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87章

其实从方以柠一出现在甲板上时,楼昭就看见了她。看见她身着海蓝色泳衣，肩膀披着一条白色浴巾。看见她突然一个转身，又被江棠梨强硬拽回来。看见她强作镇定地抬起下巴,偏偏不与他视线相接。看见她挺直脊背，却恨不得把呼吸都放轻，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隐形。楼昭不禁好奇，如果这个时候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她会作何反应。但他没有。

三分兴味，七分好奇里，楼昭轻晃手里的香槟杯，倚着栏杆没动，但那双眼，却如锁如扣地烙在她眉眼之间。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无声穿行,给宾客提供各种酒水饮品。江棠梨领着方以柠来到泛着幽蓝的玻璃底泳池边。池底镶嵌的LED灯带亮着的光源，如流动的光斑投射在下方十米处的海水之中，仿佛整片海洋都成了这片泳池的延伸。廖妍脑袋露出水面的时候,看见两人像雕塑似地立在池边。她抬手挥了挥：“下来呀！”

“就来！“说完，江棠梨把方以柠肩膀的浴巾一抽。方以柠条件反射地把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你干嘛呀！”江棠梨才不跟她啰嗦，视线往泳池里一睇：“下去。”廖妍浮在水里，幸灾乐祸地打趣：“你该不是不会游泳吧？”把方以柠都听笑了。

“我会游泳的时候，你毛还没长齐呢！”

说着，她后退两步，双臂优雅一展，脚尖在池边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美人鱼的尾巴,划出优美的弧线。

被绷直的身体，让她入水时溅起的水花很小。水下的世界瞬间将她包裹,方以柠熟练地睁开眼睛。透过晃动的池水，她看见廖妍惊讶的表情被折射得扭曲变形。她故意在水下多停留了几秒，修长的一双腿像尾鳍轻轻摆动，绕着廖妍转了个圈才浮出水面。

“怎么样？"方以柠甩了甩湿发，水珠在LED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入水姿势是不是比你的标准？”

廖妍不想承认，下巴一抬：“"一般般喽~”结果她刚一嘴硬完，方以柠就绕到她身后，抱住她的腰往水里一栽。两人扑腾起的水花溅了江棠梨一身。

江棠梨坐在池边，脚尖勾着水面，看两人在水里扑腾，笑得肩膀抖个不停。陆时聿招呼侍应生端来几杯特调鸡尾酒，刚一在江棠梨身边蹲下就被她操了一胳膊：“你玩你的去！”

惹得陆时聿轻笑一声：“有朋友就不要老公了？”江棠梨嗔了他一眼：“现在还不到要老公的时间~”LED浮灯在泳池里摇摇晃晃，把池水染成银河般的碎钻蓝。在水里玩了一会儿，方以柠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从水面一跃而起，坐到了池边。

“给。"江棠梨顺手将旁边的玛格丽特递过去，杯沿的盐霜在阳光下闪闪发冗o

方以柠刚伸手接住，身后传来两声一一

“梨梨、以柠。”

两人扭头，见是周少宇。

江棠梨甜着嗓喊回去：“表哥。”

方以柠也想喊，但一想到因为自己弄得他难堪的场面，她又给咽了回去。眼看周少宇坐到自己身旁，方以柠不禁用余光往斜后方瞥去。谁知这一瞥，正对上一道深邃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方以柠忙收回视线，却听周少宇突然问她：“那人没为难你吧？”这声询问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让方以柠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她抿了抿唇，"那你当时怎么不追上来？"周少宇凝眸看了她好一会儿：“那你希望我当时追上去吗？”方以柠皱了下眉，什么叫她希不希望？

他如果还像小时候那样把她当妹妹疼着护着，肯定二话不说就追上去了。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用反问来回答她的问题。可他没有。

方以柠垂眸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玛格丽特的渐变色彩在灯光下流转。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所以说，感情不仅会淡，还会变。

而在不远处，楼昭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一寸寸缠绕在方以柠身上，从湿漉的头发，到她低垂着脸而露出的细白后颈，以及坐在她身旁，那个从始至终一直盯着她看的男人。

被他捏与指间的酒杯杯壁折出细碎冷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颚线像是即将出鞘的刀。

可是半个小时前，就在这个甲板，她的拒绝还清晰响在耳边。让此刻的他不敢逼她太紧。

喉结克制地滚动两下后，楼昭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跳舞的时候，李希就瞧出他不对劲了，把人小姑娘强行拽走不说，整个人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好不容易把他拽上来散个心，结果没多久的功夫，那张俊脸又跟戳了把冰刀子似的。

李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只一眼就明白了。

这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爱，"李希碰了下他的胳膊：“正在追？”见他不出声，那就是默认了。

李希又凑近他几分：“我问过时聿了，那男的是他太太的表兄。”表兄。

听到这两个字，楼昭似笑非笑一声。

瞧瞧这阴鸷的表情。

李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脸：“这么多年了，可没见过你对哪个女人上过心，怎么，“他他故意拖长尾音：“该不会是看人家陆时聿结婚，春心心动了？”楼昭把空掉的香槟杯往旁边一搁，“就你话多。”四个字，听着漫不经心的。

可李希太熟悉他的脾性了一-越是故作镇定，破绽就越明显。那舔唇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看似慵懒搭在栏杆上却暴起青筋的手背，还有那黏在人姑娘身上几乎要烧出洞来的视线，无一不在出卖他的心思。“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李希晃着手里的酒杯：“人家怎么说也是女方的亲戚，你再不爽也得忍着。”

楼昭扭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我要是不忍呢？”李希嘴角噙着坏笑，压低声音道：“要我说啊，先把人姑娘哄到没人的地方，好生伺候着。要是哄不住--”他突然把手往下一指。楼昭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瞬间黑了脸，抬腿就踹：“你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废料！″

李希跳着躲开，“明明是你自己思想不纯洁！”他就差弯腰点在他膝盖了：“我说的是这儿，这儿！”楼昭眉头拧成个结，"膝盖？”

李希贱兮兮地做了个下跪的动作：“跪着求啊~”楼昭先是一怔，随即气笑一声：“你见过谁追人是靠跪的？”“追人是不用，"李希朝他眨了个眼神，“可求婚的时候这招是不是百试百灵？″

还求婚呢，人都没追着，他求什么婚。

刚好陆时聿迎面走过来。

李希忙朝他招手：“来来来，赶紧给这位传授点经验。”陆时聿不明所以地扫了他俩一眼：“什么经验？”总不能说是下跪的经验。

即便同窗四年，李希也不敢开陆时聿这种玩笑。“当然是追人的经验，"李希带着点儿迫不及待：“赶紧把你追老婆的经验传授点给他，不然一一”

不等他说完，楼昭就一语戳出精华：“人家是先婚后爱。”李希愣了两秒：“你还赶这潮呢？”

“怎么？"陆时聿挑了下眉，虽是反问，却丝毫压不住他声音里的愉悦：“不行吗？”

李希没尝过先婚后爱的咸淡，单纯就好奇：“那是不是连追都不用追？”楼昭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你说呢？”

对于他的回答，陆时聿却并不认同：“要追，只不过顺序调换而已。”楼昭觉得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是提前知道了答案再去写过程，能一样？”

“是，我是知道答案，”这一点，陆时聿不否认，但是他说：“前提是，所有知识点我是掌握的，不然只写答案不写步骤，我能得几分？”“知识点？“楼昭歪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掌握的知识点，我怎么不知道？”经楼昭一提醒，李希也反应过来：“对啊，你之前不是一直没交女朋友吗？这些知识点哪来的？”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无声的默契里，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几乎同时扭头去找。

“嫂子呢？”

“对，把嫂子喊来一块儿听听。”

结果等两人再回头，人没了。

楼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跑我这显摆来了。”李希笑得肩膀直抖：“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逗呢？”他朝泳池方向努努嘴，“人家敢光明正大挨着坐，你呢？”楼昭…”

李希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张开双臂比划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某些人只敢躲在这一一么远的地方偷瞄。”

他凑近楼昭耳边，压低声音，“知道差距在哪吗？”楼昭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剜出个洞来，却还是绷着脸问：“哪？”李希用手背在他胸口一拍：“胆量！”

楼昭被李希这一拍，胸口震得发闷。他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李希那张欠揍的笑脸，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之时，突然听见一串笑声。是从泳池方向传来的。

三个女孩子正玩得不亦乐乎。

江棠梨像条灵活的美人鱼，突然从廖妍背后冒出来，双手一扬就是一片水化。

“呵！"廖妍被泼了一脑袋的水，惊叫一声：“江棠梨，你给我等着！“她一边喊着，一边扬起水花反击。

方以柠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结果被两人同时盯上。江棠梨和廖妍默契地对视一眼，突然同时朝她泼水。“喂，你们二打一！"方以柠边笑边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却还是不甘示弱地回击。

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三个女孩的笑声引来甲板上不少人的注意。“表姐，我也要玩。”

“我也去！”

“你们等等我！”

原本只有三个人的泳池顿时跳下去不少人，水花四溅里，不知是谁打开了泳池边的音响，动感的音乐配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活脱一场泳池派对。深夜的爱琴海如同一幅被月光浸染的流动油画，银色的月光在波浪间碎成无数闪烁的磷光，仿佛海神波塞冬撒下的钻石粉末。偶尔有晚归的游艇划过海面，船尾拖出的涟漪会将月光绞碎成流动的银河。远处的灯塔以规律的节奏划破夜色，当温柔的光柱掠过海面时，能看见一群闪着生物荧光的浮游生物。

悬崖边的白墙蓝顶教堂早已熄了灯火，而此时的甲板上，泳池派对的欢笑声也逐渐消散，缀满星辰的夜幕下，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然而今晚玩得最欢的三个女孩子，却还赖在泳池边没有走。陆时聿走过去的时候，刚好江棠梨手举酒杯：“为我们今晚的单身派对干杯！”

只是差一个婚礼，她却把自己归到单身一族里去。陆时聿无奈失笑的同时，在她身边蹲下：“已经过了十二点了，陆太太的单身派对什么时候结束？”

然而却被江棠梨用湿漉漉的手指戳着脸推开：“你谁啊？”陆时丰….”

旁边，方以柠掩手在她耳边：“这人和你老公长得好像哦！”江棠梨却一把操开她：“你别瞎说，我还没结婚呢！”陆时聿偏开脸笑了。

结果方以柠却逮着他的表情，又在江棠梨耳边告状：“他好像生气了。”再被她这么挑拨离间下去，陆时聿真担心今晚还能不能成功把人带走。他膝盖点地，朝栏杆边的人喊道：“赶紧把你的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