重重地剜过去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楼昭背上烧出两个洞来。好巧不巧,楼昭恰好这时回头,正好逮住她这个凶狠的眼神。方以柠慌忙转身想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懒洋洋的脚步声。楼昭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地踱到她面前,腰身一弯,双眼平视她的同时,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敢这么对待你的甲方,进度款不想要了?见过威胁人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还理直气壮威胁人的。方以柠气得胸口起伏:“明明是你不讲理!”楼昭轻笑一声,“我要是讲理,还能让你签下楼安?”方以柠一时语塞,手指指着他“你一一"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把手重重放下。

不远处,江棠梨在喊她。

方以柠直接把他撞周少宇的那一肩还给了他。不痛不痒的力度,让楼昭低笑一声。

飞往雅典,除了陆时聿那架可以远程的公务机,他还另外包了一架飞机。六小时的航程将黄昏揉碎成星子,雅典的灯火在云层下渐次浮现。“宝贝,我们到了。”

江棠梨略有困意的眼底倏地一亮,舷窗外,雅典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连成璀璨的银河,远处山丘上的帕特农神庙正被金黄色的射灯笼罩。江棠梨突然响起一位老教授描述的古希腊史:站在帕特农神庙的台阶上,连影子都是公元前五世纪的形状。

而那些曾在她脑海里想象的画面,如今正在云层下泛着真实的微光。飞机开始下降的轰鸣声中,江棠梨突然好奇:圣托里尼的教堂真的是蓝顶的吗?

下一秒的未知总会让人浮想联翩。

但是晚上落地雅典,肯定是要先解决住宿的问题。下了飞机,江棠梨一步不离陆时聿身侧,抱着他的胳膊,悄声问:“我们晚上住哪里呀?”

陆时聿唇角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弧度,“一片会移动的梨花林。”“梨花林?“听得江棠梨一头雾水:“酒店名字吗?”陆时聿没有解释。

直到五十分钟的沉默被引擎熄灭声打破。

陆时聿绕到她那侧拉开车门,爱琴海的夜风突然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海雾与某种清甜的梨花香气。

江棠梨双脚刚一触到地面,整片海港突然亮起一-六十米长的“梨涡号”正在防浪堤尽头苏醒,船体镶嵌的十万枚智能玻璃鳞片同时折射出月光,在漆黑的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钻般的银河。

那朵横贯三层甲板的梨花图腾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此刻正通过内置的智能光影系统,在船身不断投射出一朵又一朵的立体梨花花瓣。瞳孔里倒映着的这场梦幻的梨花雨,让江棠梨整个人怔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身侧的裙摆,许久的震惊之后,她眼睫抖了几下:“”这……”“是送给陆太太的新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