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78章
姜喻心头一凛,瞬间闪身缩进角落的阴影里,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门被从外推开,进来的是个负责洒扫的小弟子。她疑惑地探头张望,见顾疏雨的屋内确实空无一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带上门离开了。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姜喻才从暗处小声地走出来,暗松了一口气。毕竟现在她面上依旧是个“死人”。
姜喻指尖灵光流转,迅速破开结界,闪身进入了密室。密室内光线昏暗,姜喻一眼瞧见一悬着的物件,时不时撒发着绯红的微光,赫然是雕刻着重明鸟样式的令牌。
只盼着万万不要是顾疏雨,如今铁证如山,好似当头一棒。姜喻想破脑袋都百思不得其解,在她心目中最好、最值得信任的原著女主。师姐为何要藏着她的书信和物件?
她五指收拢,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目光落在那枚令牌,随即警惕地扫过整个密室。与外室截然不同,此处带着陈旧尘埃味道,充斥着混乱,货架上瓶罐与书册随意散落,尘埃在微弱的光线里浮动。
姜喻步伐极快,在室内找了一圈,并无信笺的踪迹。她视线掠过昏暗的角落,鬼使神差地靠近,地上是一件随意丢弃的玄色长袍,以及……那个面具!
目光紧张地触及在那张熟悉的面具上,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停滞了。
天乩城?是那个面具人!
她下意识地捂住唇压下惊呼,踉跄地转身要逃离这地方。身后一道声音凉凉陡然响起,挟着隐秘的杀意,在密闭的空间里幽幽回荡:“谁人敢闯此地,真是胆子不小。”
姜喻身形骤然僵住,循着冰冷的声线猛地回身。凝神望去,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于身后,正用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她。陌生寒意刺得姜喻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地瞪圆了亮眸,声音微颤:“顾、顾师姐?”
来人自阴影中踏前半步,方才隐在暗处难辨雌雄的模糊感散去,却更显疏离。
顾疏雨眸色沉了沉,看清是姜喻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唇角勾起自嘲一笑:“师妹这是,凭空复活了?”
姜喻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顾疏雨的反应太过诡异,那双曾对她带着几分暖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怵。
“我还活着。"姜喻压下翻涌的疑虑,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想到天乩城时那面具人毫不留情的狠辣手段,眼前三年后再见全然陌生的师姐,只让她觉得心惊。
顾疏雨并未接话,随意拂开一张积满灰尘的旧椅坐下。她微微垂眸,清冷绝色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泛着一丝寒意。再抬眼,目光锐利,话语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道:“原来如此,你也重生了?”“师姐在说什么?”
什么叫“也"重生了?
姜喻语气里是真切的纳闷,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紧,这番话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师妹,别装傻了。"顾疏雨的声音微冷。那双眼眸依旧清冷,可曾经对姜喻才有的三分暖意,此刻已荡然无存。被一种全然陌生的、毫不掩饰的厌憎彻底取代。姜喻脑中警铃大作,每一根神经绷紧:“我确实听不懂师姐的话……“听不懂也罢,听懂也罢,"顾疏雨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今日,我不会让你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秋光剑已然出鞘。森寒剑光裹挟着凌厉杀机,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撕裂空气,直刺姜喻面门。
姜喻瞳孔骤缩,仓促间调动的妖力在身前凝成一道护身结界。然而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结界化作点点星屑消散。生死关头,凭着本能,狼狈地向旁侧扑倒。剑风擦着姜喻的耳际掠过,削断了飞扬的一缕发尾。顾疏雨的剑招又快又狠,招招致命,再无半分昔日守护之姿。姜喻狼狈躲闪,心心中惊骇交加。
她见过这柄剑为她一次次挡下妖的致命攻击,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它会对准自己。
“师姐!到底何事我们不能好好说说?师姐!"姜喻嗓音带着轻颤,在凌厉的剑影中再一次急切地呼唤,试图唤回一点点旧日情分。姜喻刻意伪装的灰白身影,与记忆深处那个在滂沱大雨中,固执地为她撑伞的小姑娘身影,猝不及防地重叠在了一起。剑尖因这一声呼唤,凝滞了一瞬,顾疏雨执剑的手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顾疏雨想不明白为何一个人会突然性格大变?更不明白为何她死后,会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强行封存的,混杂着温暖与陌生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眸底晦暗化作两股纠缠的影。
“别叫我师姐!"顾疏雨厉喝出声,身形猛地一晃,手中秋光剑嗡鸣震颤,剑尖直逼姜喻咽喉。齿缝间挤出字句,淬着恨意与绝望:“若非你执意刺杀沈安之,他怎会倾覆人间,我们一死一疯……一死一疯!这结局我看了数遍,重来千百遍又有何用。镜花水月,一场空妄!”顾疏雨字字泣血,句句剜心,眼神聚焦在她身上恨不得活生生用眼神将她杀死。
姜喻指节攥得发白,心脏忍不住狂跳。
顾疏雨崩溃嘶喊的分明是《求妖》的原著剧情,“她”曾说过妄图杀了沈安之,但结局是时间逆转。
所以…顾疏雨被困在宿命轮回里的重生者?一股钻心的剧痛,如利斧劈开顾疏雨的灵台。她单手捂住头,指尖深陷发间,纤瘦的身躯因灵台上的撕扯而剧烈颤抖。半边脸颊,一滴泪珠无声滑落,浸湿苍白的肌肤,脆弱得令人心碎;而另一半脸,却扭曲着近乎疯魔的阴鸷与痛苦。那双盈满泪水的眸子抬起,如同困兽般睨向姜喻:“你、你,快走!”过往与重生后的不同记忆诞生的意识碰撞在一起,化作两股纠缠的力量撕扯身躯。
两股意识在心海缠斗,谁也互不相让。
“师姐,真不是我干的。“姜喻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无声寻找着离开的机会。
天知道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有多沉。
“姜喻"倒是痛快作死,留她这么个穿书的倒霉蛋百口莫辩,有口难开。对着眼前濒临崩溃的顾疏雨,她纵有千言万语,也堵在喉咙口,一个字吐不出。
趁着顾疏雨无力顾及的刹那,姜喻退后一步,身影逐渐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仓促如水波般晃动的残影,她真身则利用隐匿符朝着唯一的密室出口掠去。“砰!"一声闷响,无形的气墙在姜喻面前显现。姜喻收势不及,狠狠撞在结界壁垒之上,震得她眼冒金星,捂住红肿的额头。
完了!
一道剑气破空,她指尖的妖力尚未凝聚的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她与森寒剑锋之间。
没有半分征兆,一缕强悍的剑气先一步弥漫开来。“铿一一”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裂空气。
一柄铜钱剑后发先至,格开了那柄直刺姜喻的凌厉的秋光剑。剑锋相击,迸溅出刺目的火花,映出来人跌丽无双的侧脸,和他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沈安之眸色深沉瞥了顾疏雨一眼,神色带了几分复杂。转回眸见姜喻是快溢出的关切,眸光直勾勾落在她泛着红肿的额头,紧锁眉头快步靠近,温热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伤处,声音裹着焦灼:“疼吗,夫人?我来迟了。”
姜喻被他拢在阴影里,摇头道:“不疼。安之,你当心。师姐就是天乩城那个戴面具的,现在的她不对劲。”
姜喻仰面急切地提醒道,“你小心些。”
“好。”
顾疏雨双目被映入眼帘的一幕刺中,记忆中的方微云也会如此这般对她…目光死死锁住沈安之,眼底最后一丝清明瞬间被翻涌的血色吞没,“沈、安、之!”
灵台之上象征执念的漆黑身影彻底压垮了摇摇欲坠的白影,前世记忆轰然地炸开,与眼前这张曾是温润无害的脸庞重叠。眼瞧着她带着滔天恨意直刺他心口一剑,沈安之身形微侧,似狼狈地露出破绽,唇角微扬,“顾师姐,别来无恙。"似乎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候,可深不见底的眸子,笑意未及分毫。
“呵,无恙?"她喉间溢出冷笑,秋光剑爆发出刺目寒芒,剑势如狂风暴雨,招招狠绝,直指沈安之露出的破绽与面门。“原以为你此世必陷心魔,我定能亲手了结你,竞在风云城让你金蝉脱壳。"她溢出低语,每一个字都满是不甘。沈安之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顾疏雨的状态远超他的预料,很是奇怪。那眉心隐隐约约透出一缕魔气,混杂着一种要同他玉石俱焚的毁灭气息。“顾师姐恨极了我?"沈安之散漫地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套话着。顾疏雨回忆起取走姜喻信件和令牌后,她本该趁此时机囚禁杀了他。可为何人去楼空?!被谁救走?!
她一瞬间被点燃的怒火。
“你别太得意,师弟。“冷笑一声,顾疏雨执剑对准他,“补灵蓝,剧毒无比,你无药可医。你猜是谁放出的消息?“思及此处,顾疏雨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冷的彻骨。
姜喻错愕地看向顾疏雨,居然连她的死都算计了进去。沈安之气息一乱,剑气纵横,寒光交错。
两道身影在逼仄密室内碰撞又分离,衣袂翻飞间带着破空声。倏然,沈安之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抖,“铮"的一声脆响,顾疏雨手中的秋光剑脱手飞出,深深钉入远处的石壁。“这一次,终究还是迟了吗…”顾疏雨踉跄一步,眼底血光却越发灼热。她猛地抬手,十指翻飞,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结界瞬间笼罩四方。紧接着,顾疏雨丹田处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浑圆的金丹竞被生生逼出体外,悬于三人头顶。
“师姐不要!"姜喻万万想不到顾疏雨为了杀了沈安之,宁愿玉石俱焚寄出金丹。
“安之,当心!"姜喻的妖力配合着存在令牌中的妖力凝聚出攻击,袭向顾疏雨。
可顾疏雨毕生修为的力量恐怖地如洪流般席卷开来,寒冰之气从她脚底向密室四周爆发。
“不好!“沈安之瞳孔骤缩,余光看到姜喻的身影,只身挡在她身前。魔主的威压再不掩饰,与顾疏雨力量狠狠地碰撞在一起。沈安之再不留手,周身魔气爆发的一瞬,引动鹤门宗上空紊乱的天地灵气形成一道冲击撞向顾疏雨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