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1 / 1)

第85章第85章

穹顶的星光落在他的掌纹里,那些交错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邀请函。江棠梨的指尖悬在半空,与陆时聿的手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钢琴声忽然转调,变成《La Vie en Rose》的前奏。宴会厅的灯光在这一刻变得粘稠,金黄色的光晕如同融化的琥珀,将两人的轮廓温柔包裹。

陆时聿的手掌稳稳托住江棠梨的腰际,隔着裙布面料,体温如同缓慢燃烧的炭火。

当探戈的切分音响起,他带着她划出第一个弧步,皮鞋在地面摩擦出羽毛般的声响。

江棠梨的粉钻耳坠随着旋转晃动,某个转身的瞬间,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她会跳探戈的?她利用大学两个暑假学会的舞步,明明谁都没有说。

钢琴声忽然急促起来,陆时聿突然收紧手臂将她拉近。江棠梨的高跟鞋在空中划出半圆,裙摆绽开时露出她脚踝上一条坠满粉钻的脚链。作为围观群众之一,方以柠一边透过手机看视频里的人旋转,一边抿嘴在笑。

余光扫过四周,发现满场宾客都举着手机记录这浪漫时刻,唯独对面那个姓楼的双臂交叠,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方以柠把视频模式切换成拍照,镜头悄悄偏移、对准、拉近,指尖刚一点,屏幕里那双原本意兴阑珊的眼突然锐利起来,直直望向镜头一-或者说,望向镜头后的她。

方以柠心虚地把手往下一落。

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总带着三分兴味,却鲜少有人能真正落入他眼底。此刻那双眼正缓缓眯起,像锁定猎物的猛兽般精准地攫住她。虽然方以柠没有再看过去,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紧紧缠绕着她。

该不会偷拍被他发现了吧?

惹他不高兴,会不会影响后期和楼安生物的合作?可天地良心,她不过顺手拍了张照片,连发朋友圈的九宫格都还没开始排版呢!

不想被他看出破绽,方以柠故作镇定地凑近廖妍的手机屏幕。“诶,你这构图真不错。”

说着,她余光借由手机边缘偷偷窥向对面。这一瞥让她浑身一僵。

那人正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角。

那未达眼底的笑,活像猎豹盯着爪下瑟瑟发抖的猎物。让人后颈发凉、毛骨悚然。

方以柠脏突突直跳,一直到钢琴声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可是旋律渐渐淡去,宴会厅的氛围却愈发高涨。江棠梨和陆时聿的惊艳开场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一众宾客纷纷牵起身边人的手滑入舞池。

方以柠正想悄悄退到角落,却被廖妍一把拉住:“跑什么呀?”“没、没跑..…"方以柠干笑两声,眼神飘忽,“我、我就是一一”想去卫生间的借口刚被她想到,还没来及说出口,周少宇就走到了她面前。“以柠,”他微微欠身,绅士地伸出手,“能请你跳支舞吗?”跳舞的话,那岂不是还在那姓楼的眼皮子底下?她下意识将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拒绝的姿势刚做到一半,眼前突然一暗。那个本离她好几米远的人竞如鬼魅般闪现,肩膀不着痕迹地一顶,硬生生将周少宇挤开半步,自己则稳稳占据了最佳位置。“走,跟我跳个舞去。”

这霸道的语气反倒让方以柠那点心虚一扫而空,她气笑一声:“谁要和你跳!”

楼昭忽然俯身,水晶吊灯在他眉骨投下刀锋般的阴影,让他那张脸愈加的棱角分明。

“跳不跳?”

方以柠把手往身后一背,又把脸一偏,“不跳!”周少宇站在方以柠斜前方,目光从她写满抗拒的脸,缓缓移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

在璞玺园的时候,这人就曾毫不客气地用肩膀撞过他,当时碍于场合才忍下气焰。如今对方这般咄咄逼人的架势,彻底让他来了火。“你哪位?"周少宇下颌微抬,声音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尽管知道对方是江棠梨的表哥,楼昭依然连半分客套都不给。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黑色衬衫随着动作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居高临下的眼神下,他唇角一勾:“你又是哪位?”周少宇没有说话,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他。楼昭更是纹丝不动地迎上这道视线,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悠扬的华尔兹旋律在宴厅流淌,两人之间却燃着无声的硝烟。廖妍用胳膊碰了碰方以柠,示意她调解一下。方以柠却在犯难。

站在楼昭这边,周少宇肯定会生气。

可若是站在周少宇那边,那不就弄楼昭难堪了吗?楼安生物的合同虽然签了,但也才签了一个季度的,这个节骨眼上让他没面子的话,后面的生意她还做不做了?

可周少宇打小就疼她.….

对!

钱固然重要,可再多的钱也买不来朋友间的真心。这个想法让方以柠下了决心。

结果她刚一抬头,还没来及开口,手腕就被楼昭抓住了。“喂一一"她抗议的尾音被掐灭在楼昭骤然收紧的指掌之间。拇指精准压住她的脉搏。

心跳好像都停了。

空气也在这一刻凝固。

方以柠整个人亦步亦趋地被他强行拉走,视线里只剩下那只禁锢着自己的手。

暴起的青筋在冷白手背上蜿蜒,像钢筋般坚硬有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人是要带她去哪?

该不会是要把她带到某个没有人的角落,给她下毒手吧?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间泛起一丝血腥味。可她明明还没来得及让他难堪.…….

不远处,江棠梨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皱眉。“怎么了?”

“你看。”

陆时聿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只见楼昭拽着方以柠的手腕,正快步穿过旋转楼梯。

高跟鞋在柚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们这是.……“江棠梨突然一个激灵:“他带方以柠上去干嘛?“突然,一个不好的预感袭来一一

“他该不会要表白吧?”

说完,她就要往楼梯方向冲去,却被陆时聿一把拉住手腕。“真要表白,你去了岂不是让他们双方都尴尬?”江棠梨不怕尴尬,她就怕方以柠那家伙万一被金钱冲昏了头答应……陆时聿看穿她的心思,拉着她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暗房前:“里面是监控室,如果你担心方以柠一一”

“不用!"江棠梨果断抬手制止,“监控这东西,出了事查查也就算了。要是没事,那就是偷窥。”

再说了,就方以柠那个小辣椒,从来只有她让别人吃亏的份。这么一想,江棠梨放下心来,“等他们下来再说吧。”与此同时,顶层甲板上。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浪花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以柠的后腰撞上金属围栏。

奈何楼昭的指掌仍牢牢扣在她腕间,任凭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方以柠索性卸了力道。

“你带我来这干嘛?"她一脸戒备地等着面前的人。“聊聊。“楼昭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方以柠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方以柠呼吸一滞。

她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身后的金属栏杆被烈日炙烤得发烫,那灼人的余温透过她单薄的衣料,烫得她脊背发麻。

把她眼睫烫得直抖,就连声音都烫出了颤音:“聊、聊什么?”“聊聊.…"楼昭把脸往下低了两三分,视线紧攫着她那双不安生的眼睛:“刚刚在下面,你想说还没来及说的话。”

方以柠…….”

这人是长了双透视眼吗,刚刚她明明一个音节都没发出声来。见她不说话,还把唇抿紧。

楼昭微微一笑:“现在没旁人了,就算你想让我难堪,也不会有人看见,所…”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依旧不松,另只手抬起来,将方以柠耳鬓那几缕听话又不听话的一一几次擦过他下巴,弄得他思绪渐乱的头发拨到她耳后。耳尖因他指尖的触碰而微微发烫,让方以柠浑身不自在起来。想偏头躲开,又不想被他觉得被他将了一军。“怎么会,"方以柠声音发紧,强装镇定地抬眼与他对视,“楼总可是我最尊贵的甲方,就算让全世界难堪,也不敢让您难堪啊!”尾音里那声刻意加重的敬称,将她的口是心非演绎得淋漓尽致。“是吗?“楼昭低笑一声,“那你怎么证明你刚刚说的是真话?”方以柠险些咬到舌尖。

这有什么好证明的,你爱信不信!

可腹诽是腹诽,方以柠回他一记笑:“那楼总想让我怎么证明?”目光凝在她脸上片刻后,楼昭缓缓松开她的手。潮湿的海浪卷着浓稠的海风,把他的声音送进她耳廓一一“那就跟我下去跳个舞。”

方以柠嘴角弧度一僵。

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镀了层冷釉。潮声轰鸣中,方以柠突然想起十个小时前在璞玺园,他用肩膀去撞周少宇的画面,还有刚刚在下面,他对周少宇的冷言冷语,以及眼神的敌意,包括不廊她反抗,将她拽离的动作,以及他此时此刻眼底翻涌的暗色。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此刻在脑海里自动拼合出一个不可置信又大惊失色的可能性,让她眼睫剧烈颤动的同时,来不及深想就脱口而出一一“你该不会…在吃周少宇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