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1)

第80章第80章

姜喻紧闭双眸,羽翼微收。

横竖是只小雀,小小少年版的沈安之,总该认不出她吧?破庙里尘埃浮动,漏光的瓦砾下,小小少年眼睫轻颤,惺忪醒来。他侧眸瞥见蜷在身旁的小红雀正用翅膀遮着眼睛,默不作声地抬起发酸的手臂,替她挡去了斜刺漏下的阳光。

阴影落下,姜喻立刻“啾"地一声,佯装初醒睁开眼。扑棱着翅膀轻盈落在他手背上,仰起小脑袋看他。

唔,原来他小时候就这般可爱了。

她忍不住偷笑,细软的红色绒毛随着笑意一抖一抖。沈安之坐起身,小红雀从他手臂一路蹦哒到颈窝,亲昵地蹭了蹭他。沈安之眼嘴角微扬,随即又绷起脸,故作严肃地轻咳一声,小心心翼翼将她捧起,安置在残破的佛龛上。

“站好了,"他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我去打水。”姜喻小脑袋一点,目送他清瘦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庙门外又匆匆归来。沈安之用洗净的荷叶兜着清水和几颗野果。她啄了几口,歪着头看他用一柄自制的简陋木梳,笨拙梳理着披散的长发,在用一根木簪挽着。

“啾!“她轻唤一声提醒他自己离开,小巧的身影化作一道红影飞出破庙。飞至无人山涧,姜喻翩然落地,周身红光流转,瞬间化回人形,是一个藕粉色裙衫,粉雕玉琢的六岁小姑娘。

姜喻用瞬移术,身影已至两山之外尚存人烟的小镇。这小镇饱经战火,十室九空,只余零星铺面勉强生活着。能用人形行走就是方便。

她虽看着不过是个半大的丫头,却比当鸟雀时能干多了。扑闪着亮晶晶的眸子,顺手将猎来的几只山鸡野兔换了铜钱,用余钱买了些耐放的米粮。到时候给沈安之藏在包袱里,然后故技重施当作是鸟雀的她误打误撞找到的。

打定主意,姜喻路过一个货摊,一条绯红如霞的发带吸引她的视线。沈安之用这个束发,一定好看。

姜喻捏着新得的发带,稚气未脱的脸上绽开笑靥,回头望了望深山破庙的方向。

行至镇外僻静处再次掐诀瞬移,身影悄然出现在破庙附近的山道上。姜喻正要变回鸟雀,听到破庙的位置传来器物碰撞,与几声粗粝的呵斥。心头一紧,再顾不得许多,提着裙摆朝庙门疾奔而去。“说!这些是不是你偷的?”

破败的庙门外,残阳如血。

几个约莫十五岁的粗布短衣的少年身影拉得老长。他们团团围住中间的身影。与姜喻暗自照料下穿着干净合身的沈安之,几人对比鲜明。沈安之此刻粗布衣衫沾满尘土,唇角沾着刺目的鲜红,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撕扯。

他紧紧护住怀里的灰色包袱,一双眼神恶狠狠地瞪向想强抢他东西的少年们。

一个少年猛地推操他,拳头狠狠砸向他腹部:“就是你偷的,这东西我认得!”

“吃咳……不是偷!"沈安之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蜷缩,踉跄后退,却倔强地护着包袱。他抬起眼,冷冷盯住动手的少年,“与你们……无关。”他的目光让少年莫名一怵。

几人互看一限,戾气横生,拳头再次如雨点砸下。沈安之双拳难敌,只能弓起背脊将那包袱死死护在身下,任凭拳脚加身。灌木丛后,匆匆赶到的姜喻看到这一幕,小脸瞬间涨红,粉拳捏得咯咯作响,火直冲脑袋。

“住手!“清脆的童音带着怒意,一道藕粉色的疾风冲入人群,手中随手折下的树枝带着破空声,“啪"地狠狠抽在打的最凶那个少年背上。“哎呦!"少年痛叫一声,蜷缩着滚倒在地,涕泪横流。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了其余几人。

姜喻小小的身影挡在沈安之前面,树枝一横,亮若星辰的眸子瞪得极圆,扫视着这群比她高出一截的少年:“谁敢再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藕粉锦缎在残阳下流光溢彩,衬得那张精致小脸玉雪可爱,偏偏此刻绷得紧紧的,怒意凛然。

几个少年被她华贵的衣着和不要命的气势慑住,互使眼色,竞是一哄而散。姜喻随手丢了树枝,急切地回身。只见沈安之被推操得靠在斑驳的庙墙上,喘息未定。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他,指尖触了个空。沈安之侧身避开,动作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他垂下眼睫,飞快地在脏污的衣襟上蹭了蹭沾满灰土的手,咬着牙自己扶着墙壁缓缓站直,始终低着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

姜喻见他目光躲闪,心下微诧,垂首勾颈,直直撞进少年慌乱的眸子里。沈安之捏紧了拳头,下意识开口问:“你,你做什么呀!”“我什么都没做呀,方才我不是还帮了你吗?"六七岁的小姑娘声音软糯,如初绽的花苞,眉眼精致得不像话。

沈安之呼吸一窒。

心底隐秘角落被她窥破,让她瞧见最狼狈的模样,羞赧混着自卑瞬间灼烧起来,直冲头顶。

沈安之强装镇定,脸颊却不受控地涨得通红,一把抱起地上几乎散落的东西,头也不回地扎进破庙。

那些都是她为他找寻些的物件。

姜喻看着小小少年近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意。不过顺手救了他一回,至于脸红成这样?

姜喻环起手臂,正思忖着要不要追进去,却见少年已重新出现在破庙门口。他脊背绷得笔直,立于残破的石阶之上,脸上水痕未干,显然是匆匆收拾过一番。

“多谢。“喉结滚动,挣扎片刻,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方才你救了我。”沈安之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她,“你叫什么名字?”“姜喻。“姜喻眉眼弯弯,笑着眨了眨眼。沈安之记牢了,这可是你未来夫人的名讳。既然她都回溯到了这里,便重来一次。将这朵尚未彻底染黑的黑莲花洗白,再安然送进鹤门宗去,以后做个自保又强大的修士。主意既定,姜喻唇角笑意更深,提起裙裾跑上台阶,凑到他面前。明明年长三岁,可沈安之常年食不果腹,只靠些野果勉强维生,身形单薄得可怜,竞只比她高出小半个头。

姜喻只需微微仰起脸,便能将他因她靠近的紧张与窘迫尽收眼底。站定在一米外,伸手轻轻拽了拽他洗得发白的旧衣袖,故意放软声音显得可怜兮兮,“我迷路啦,你收留我一晚好不好?”“我这破庙太小。“他声音干涩,想移开目光却不舍得错过她的妍丽的眸。“我又不是大佛。“姜喻立刻反驳,小脸皱成一团,透着委屈,“我很小的,吃得也少。况且我刚刚才救了你,总不能叫我露宿街头吧。”沈安之眸底挣扎了几下,目光扫过她的眉眼,似乎要将她深深记住。最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姜喻立刻蹦跳着进了破庙。

终于以人身视角看着熟悉的一切,所有物件恢复了正常大小。姜喻故作好奇地四下张望,指尖拂过积尘的供桌。

沈安之默立一旁,眸光晦暗地凝在娇小的藕粉色背影上。其实,今日,他早醒了。

晨曦微光里,他侧目瞥见那片藕粉色的柔软裙裾,鬼使神差般,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过。

被她枕着的胳膊酸麻,察觉到她长睫颤动即将苏醒,他闭上眼。在她缩回小红雀形态的瞬间,佯装惺忪睁眼,压下心底莫名的失落。她是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