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90章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方以柠作为江棠梨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在江周两家都是熟面孔,此刻俨然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江棠梨舅舅拿在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江棠梨大姨手里的汤勺也抵在了唇边,江棠梨的几个表姐表哥更是在方以柠和楼昭之间来回扫视,最为震惊的要数周少宇,视线紧紧盯着陆时聿的同时,垂在身侧的双手都握成了拳。周温乔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震住,但看着方以柠快要烧起来的耳尖,当然要开口解围。
不料楼昭在她之前从容起身。
“大家别误会。"他声音不疾不徐,“我确实在追求方以柠,不过她还没点头。昨晚是因为她喝了酒,我才会送她回房间,这一点,陆时聿可以作证。”矛头突然指向自己,陆时聿也只能接下,他笑着点了点头:“楼昭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他故意停顿两秒,在众人为自己的大惊小怪而发笑里又补刀,“不过,某人在客房门口守到天亮这事,是不是也该交代下?”说完,陆时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氤氲热气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像是在说: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楼昭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暗示,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后,楼昭略显无奈地低眉浅笑。
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他转身直面方以柠,语气坦然:“我承认是守了你一夜,但也只是怕你半夜醒来要喝水而已。”这个解释让江棠梨的一个表姐突然站起身:“以柠,他看上去不错哦!”兴奋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霎时间,整个餐厅沸腾起来一一“以柠,这小伙子不错。”
“长得也好,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好事成双啊以柠~”
方以柠指尖反复揉搓着亚麻餐巾的一角,将平整的布料揉出细密的褶皱。思绪凌乱地纠缠在一起,但让她心绪不宁的并非周遭的起哄声,而是方才楼昭与陆时聿那番意味深长的对话。
楼昭送她回房间或许是真,可陆时聿真的在场吗?如果在,那她舌尖上的伤口要怎么解释,舌尖隐约的刺痛感却像一根刺,扎在记忆的断层里。
还是说,他在帮楼昭打掩护?
方以柠的目光投向陆时聿所在的位置,却不期然撞上江棠梨那双满是探究的眼睛。
餐桌下,江棠梨的手正被陆时聿紧紧握在手里。就在方才廖妍脱口而出那句话的瞬间,江棠梨几乎要拍案而起,却被陆时聿一把扣住腰肢,强硬地按回座位。
他声音压得极低:“别信廖妍的话,昨晚我在场,什么都没发生。”江棠梨和方以柠一样,对这个解释将信将疑一-毕竞陆时聿和楼昭的关系摆在这,给他遮掩无可厚非。
但是经过这几分钟的冷静后,江棠梨暗自松了口气。若方才真的当众质问楼昭,难堪的只会是方以柠。
餐厅又回到之前的气氛当中。
欢声笑语里,方以柠视线落到对面。
他不是喜欢她吗?
他不是想和她在一起吗?
那刚刚怎么不借着廖妍的话,让大家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呢?反过来解释,不就把他们的关系摘干净了吗?对他有什么好处?
四目相对里,楼昭突然改变了把真相坦白于她的决定。因为此时此刻的她,望向他的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躲避与排斥。就这样吧。
他想,就当是善意的谎言,只要别让她继续对他抱有敌意,只要别真的对他′不见不理不回应',哪怕真的只当他是一个甲·……也挺好的。
但是当天晚上方以柠发来的一条短信,再次瓦解了他所有的克制。方以柠:「你昨天说,不是选择题是什么意思?」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这个短暂的停顿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一-这或许是他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楼昭:「后天告诉你。」
两人的房间只隔了两扇门,看见他的回复,方以柠心绪更乱了。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样模棱两可的回复,故意吊着她的好奇心不放。后天,后天……
后天不正是江棠梨的婚礼吗?
这人干嘛非要赶在那天?
他为什么偏偏要选在那天?难道他不知道作为伴娘的她,从凌晨四点就要开始准备,一整天都会忙得脚不沾地吗?
方以柠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些折射的光点像是无数个问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大
六月的爱琴海在晨光中泛着蜜糖色的波光。海鸥的鸣叫,游艇的缆绳轻轻拍打着桅杆,这一切都在倒数着婚礼的钟声。游艇随着潮汐轻轻摇晃,陆时聿在破晓时分醒来,但怀里的人却还睡得香甜。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舷窗时,他忍不住俯身,将吻落在她额头。“宝贝."他低沉的声线里仿佛带着海盐般的颗粒感。江棠梨无意识地往他胸膛深处钻了钻,发顶蹭过他的下颌,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陆时聿收紧手臂,喉间溢出低笑的同时,又喊了她一声:“宝贝?”心口处传来很轻的一声:.嗯?”
这声带着睡意的回应,让陆时聿脑海里涌出她穿着白色婚纱踩在柚木甲板,又或者纱摆拖过沙滩的画面。
陆时聿用指腹摩挲她后颈的碎发,看着她的鼻尖--那里有颗几乎看不见的小雀斑,是只有这个距离才能发现。
他温热的气息低在她鼻尖:“婚礼前,是不是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好几秒之后,江棠梨才仰起脸,惺忪微红的双眼全是他昨晚逞凶的罪证:“什么事?”
陆时聿抬手指顺入她松散在枕头和他臂弯的发间。他没有直接回答,循循善诱着:“好好想想。”江棠梨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廖妍问她:我们伴娘服是什么样的呀?别说伴娘服,她一个准新娘连婚纱都还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呢!于是,在接到陆时聿眼里那意味深长的笑意时,江棠梨突然一个翻身。居高临下的眼神里,仿佛有星火在她瞳孔里炸开。“是婚纱吗?”
陆时聿掌心抚上她脸,拇指在她眼睑下轻轻蹭了蹭:“对,是婚纱。“他声音里藏着酝酿多时的期待,“要不要去看看?”九套婚纱。
在他们从海市出发的当天上午,已经由专机穿越英吉利海峡空运而来,此刻正在隔壁舱房静静等待。
门开,晨光穿过舷窗照进来,整间舱房如同沉在浅海里的珠宝箱。陆时聿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想先试哪一套?”江棠梨的指尖悬在半空,在九道银河般的光晕间徘徊,最终落向那件鱼尾缎面的,裙身上细碎的钻石正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作响,像被惊起的海鸟群。“就这件。"她转身时发梢扫过陆时聿下巴,“你能帮我穿上吗?”“当然。”
陆时聿的指尖在触到婚纱时顿了顿,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晨露。他先拾起裙摆上缀着的珍珠腰链,指腹擦过每颗珠子时都在确认圆润度,生怕有一丝瑕疵会格到她腰间的肌肤。
系背后的绑带时,他动作像在拆一件世纪礼物。每拉紧一根丝带,就俯身在她脊椎凹陷处落个吻,从第七节颈椎到腰窝,正好九吻对应九套婚纱。江棠梨看着镜子里的他,突然发现他真的是一个矛盾结合体。明明昨晚还汹涌的像一头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猛兽,转眼之间又变成了一副良善可欺的....….
江棠梨觉得还是兽,只不过有点温柔,有点可爱,有点……她抿唇笑。
镜子里,她眼睫在眼睑下落了一层阴影,抖抖颤颤的,像停栖的凤尾蝶。陆时聿掌心覆她手背上,握着她的食指,去触摸她腰际的刺绣。凹凸不平的手感,让江棠梨低头看过去:“这是什么?”“是希腊文的誓言,"陆时聿低头吻在她后颈,“Federico说,要把我们的爱情缝进每寸布料里。”
突然咔嗒轻响,最角落的礼盒自动弹开--里面躺着一对镶嵌蓝宝石的婚鞋。
陆时聿单膝跪地托起她的脚踝,蓝宝石婚鞋扣上的瞬间,舷窗外恰好有海豚跃出水面,水珠在阳光下碎成无数颗小钻石。镶嵌在鞋面上的一对蓝宝石,在晨光里泛着涟漪般的蓝,恰如悬窗外的海水。
他变魔术似的,展开三米长的古董蕾丝,边缘缀着的南洋珠里,每一颗都封着朵晒干的小苍兰。
更惊喜的是江棠梨转过身来的瞬间,整件鱼尾裙突然流淌出贝壳内壁的光泽一一那是缝在裙褶里极细的母贝丝线。
“好看吗?“江棠梨仰起脸,晨光在她睫毛上碎成细小的金粉。她问得轻,却让陆时聿喉结动了动一一那些母贝丝线折射出的光芒,像是把整个爱琴海的波光都缝进了裙摆里。
陆时聿望着她,突然觉得世间所有形容美的词汇都变得苍白无力一一就像试图用一杯清水去丈量整片海洋的深邃。
“好看。"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完美。顿了顿,又补充道:“很美。“这两个简单的词从他唇间溢出,却像是耗尽了他毕生积累的所有诗意。
江棠梨歪头在笑:“看来这位新郎的眼界不是很宽啊,如果见多了一一”陆时聿打断她:“你一个就够了。”
他掌心压着她腰间那枚珍珠扣,动作珍重得像是捧着一颗稀世明珠。“见过银河,哪里还需要细数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