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1)

第50章第50章

“睡得挺好啊。"姜喻对上他视线弯唇笑意盈盈,面色神情无恙,只字未提起梦境之事。

若是让沈安之知晓自己在梦里那般捉弄他,他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姜喻轻咳一声垂头敛眸,从袖口取出泛黄的堪舆图,对着地图上山势俯瞰下方深山,细细比对。

目光所及,万重山峦如蛰伏的巨兽脊骨,在天地间无尽延展,一眼望不到头。灰白雾瘴缠绕山腰,树冠遮天蔽日,漫山遍野皆是如出一辙,几乎辨不出区别,仿佛一张巨大的绿网。

依着原著所说,顾疏雨一行便是在这山域深处,撞上了一只藤妖一一齐三娘。阴差阳错的追击下,卷入了陡然裂开的空间缝隙得以去到了无尘仙山。扭曲的空间裂缝隐匿无踪,难觅其踪。幸而那盘踞此地的千年藤妖,最是贪恋世间绝色,且男女通吃。无论男女,但凡皮相上佳者,皆可入她眼,成为她口中滋补的"珍馐"一-字面意义上的下饭菜。姜喻脑海中飞快掠过原著情节,藤妖齐三娘正是被主角团的动静惊扰,人群中一眼相中了方微云的一副清雅的好皮囊,按捺不住现身,以诡谲幻术诱得众人心神失守,将人心底最幽暗的爱恨嗔痴尽数勾起,好自相残杀。想到此处,姜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前的他。所幸有个妖孽级别的黑莲花杵在这儿,不怕那藤妖不上钩。

姜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嘴角翘起。却在沈安之似有所觉般回眸的瞬间,复垂眸看堪舆图。

“借美色一用"的小心思咽了回去,她可只敢在心心里默默念叨。沈安之余光瞥向姜喻有意无意躲开的视线,转回头,唇角暗自微勾。幸好,她未察觉。

姜喻指尖轻勾住沈安之的衣角,朝下方云雾缭绕的地方随意一点,“师弟,从这儿下吧。”

沈安之足下铜钱剑光微敛,调转方向。罡风掠过,两人衣袂猎猎翻飞。剑身归鞘的刹那,他手臂下意识地一揽在姜喻腰侧,稳住她微晃的身形。几乎在姜喻站稳的一瞬,手慢悠悠撤回拢回身后。沈安之垂眸,视线落在姜喻被风吹乱的鬓发上:“师姐,打算从何寻起?”姜喻浑不在意地拂开颊边碎发理了理,打量了一眼四周环境,“不急,我们四处瞧瞧看。”

脚下积年的腐叶厚如软毡,每一步踏下都激起一片“簌簌"声。浓浊瘴气于林间萦绕,幸而两人提前服下了避毒丹。这里毒虫盘踞、蛇影隐现,遍地皆是案窣爬行的活物。

姜喻看向阴影里快速窜动的兽影,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师弟,你看这树叶子密的……“侧过头顿足,身后空无一人。方才清晰的脚步声径直消失了,寒气从她的脚底窜上脊背。姜喻霍然转身,目光仓惶地扫过四周。扭曲虬结的古木如同鬼影幢幢,瘴气弥漫。偌大的密林深处,似乎只剩下她一人。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拔高声音,嗓音轻颤:“师弟?沈安之?”无人应答。

藤条悄然潜伏如蛇形其中,于姜喻脚底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猎物笼罩。

姜喻左眼微微刺疼,左眼灵光一闪,看一道浅紫灵力流转在她脚底。伴随着蛰伏袭的微动,姜喻指尖微转手中赫然是五张炽阳符,她脱手而出,“出来!”阴翳森林深处,空气骤然凝滞。

电光火石间,无数粗壮的藤蔓如毒蛇出洞,撕裂静谧,挟着破空尖啸从四面八方疯狂扑至,瞬间封死了姜喻所有退路。藤尖堪堪悬停在她眼前一寸,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唔。"胸口贴身佩戴的木牌透过衣襟爆发出灼人金光,姜喻下意识抬手遮掩双目。

几乎是同一瞬间,淡金色透明光幕形成坚实的结界,将致命藤蔓隔绝在外,光幕流转,映亮了姜喻强作镇定的面容。“呵呵呵……“一阵酥麻入骨的娇笑声自幽暗的林间飘荡,四面八方传出,辨不清源头在哪,“有意思……小丫头儿,你这胆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肥上不少呢。不远处的古树枝丫上,空间如水波般轻轻晃荡。一道浅紫色的身影慵懒地斜倚其上,衣袂如烟似雾,随风无声浮动。昏暗也阻挡不了女子婀娜曲线,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足,悬在虚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荡着。

一身看似华贵的紫裙裁剪得异常大胆,仅堪堪遮住最紧要的四肢,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一张脸妩媚动人,眉眼弯弯含着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齐三娘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结界中的姜喻,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得的、随时可以捏死的玩具。

姜喻可以肯定,她就是原著所说的千年之妖一一齐三娘。自衣襟处取出木牌,入手木牌带着微微灼热,上面裂缝随着疯狂袭击的藤蔓逐渐增多。

齐三娘挑眉一笑,抬眸看向她眼底兴奋与疯狂掩饰不住,胜券在握地对准她五指并拢又张开,“小丫头,落入我手掌心,乖乖成为我齐三娘的食物吧。你的爱恨嗔痴,绝对美味至极。”

“我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姜喻直勾勾注意她一举一动,心有担心沈安之情况。转念一想,好在齐三娘既在此,能说明沈安之无事。炽阳符倾泻而出,震耳欲聋的爆炸连成一片,烟尘冲天,碎石飞溅,瞬间将周遭山林夷为焦土。然而,当烟尘稍散,只见齐三娘好端端地立在爆炸中心,毫发无损。

“如何?"齐三娘秀眉微蹙,清晰地捕捉到姜喻周身因不安逸散出的黑色气息,挟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她并未在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似是哄劝道,“这股子怨气可不太入口,乖些,莫再动了。”炽阳符化作流光如暴雨袭向齐三娘,“乖乖束手就擒,我不会。要不,你教教我。”

“呵,牙尖嘴利。”

原著中齐三娘最擅幻术,制造幻境,玩弄人心。姜喻压下心头隐隐不明地不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天幕低垂,灰色浓雾沉沉压下恰好将日光彻底遮掩。四野死寂,虫豸噤声,飞鸟绝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人。不对劲!

她分明已在幻术之中了。

想到此处,姜喻心头一沉看向齐三娘,“幻术?”“啧,倒是个不傻的小丫头儿。“齐三娘红唇微勾,耐心告罄,“让我看看你最恐惧之事是什……”

素手轻抬,朱唇对准掌心紫色粉末轻轻一吹,晶莹的粉末飘散在空气。姜喻瞳孔一颤,捂住口鼻急退,却已然嗅到一丝甜腻到发腥的异香,清醒的脑海顿时昏昏沉沉。

陡然左眼毫无预兆地一痛,疼得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她的后背。脖颈木牌散发的金光,驱散了姜喻周身部分不适。只是随着妖气侵袭,裂纹从中央寸寸蔓延。

姜喻眼前画面如波纹般频频闪动,一晃眼的功夫,她清醒地跪坐在地,瞳孔猛地一缩。

入眼是一座由森森白骨垒砌的高台之上,斜倚着一袭华贵玄衣的身影。青年皮相妖孽,墨色衣袍衬得他肌肤愈发惨白,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拨弄着掌心的铜钱,发出细微轻响。

他脚下随意踩着几截断裂的骸骨,眸光流转,带着一丝戏谑的凉意,薄唇轻启,语调漫不经心,“师姐的人皮灯笼,喜欢挂在哪?”寒意瞬间疯狂上窜。

姜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一遍遍告诉自己:幻境!都是假的!真正的沈安之不会……不会这样对她!

可身体的本能战栗背叛了意志,她猛吸一口气,挣扎着想要撑起发软的身体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下一瞬,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扼住脆弱的脖颈。“师姐依旧是这般有趣……“挑眉凑近,眼神恰似一条毒蛇狠狠地咬住猎物。“沈安之……“姜喻胸腔溢出一丝轻唤,眼波潋滟,流露出一丝难掩的委屈。熟悉眼神映入眼帘刹那,“他"微微一愣,心头刺疼了一瞬。“沈安之”只觉得这个眼神刺目,似在怀疑疑惑什么,微一歪头,钳制姜喻脖颈的手微松力道。手并未就此离去,换为指腹耐心地摩挲着她的脖颈,眸光落在她脖颈指尖掐出的五道红痕。

“我要听的是求饶。”

姜喻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松开了手。“我不求饶,你就要杀了我?"姜喻顺着他的手抬眸看去,心底又委屈又挟着一丝惊慌。

这个幻境自动识别了原著剧情她最怕的结局。救命,她不要被沈安之做成人皮灯笼……

微颤着手寸寸收紧捏成拳,呼吸一紧,眸光一眨不眨看向他。“沈安之"身形一顿,他迟疑一瞬,抵住突突跳动的额角,仿佛要将什么撕裂开。

眼前似有无数不明所以的片段频繁闪过,他捕捉不清,只觉得此刻自己应该愤恨在心底熊熊燃烧,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只余一片空洞的茫然。“沈安之"本该就此杀了她,却有片刻的犹豫,生生凝滞一瞬。指节松开又微微攥着她脖颈,最终缓缓垂下手,目光凶狠,翻涌着阴鸷的戾气,退后一步:“是,我会杀了你。”

暗处,隐藏身形窥探的齐三娘,冷不丁地轻哼一声。好一个姜喻……竞能单凭心念,便撼动她以七情为引,织就的幻境迷心局。这幻化出的“少年”,承载的分明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之源,本该是她惊惶绝望的梦魇。未曾想,剥开那层层叠叠的惧意,底下埋藏的,竞是她愿交付的信任。

可笑,竞是一个眼神就动摇了。

齐三娘半讥讽一笑,半是疑惑,她的幻像不曾出过错。头一遭对二人生出了好奇之心。

姜喻干笑一下,心头警铃大作,转身想溜,却被身后的“沈安之"倏然擒住了腕骨。

她回眸看去一惊。

指节如铁箍般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一扯,她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他怀中,皂角香混杂着粗重的呼吸一同喷洒在她脖颈,激得姜喻倒吸一口气,栗一瞬。

“沈安之"垂眸倾身,呼吸几乎喷洒在她垂下轻颤的鸦睫,似有些恼意她竞敢不正眼瞧他,压低声音阴沉沉问:“你怕我?”急不可耐地想要甩开他的手,姜喻鼓起胆子认同的颔首,抬眸毫不畏惧地正视他的深邃晦暗的眸,“自然!这里是幻境,你只是一个幻象,我要走。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姜喻退后一步。

“不,你不该怕我…”

他眼前画面晃动,疯魔地看向她,眼底晦暗化作滔天的爱恨交织的欲念,步步紧逼,青年颀长的阴影几乎笼罩姜喻全部身形,“不许走。”姜喻怔愣一瞬,抬眸看向他顿感无奈。就算是幻境之人,都和沈安之性格一模一样。

她急切地欲退后几步,转身作势要跑,却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扯入怀中抱紧。

双臂紧紧锁住她离去的步伐,令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微弯腰紧贴着她的身形,将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姜喻心一横,贝齿狠狠咬下沈安之的手腕,铁锈味瞬间弥漫齿间,“放手!”

“不、放。"沈安之低哑的声音裹着寒气,在她头顶响起,语气阴恻恻地一顿,一字一句,偏执入骨,“怕我?呵,怕也不行。你,姜喻,不许怕我。“沈安之!"姜喻气得胸口起伏,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她气恼。她闭了闭眼,跟幻境造出的幻象较什么劲?她必须冷静,想办法找出破绽离开。“怎么,在想如何逃走的办法?"他一语中的,仿佛直接看透她的心思,低笑一声,下颌轻蹭姜喻蓬松的发顶。

“这里是幻境,你更不可能是沈安之,放手!"姜喻仰头,拔高音量。“沈安之"略带不悦地蹙眉,板正姜喻的身形,眸光一眨不眨对上她怒气的眸子。他如一条缠绕她,绝不松口的毒蛇,牢牢锁定猎物。“沈安之"倾身靠近姜喻,意味不明地弯唇一笑,低语道:“你再看看!我怎么不是了?就算不是,现在、马上我也可以是了!”姜喻忍不住皱起好看的眉头,一时竟对他无从下口吐槽,瞪圆一双妍丽亮眸,挣扎着:“放手!”

随着尾音刚落,胸前木牌再也承不住寸寸龟裂的细纹,“咔嚓”一声脆响,刺目的红光如悍然迸射。

霎时间,幻境被蛮横的光撕裂、洞穿,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寸寸碎裂声,湮灭成酯粉飞灰消散。

深山雾气缭绕,遍地藤蔓间,深紫色的花朵无声地绽放,细密紫色花粉如烟尘般弥散在四周。

姜喻她双目禁闭,浑然不觉地枕着虬结的藤条,莹紫粉末的沾在她面颊和绯红衣裙。

沈安之陡然睁开眼,朝身侧猛地吐出一口血,神智瞬间清明。侧身凝望着趴睡的姜喻那处光洁的颈侧,伸出手指节擦过她温热的皮肤,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痴迷。

剧痛如利刃贯穿心口,沈安之闷哼一声,五指痉挛地攥紧胸前衣料,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带着喉间铁锈味。

恰逢反噬发作唤醒自己。

方才所见所感,并非简单的梦境相通……他似是被拖入了姜喻心底滋生的幻境。

他差一点……

若在那幻境沉沦迷失记忆,伤她分毫……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心口刺痛加剧,几乎让沈安之攥紧拳头。

待忍下疼痛,难免回忆起幻境之事。沈安之亲眼目睹她惧怕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远离他。

他不许!

他绝对不许!

齐三娘被一股强悍力量震慑而出,飞出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幻境陷阱。身子狼狈的滚落在地,猛地从喉头呛出几口血。她总算知晓姜喻身上道不清的气息是什么回事……齐三娘凉凉抬眸,见少年紧紧地搂抱着昏迷之人,笑着冷哼一声站起身,优雅揩去唇边血渍,语气讥讽又透着一丝同情:“我看见你的部分记忆,痛苦,不堪,杀戮……真可谓′百毒俱全',真可怜又可恨啊。”“无需你多言。“沈安之压下长睫,眸光看去齐三娘,眼底晦暗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姜喻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映入眼帘直直撞上对沈安之的深邃眸光,似有万千翻涌的暗流,锁着她。

下一瞬,带着皂角香的阴影骤然压下,手臂已狠狠勒住她纤细腰肢,不容分说地、按在剧烈起伏的胸膛,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骨血里。齐三娘看向他们相拥画面冷笑一声,挥手间紫色粉末飘散在空气,预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她期待地轻嗤一声。

“让我见见,你们到底情比金坚,还是会互相厮杀……“指尖轻点,手腕一转,变出一摇晃的紫铃手链,铃声一响,周围环境顿生变化。沈安之眸底幽深翻涌,垂眸捂紧姜喻的耳朵。大

寒风裹着枯叶灌入颓败的庙宇,腐朽的窗棂被吹得嘎吱作响,里面传出一阵打骂声。

莫约是个七八岁孩子,嘴角血液蜿蜒,两只妖物拳打脚踢,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一妖拉扯他的胳膊,一妖拽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疼得他闷哼一声。眸底寒光一闪,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在眸底翻腾不休。在妖物嘲讽松懈的瞬间,他猛地咬断了一妖的喉头。滚烫的妖血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半张脸,血珠顺着下颌蜿蜒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