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91章
余下的婚纱，江棠梨没有再试，准确来说，她是不想再当着陆时聿的面再试，毕竞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一一当婚礼进行曲响起，当花瓣铺满脚下，当她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向他时，每一个转身时婚纱绽放的弧度，头纱被风拂起的瞬间，还有她藏在捧花后微微发烫的脸颊，都该是只属于那个神圣时刻的惊喜。也是她最想让他看见的模样。
但是她又特别想先一试为快，所以她推走了陆时聿，喊来了方以柠和廖妍。一听能看见婚纱，两人都兴奋的从餐厅里跑出来。“哪间？哪间？“廖妍踩着高跟鞋转了个圈,差点撞上走廊的花瓶。“这边！"方以柠眼疾手快地拽住她胳膊，“你跑反啦！”到了门口，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手心贴在怦怦跳的胸口。“你猜猜会有几套？”
方以柠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是个吉利数字。”“六套？”
“太少了，"方以柠摇头，“说不定有九套。”廖妍突然狡黠地眨眨眼：“赌不赌？”
一提到钱，方以柠就开始哭穷了：“要钱没有！”廖妍撇嘴："小气样！”
舱门推开，两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天呐内.…“廖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门框，“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满屋子的婚纱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每一件都配着专属的水晶衣架和透明防尘罩。
“你掐掐我，快，快掐我！“廖妍抓住方以柠的手腕摇晃，"我肯定在做梦！”方以柠才没有时间掐她，她盯着离她最近的那件蓬裙款式婚纱--裙摆上数不清的手工刺绣的蝴蝶正随着空气流动微微颤动，翅膀上的珠片更是折射出七彩光晕。
她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下一秒这些蝴蝶就会振翅飞走似的。“这立体刺绣的技术也太绝了！”
然而话音刚落，方以柠的视线又被一件挂在弧形水晶衣架上的婚纱钉住。那是件采用古老"挖花罗"工艺制作的旗袍领婚纱。她凑近一看，惊讶到差点失声：“廖妍，你快过来，快过来！”“怎么了？”
方以柠指着真丝底料：“看见没有，这上面的百子图全部都是用0.1毫米的银线绣的。”
廖妍是个外行：“百子图？"她茫然到眨眼。“就是把近百个童子绣在布料上！”
廖妍…”
方以柠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触碰裙身上的暗纹：“大师果然是大师！”廖妍歪头看她：“你知道是哪个设计师？”方以柠手往弧形水晶衣架上一指：“那上面不是有签名吗？”廖妍抬头一看：是Federico？”
在她怔愣的间隙里，方以柠又惊呼一声：“天呐，是金丝琉璃！”金丝琉璃又是什么工艺？
她看过去，只见方以柠弓腰在另一件拖尾婚纱前。射灯下，那件拖尾婚纱流转着蜜糖色的光晕。她一个对设计一窍不通的人，除了觉得“好漂亮，真美、太美了"之外，是真的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来感叹。
但她不懂就问：“这上面又藏着什么特别的吗？”“你没看见吗，这上面是用手工烧制的琉璃花瓣拼接一”“等等，“廖妍抓住她刚刚那句话里的重点：“你是说像景德镇烧瓷器那样？用窑?"她脑海中浮现出熊熊燃烧的窑口。“对呀！"方以柠急促的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就是那种要经过二十多道工序，温度差一度就会前功尽弃的工艺。”方以柠激动到几乎哽咽了：“这种工艺，我只是听过，没想到会亲眼见到！”
尽管她解释的头头是道，可廖妍还是不敢相信，她伸出一根食指，用指尖去碰其中一片花瓣的轮廓：“这么薄…"简直可以说是薄如蝉翼，怎么会是烧制出来的呢？
方以柠抓着她的手腕在晃，“看见没，每片花瓣上的叶脉都是用24K金丝勾勒上去的。”
听她这么说，这工艺是挺繁琐的。
“可是…“廖妍困惑地眨眼，“琉璃烧完不就定型了吗？怎么还能一-”“笨死你算了！"方以柠气得松开手，指尖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谁让你当真拿钩针去穿了？这是比喻！比喻懂不懂？”廖妍委屈到撇嘴：“我又不是学这行的.…"“嘘一一"方以柠突然竖起食指，目光期待地盯着静止的花瓣，"要是现在有风..…“话音未落，身后的舱门从外被推开，那些薄如蝉翼的琉璃花瓣被风拂得轻颤，清越的碰撞声像撒落一地的水晶骰子。“你们来啦！"江棠梨的声音伴着高跟鞋的脆响破空而来，惊起婚纱上最后一丝余韵。
方以柠像颗出膛的子弹般冲向她，“大一一梨一-子！”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江棠梨稳稳接住这颗人形炮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方以柠下巴直点：“你家那位真的太厉害了，我想到婚纱会很美，却没想到会美成这样，不不不，简直是人间仙品！”她眼里的狡黠开始一点一点往外露，“回头我可不可以……"后面的话她有点不好意思说。
她那点小心思，江棠梨一眼看透，她故意拖长语调，“也不是不行.…”方以柠顿时腰板一挺，就差没举手敬礼：“只要能让我研究，方某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江棠梨没好气地戳她额头，“明天三点起床，给我当好一天的伴娘就行了！”
“就这？"方以柠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没别的了？”江棠梨凑近她那张匪夷所思的脸：“你还想有什么？”但是说完，她眉心突然紧了一下。
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她又是转眸又是抿唇的，方以柠太清楚她这些微表情下代表的暗意了，她拖长了调子：“陆太太~有话直说吧～”倒不是什么要求或条件，而是有件事.……江棠梨看了眼她那一脸轻松的表情，别的她也不求，只希望她站听完以后还能像现在一样。
“你和廖妍不是我的伴娘吗，陆时聿那边.…也有伴郎.…”方以柠嘴角弧度一压，几乎都没带想就脱口而出：“楼昭？”江棠梨点了点头，"嗯。”
方以柠：…”
其实伴郎这件事，方以柠早就想到了，只不过以前她和楼昭还是甲乙方的关系，如今这层关系变了质，就让她对楼昭这个伴郎'的身份异常敏感。“哎呀多大点事！"方以柠故作轻松地扬起笑脸：“谁家婚礼还没个伴郎团了？陆总不是还带了好几个兄弟来嘛！”
这就说到重点了。
江棠梨抿了抿唇：“原本…是有两位的，现在..…."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只剩他了。”
“天呐！”廖妍突然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那不就是1V2？”昨天在餐厅被她精准补了一刀，今天这一刀更是狠抓重点。江棠梨一个眼神刀在她脸上：“大小姐，您这张嘴是专门用来火上浇油的吗？”
廖妍扁扁嘴，突然灵光一现似地击掌："啊！那我得识相点。"江棠梨皱眉：“什么意思？”
“这不明摆着嘛～"廖妍挤眉弄眼地顶了顶方以柠的肩膀，"某人处心积虑创造机会，我再往上凑…"她笑得一股子坏：“那不是断人姻缘吗？”方以柠耳尖瞬间通红，伸手就要去推她：“少在这儿胡说八道！”结果廖妍像条泥鳅似的滑到江棠梨身后，还不忘探出半个脑袋冲她做鬼脸。气得方以柠拿手指她：“你给我过来！”
身后的敲门声就像掐着点似的响起。
廖妍一脸的得逞，朝她下巴一抬：“快去开门呀！”方以柠狠狠瞪她一眼，转身时婚纱裙摆扫过门边穿衣镜，镜面晃动的碎光里，她看见自己绯红未褪的脸。
门开，一股香根草混着柏树的木质香被风带进来，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在门框里拓下一道修长的剪影。
是楼昭。
他手中托着的骨瓷盘上，三排马卡龙整齐排列，粉黄褐三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
“前天晚上你说想吃的。"他将托盘往门内递了递，袖口露出半截腕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门廊格外清晰。
方以柠愣了一下。
前天晚上？
那不是她喝醉的那天晚上？
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拽着他领口要甜品的画面。天呐，她还可以再丢人一点吗？
方以柠只觉得耳尖一顿烧。
但是很快，她眉头就浅浅皱了一下。
这都过去两天，他现在送来是什么意思？
方以柠撇了撇嘴："前天想吃，你现在才买…”“不是现在，"楼昭解释：“从海市来的那天下午就买了。”方以柠…….”
所以他是准备那天下午就要给她，结果被周少宇打乱了计划？等等一一
方以柠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半个月前，我工作室门口的那盒马卡龙该不会也是你送的？”
楼昭点头。
方以柠眼睛陡然睁大一圈：“所以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不等楼昭给出反应，江棠梨就抱着胳膊走过来：“楼总这动心的速度，加载得比5G信号还快啊！”
廖妍突然从江棠梨背后探出头来，双手搭在她肩上，眼睛亮得惊人，“既然楼总要追我们柠柠."她故意拖长音调，“两份马克龙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她手往后轻轻一比划：“看见了吗，咱们梨梨结婚可是有九套Federico定制的婚纱。”
楼昭当然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万不会明说，只问：″伴娘服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