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68章
大雨滂沱,雨幕细密如针。
沈安之手腕绑着的绯红发带,比他的眼下朱砂痣、眉心坠魔印都尤为刺目。他攥紧拳,将发带尾端扯开,一圈圈缠在掌心,眼底疯魔有些挣脱出,眸光又炙热又阴鸷笼罩她。
衣袍沾血,眸光渐幽深,无形的上位者压迫感挟着冷雨的寒意,脚步一步步向她逼近,“还是说,你打算再离开我身边?去哪了告诉我?嗯?”嗓音低沉喑哑,最后的几个字眼,他语气微顿,说得颇是咬牙切齿。姜喻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造业啊,黑化的黑莲花更吓人了。
她大脑疯狂运转该,怎么找个合适的借口安抚一下他。沈安之到底怎么找到她的?
她不仅换了一身掩人耳目的朴素衣着,还把自己的动向克制的谨小慎微了。“我没打算去哪啊,我一醒来就活了,沈安之你信嘛…“姜喻说完自己都不信,懊恼地咬唇闭了闭眼。
“那你退后什么?“沈安之嗤笑一声,语调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肆意不羁。眼看姜喻又一次退后的步伐,眼中瞬间阴郁暗沉,猩红一片,闪身划破雨幕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只差一步就可靠近她。
姜喻被迫仰起脸眨了眨眼,直直撞进沈安之那双沉渊般的眸子里。雨水顺着她颊边湿透的发丝滚落,些许被她傍身的妖力弹开,细碎水珠飞溅。更多的却是黏上她的鬓发,蜿蜒着贴上脸颊。“谁骗我,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沈安之看她狼狈样子紧锁眉,打了响指将雨隔开。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疯魔,负手俯身弯腰与她平视,嘴角掀起不羁邪性地一笑。可他背在身后的手却狠狠地捻动,逐渐拢成拳才倏然吐出一口浊气。在他靠近时,姜喻已有想逃跑的念头,眸光紧盯他的动作。可沈安之只是抬手捻动她鬓角的发丝,带着别样又诡异的温柔,将其别到耳后。
指腹缠住她的一缕青丝,嗓音低哑:“师姐可知,你坟头的土,我尝了一千零九十五遍……才知你根本没死。”
姜喻心惊地肩膀轻颤,掌心蓄起的妖力还未凝结,沈安之攥上她的手腕强行打断,耐心地摩挲凸起的腕骨,“对我出手?嗯?”“没、没。"姜喻咽了咽口水,被一扯轻带入他怀里,她挣扎对他来说那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他压下心底因她想逃离自己念头的怒火,轻抬起她下颌,让她不得不直视他。
“我可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离开我身边,师姐。哦,不对,应该说是一一夫人。”
沈安之袖口红芒一闪,一道殷红细线猝然穿透她心口血肉。“呃!"姜喻闷哼一声,心口仅刺疼一下。她不敢置信地垂下眸,眼睁睁地看着她没入心口的诡异红线,尾端正缠绕在沈安之修长的小指上。
“沈安之!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对未知的东西恐慌一瞬,姜猛地挣扎,指尖却穿透过红线,转而企图挣脱青年宽厚手掌的钳制。“锁心线。"沈安之低笑,眼底翻涌着病态又满足的暗色。他手臂发力,不容抗拒地将姜喻死死锁进怀中,下颌抵着她微凉的发顶。不顾她徒劳的挣动,他一手耐心地一点点梳理她散乱的青丝,垂眸凝视她惊吓而褪去血色的脸颊。
另一只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缓缓覆上她起伏的心口,指腹甚至能感受到急促的搏动。
沈安之喉间溢出低哑的轻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这回你逃不了。”
他怎么黑化成疯批啦?!
姜喻脑中警铃大作,惊惧和羞怒交加,扬手一记耳光扇在他下颌。“啪!”一声脆响。
妖群不乏耳目清晰者,齐刷刷地响起倒吸一口气声。姜喻掌心微微发麻,紧紧攥成拳,指尖掐进掌心,心头顿时后悔懊恼。一一完蛋,刚才冲动了。
沈安之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去,嗤笑一声,比痛意先来的是她掌心的熟悉馨香。
他非但不恼,反而笑着转回脸,眼底翻腾的暗色更浓。沈安之俯身箍紧她的腰肢,将姜喻打横抱起。那力道带着绝对的压制,瞬间抚平了姜喻企图躁动的微弱妖力。
看着她瞪大的眼眸,沈安之眸中恶劣的笑意加深,低下头,一个吻重重落在她唇上。
“不够疼啊,夫人。"沈安之舔了舔被扇得微麻的唇角,气息灼热地拂过她唇瓣,嗓音低哑,充满无形的蛊惑,“要不夫人再来一次?”姜喻彻底僵住,连挣扎都忘了。
???
沈安之,那个素来傲气肆意的他,被她当众掌掴,非但没有暴怒反制,反而笑了?
这太不对劲了!
这对吗?
姜喻被他按紧在怀里,他身上爆发出熟悉的妖力混杂着魔气流转,她眼前一花,困倦地闭上限,软倒在他横抱中。
沈安之将她越发抱紧,身后妖群没有谁胆敢催促他。他下颌眷恋地轻蹭在姜喻发顶,被取悦般弯唇一笑。这一次,你休想离开我……
大
迷迷糊糊地意识回笼,姜喻醒来已身处在一处黝黑的未知地方。待她勉强适应这片幽暗,四周却陡然亮一盏接一盏的烛火次第燃起。摇曳的烛光下,她看清四周,熟悉的景象撞入眼帘。燃烧的龙凤喜烛,垂落大红幔帐……
竟与三年前,沈安之亲手布置的婚房一模一样。姜喻低头,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喜服,比当年沈安之绣的那件更为华美精致,针脚细密,每一处都精心设计,金线织就的重明鸟在红绸上报翅欲飞,头上有珠花随她晃动的清响。
谁给她换上的?
姜喻心底一惊,下意识脚踝一动要起身,金属摩擦声"当哪″响起。姜喻侧眸,一条轻巧的锁链盘绕在地,另一端深嵌床榻底部。锁住她纤细脚踝的镣环内,体贴地衬了一层雪白柔软的皮毛,确保不会磨伤她脚踝分毫。
这份“周到"只让姜喻心惊更甚,吓得坐起身,指腹沿着链身摸索。链条看似粗重,分量却意外地轻巧。
她咬着唇,试探地用力向外拉扯。哗啦一声,链条瞬间绷直。站起身飞速朝木门走去,铁链长度卡的正好,让姜喻伸长手难以推开这扇门。沈安之这是怕她逃走不成?
念头刚起,不经让姜喻浑身瑟缩了一下,有些害怕地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沈安之,你给我出来!”
“夫人,唤我?"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紧贴着她身后响起。姜喻快速转身,只见沈安之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负手静立于身后。三年时光已逝,他已过弱冠之年。
青年挺拔身姿颀长,一身与她相配的殷红喜袍,衬得面容愈发丰神俊朗,丹凤眸下小巧朱砂痣妖治,透着一种动人心弦的俊,和雌雄难辨的三分邪气,带着一丝诡谲。
姜喻心心神荡漾一瞬。
一一老天奶,她这没出息的样子……
沈安之幽深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将她从头到脚,寸寸逡巡,最终定格在她因羞愤而染上薄红的脸颊上,弯唇一笑。“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安之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将她一举一动从头描摹到脚,故作无辜道:“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替夫人换上了我新做的嫁衣,描了眉,簪了花。他指尖虚虚掠过她发间一支流光溢彩的蝴蝶珠花,声音温柔似水,“夫人可喜欢我今日挑的这支?配你,极好。”
姜喻脸颊"腾"的一下红了,瞬间滚烫,羞愤地攥拳,他怎么能这么落落大方,如此理所当然地讲出来。
“三年前你死了,死在大婚,"沈安之向前一步,阴影将她笼罩,声音轻得却像叹息,“如今既归,这未完之礼,自然要续上。”“我不要继续。"姜喻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都任务失败了,大概是不用攻略沈安之了。可当她的目光对上沈安之那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眸,他仿佛洞悉一切。一股心心虚攫住了她。
姜喻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指尖蜷缩起来,方才强撑的气势漏了个干净。沈安之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食盒,搁放在桌面,端正坐下,压抑着眸底闪过的暗色:“夫人,不尝尝?”
姜喻犹豫再三,终是慢腾腾地挪到沈安之对面坐下。木制食盒的盖子被她轻轻揭开,一股久违的喷香猛地撞入鼻腔一一笋烧肉、番茄炒蛋……全是她喜欢的菜。
这段时日姜喻在外风餐露宿,几乎吃的是些不饱腹的野果。她实在不会做饭,即便是侥幸猎到什么,经她的手一烤,也焦黑得难以下咽。此刻,那馥郁的香气几乎勾得她喉头发紧。她抿紧唇瓣,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沈安之骨节分明的手上,看着他慢条斯理,一碗又一碗地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出,摆放在眼前木桌上。四菜一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对面那人过分跌丽的眉眼。他将一副玉箸和碗碟在她面前摆开,眼波流转,落在姜喻掩饰不住眼巴巴等着投喂的脸上,暗自一笑:“我做的,夫人尝尝看。"尾音末了,下颌微扬,示意她继续。
姜喻实在是没骨气地眼馋着。
她刚刚才冲沈安之发了脾气,两人见面到现在更没什么温情可言,她凭什么温柔小意得听他的。
心里顿时难以言喻地别扭,肚子憋着火气,又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叫。声音不大,足够对面的沈安之听清。
姜喻脸颊泛起一层浅薄的霞红,又娇羞又愤慨,最后化作一声尬笑,垂眸嘴硬地嘟囔道:"我才不吃了。”
她咬了咬下唇,顾不得沈安之什么反应,极快起身欲坐回床榻上去。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沈安之眼底暗芒掠过,长臂一揽便箍住姜喻的纤腰,不容分说地将人提起。她只觉天旋地转,待到回神,整个人已经跌进沈安之怀里,双腿更是被迫分开,跨坐于他劲瘦的腰间,被他铁铸般的手臂牢牢禁锢腰身。沈安之眸光一眨不眨,瞧着姜喻惊慌失措的抬眸,乱动时,她脸颊先忍不住一红。
眸光清亮,闪烁微光,亦如他三年日日夜夜,午夜梦回时那一双良久注视的妍丽眸子。
此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红雀,第一时间便是要从他“掌心飞走”。沈安之偏偏不给她机会。
温热宽大的手掌覆上姜喻脆弱白皙的脖颈,轻柔拖着她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