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
沈安之眸光落在它沾满泥污的爪子上,瞬间手指攥上姜喻的腕骨,不着痕迹地带着她退开半步,“脏。”
小兽睁圆了眼哼唧一声,难受刨地磨爪子,俨然一副似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嗷鸣,嗷呜″的直叫唤。
沈安之薄唇勾起冷笑,眉梢轻挑,眼底晦暗不清,居高临下地睨了它一眼。姜喻视线在他们中来回一扫。
“哼哧一一"它喷出灼热的鼻息,毫不示弱地回瞪他。旋即明白,对着姜喻装可怜的一套很失效,何况有个可恶的人族相伴。它小脑袋轻轻一扭,往前踏了几步停下,转身端端正正地坐下。湿漉漉的红眸巴巴地望着姜喻,乖巧得不像话。
姜喻莞尔一笑,顺势蹲下身视线平齐,语气带着试探:“小家伙,你…听得懂我说话?”
它挺直了脖颈,故作矜持地点头,可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早已按捺不住,甩得呼呼作响,几乎要旋出残影来。
姜喻瞧它的模样被逗笑,伸手指了指前方山壁裂口,语气认真:“我们要进去,你知道里面的路怎么走?”
“呜!"它欢快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扭头就往那裂洞走去。这道裂洞嵌在陡峭山壁上,自下往上仰望,宛如被天穹巨神降下的一刀劈开留下的疤。
洞口边缘怪石嶙峋,内里幽暗深邃,四周散落着堆积的石块,错综复杂的无数小洞口罗列其中,让人不知通往何方。小兽却显得极为熟稔,矫健的身影在乱石与狭窄洞口间灵巧地穿梭跳跃。且在每每经过一处转折,就会慢慢停下脚步,扭过头来。昏暗中,熠熠生辉的助子跟随着姜喻的身影,耐心地等她跟上。
与他们始终保持着几步之遥。
一柱香后,小兽脚步渐缓,警惕抬眸扫过四周,确认除他们外再无窥伺的人,方仰头发出短促的“嗷鸣"一声。
随着声落,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竞如水波般漾开,露出其后一个豁然开朗的幽深洞穴。
洞内光线昏昧,唯见数十块深嵌石缝的晶体碎片散发着微光,每一块足有双拳大小,周遭灵力波动异常,空气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小兽立刻回身,急切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蹭姜喻的腿弯。姜喻心领神会,刚抬脚欲行。
“师姐,当心了。"沈安之的手紧扣上她的腕骨,力道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将其轻轻扯回身侧,摩挲了一下骨节,他声音压得极低,“它来历不明,焉知不是诱我们入彀的陷阱……”
沈安之持剑欲以身探路,小兽见状,浑身毛发炸起,尖牙一露,喉中威胁地低吼,尾巴绷直垂落。
它整个身躯匍匐前倾,已是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等等,"姜喻轻拽住沈安之的袖角,目光在警惕的小兽和沈安之眉眼间流转,“它似乎…只想让我一个人过去?”
“这小家伙既肯带我们寻到此地,我感觉得到它并无恶意。况且,"姜喻安抚一笑,抬眼看他,眸光如有熠熠星光,“有师弟你守在,我不怕。”沈安之眸底幽暗的漩涡翻涌可对上她清亮的眸光,最终归于沉寂。深深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一步,低声道:“好。我在此处……陪着师姐。”姜喻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终是迈步向前。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异常谨慎,饶是嘴上开口不怕,身体的本能绷紧了弦。
昏暗中,那些晶体碎片闪烁着微弱的白光不知不觉转为红芒,映得姜喻脸颊忽明忽暗。心口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驱使着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姜喻踏入中央的刹那,一种无形的强大吸力猛地攫住了她,石缝中所有晶体碎片悬浮而出立于半空。而那些原本微弱明灭的红光炽盛,碎片逐渐融合。红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聚………
里面并非单纯的光晕闪烁,而是清晰地映照出一个人影!红发如焰,恣意披散背后及腰。一袭浅红长裙曳地,衬得肌肤胜雪。她慵懒回眸的瞬间,姜喻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滞半拍,攥紧的拳头不知何时松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
那姑娘眉眼与她足有五分相似,却美得极具侵略性,如一把出鞘的刀,艳光四射中暗藏着的锋芒。令人一见,便再难移开目光。画面剧烈闪烁。
红裙姑娘姿态闲散地行走在一条荒芜的羊肠小道上,身后跟着一只小兽。她似嫌它太慢,回身一把拎起它的后颈皮,随即捞进怀里,指尖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头,语气带着亲昵的嫌弃:“阿赖,你这小短腿,走得可真慢。姜喻回眸,瞥向那尊等比例放大的小兽,轻唤:“你叫阿赖?”阿赖立刻点头如捣蒜,蓬松尾巴摇成了虚影,仿佛下一刻就要甩脱了去,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姜喻笑着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眼前流转的光影。莫云岚身姿带着难以言喻的亲近感,熟悉得似乎印在血脉中。姜喻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探向虚影只触到空气,指穿透了过去。姜喻怔住,心口跟着泛起空落。她扯了扯唇角,低笑一声。奇怪……她在失落什么呢?
光影流转,画面徐徐铺展。
蜿蜒的山道,青石阶染着夜露的微光。忽然,一袭被血色浸透的白衣闯入视野。
那人像是从陡峭的山崖滚落,狼狈地蜷在路旁,生死不知。难以忽视他沾着血污,却难掩俊朗的侧颜。
画面中的莫云岚脚步一顿,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一时兴起,莫云岚走去俯身,单手随意地拎起青年染血的后衣领,如同拎起一只幼兽般轻松,随即手臂一揽打横抱起。步履轻快地踏着月色,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径直朝自己的洞府走去。画面一转,莫云岚随意寻了块山石坐下,慢悠悠守着药炉子。一旁石桌上,姜檀奚浑身裹满白布,尤其是一只眼睛也覆着,活像个粽子。同样被裹成团的手,颇为费力地啜饮清茶,模样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怎么弄成这副德行?"莫云岚双手支着下巴,好奇地问。“小门小派,加之我愚钝,初次下山便迷了路,身边又无师兄师姐照拂。”姜檀奚声音闷闷的,“倒是莫姑娘,这般轻易便带个陌生人回来,不怕引狼入室么?″
莫云岚闻言,唇角懒洋洋一勾,随手拨弄发丝:“怕?那多没意思。”姜檀奚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待她抬眸望来时又慌忙垂下眼睫,耳根悄然漫上一层薄红,懊恼地抬手扶额。
莫云岚忽地倾身凑近,指尖带着药草香,出其不意地贴上他额头,“不烫啊……脸怎么红成这样?”
“天……天气燥热罢了。"姜檀奚声音微紧。“燥热?"莫云岚眼底笑意更浓,不容分说地拨开他扶额的手,反而一把攥住他衣襟往前带了带,“这就叫近了?还能更近点。你别乱动,让我瞧瞧。姜檀奚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细微的动作连同眸底是光,都在她逼近的瞬间凝滞。
光阴仿佛碎羽般掠过,无数记忆片段在姜喻眼前闪动。最终定格在莫云岚横坐树枝,裙裾下两条腿漫不经心地晃荡,阳光勾勒出她的笑意轮廓,“我若说,我其实是妖呢?”树下,姜檀奚仰望着她,脱口而出:“莫姑娘说过,你是九天落下的仙。纵使你此刻改口说是妖……“他语气顿了顿,声音清晰而认真,“于我而言,又有何惧?”
莫云岚晃动的腿一停,垂眸俯视着树影下的青年,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微澜:………不怕?”
姜檀奚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端正,迎着那俯视的目光,无比清晰地应道:“嗯,不怕。”
所有的画面齐齐熄灭,意犹未尽的阿赖四爪刨地,哼哼唧唧的叫唤,看得不知足,想跑来姜喻身侧却被一道结界挡在外面。沈安之瞳孔猛地一缩,手中铜钱剑再无半分犹豫斩落结界上。中央勉强凝聚的碎片核心应声爆裂,灵力失控,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层层叠叠、由内向外猛烈震荡开来。
姜喻被吹得几乎站立不稳,抬手挡住脸,衣摆猎猎作响。“姜喻!"沈安之焦急地握紧铜钱剑,骨节发白,剑身上流转的冷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失控的灵力漩涡骤然坍缩,化作凌厉的风刃袭击向姜喻面门。姜喻只觉寒意扑面而来,眼前骤然一黑。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比风刃更快的是几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紧闭的眼皮上。炽热,仿佛要将她皮肤灼穿。
温度烫得姜喻呼吸瞬间停滞,血腥味钻入鼻腔时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皂角香。
“师姐,没事?"沈安之垂眸,嗓音低低地询问。“我没事,师弟你伤在何处?"姜喻语气急切的问道。话音一落,沈安之熟悉的异香再次钻进鼻腔,丝丝缕缕缠绕于血腥味里。姜喻只觉得四肢百骸莫名一软,这味道蛊惑、诱人。沈安之手臂收紧,一手将纤细的腰肢圈进怀中,另一只大手轻按着她的后脑,迫使她整张脸埋在他衣襟,语气带着不易察觉得轻颤:“真好,还在…”姜喻视野被剥夺,以至于根本看不清沈安之此刻的晦暗不清,甚至是后怕的神情。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胸膛剧烈起伏。
沈安之紧锁着眉宇,喉结上下滚动,咽回涌上喉头的腥甜。姜喻甫一察觉他力道微松,抬眸便撞见他脖颈一道小血口子,和唇瓣溢出的,嫣红的血渍,仿佛雪地中一抹惹人注目的朱红。“师弟……
异香似乎在体内搅动,姜喻气息瞬间紊乱,神智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待姜喻脑中那根名为“清醒"的弦拨动时,惊觉时,她已失神地踮起脚尖,唇瓣轻轻地蹭过沈安之颈间那一道伤囗。
沈安之呼吸微滞,垂下眸,紧紧地瞧着姜喻的一举一动。姜喻下意识地用舌尖舔到自己唇瓣上,属于沈安之血液的腥甜,瞳孔骤然一缩,顿时慌乱地垂下头,无措地推开沈安之,“对不起师弟,我不是故意。沈安之的喉结难以自抑地上下滚动,视线贪婪地对上她清亮的眼眸,旋即寸寸下移,定格在饱满的唇瓣上。
那唇……他记得的,柔软、温热,带着诱人的香甜。而此刻,一抹刺目的鲜红正沾在上面:是他的血。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也如同一个独属于他的烙印,深深印在姜喻身上。一声低沉而满足的轻笑自喉间溢出,沈安之非但不许她推开,反而扣上姜喻的腕骨,力道之大,在姜喻尚未回神的错愕间,手臂发力一揽,姜喻便直直跌进他的坚硬怀抱。
“师姐,你这样我怎么能放手…"呼吸逐渐加重,沈安之微歪下头,在她亮眸中直到清晰看清自己的倒影,轻贴上张张合合的唇瓣,沿着彼此唇缝气息交融“唔……“姜喻微睁大眼,有一只手牵引着她的腕骨抱上他的腰。唇上不容拒绝地温热微软,便漫不经心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轻缓力道,把什么卷入舌尖上。
直至分开。
沈安之狡黠散漫轻笑,瞧着她脸颊攀上的薄红,爱不释手地单手捧上侧脸,“师姐,我唇上的,也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