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定制
安德烈·纪德,拥有[预知]能力的异能者,同时也是军人。虽然比不上维克多·雨果那般能在战场以一敌万的【超越者),但仍带领部下奔波于一场接一场的战役中,早已发誓原为守护祖国牺牲自己的性命。即使救下了数不清的同伴与民众,他依旧并不认为自己是英雄,并坚信自己就算死,也会只会死在纵然淌尽血液亦不甘闭眼的战场上。此乃军人的天职,安德烈·纪德是如此认定的。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迷茫站在被一场炮」弹洗礼过的荒土上,身后跟着同样因漂泊而彷徨的四十余名战士。
安德烈·纪德清楚记得自己是听从了总部命令,奉命率领四十余人攻打驻守有六百敌人的要塞。
在成功占领要塞后的他与部下,还没来得及为这番艰辛的胜利而感到喜悦,噩耗却降临得更快一步。
由于进攻的时间点在和平条约生效后,他们被判为战争罪,立即受到另一支部队的围剿。
为什么?
被祖国抛弃的安德烈·纪德甚至来不及升起愤怒与憎恨的情绪,就被迫带领部下使用缴获自敌方的军备杀出包围网,在这片战场上格外狼狈地逃亡着,躲避来自曾经战友的追捕。
“为什么?”
再次面对不知道该去哪里的绝望,站在他身后的亲信也终于哽咽着,问出了这句话。
“我们明明是听从命令才进攻的,为什么我们反而变成了罪犯?”“为什么在转眼间,我们就从战争英雄变成了叛徒,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响起在队伍里的声音愈来愈愤慨、悲怆,身为这支队伍指挥官的安德烈纪德却说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他第一时间想到要求助自己的长官一一杜布瓦上校。他的长官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将领,经历过许多场战役的他身上却没有多少杀意或威严,反而始终表现得分外和蔼;在赢得以弱胜强的战役时,还会夸奖他们的作战能力非常出色。
如果是同样知道他们是奉命作战的杜布瓦上校,一定会尽力为他们争取到平反的机会。
不过,纪德也清楚杜布瓦上校并非为了功勋才成为军人;倘若没有战争,他更愿意卸下军装,回到自己的老家,成为一名同样了不起的乡村教师。这也导致杜布瓦上校对权力的欲望并不强烈,在总参谋部的军事会议上,他往往不参与进任何一方派系的争权里,始终保持中立。虽然纪德想要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长官身上,但他其实也清楚,杜布瓦上校大约是没能力将他们带回到法国的。
毕竟,那可是总部下达的命令。
难道会有人愿意站出来自打脸,承认当时的进攻命令是他做出的,并自愿接受近乎必死的审判吗?
因此,这件事的后果只能由他们这些下级士兵来承担,也必须让他们来承担。
纪德无声苦笑,甚至不愿去设想一个更加令人感到绝望的猜测一一这道命令并非总部有人判断失误才发出,而是特意下达给他的。“……纪德长官,”
有人在身后哑着声音喊他,“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去哪里……是啊,真是个好问题。
纪德怔怔望着面前这拂过焦土、卷起枯叶的肃肃凉风半响,才勉强调整完心情,转过身,用平静而坚定的神情面对自己的部下。“我们先想办法突破西面的追捕网……”
他的话忽然收了回去。
部下看见自己的指挥官只说了半截话就停住,产生一些不明所以的骚动一-但很快,他们终于察觉到纪德是在看他们身后的方向。一双接一双满是疲惫与伤痛的眼睛跟随纪德的目光而转动,都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此刻的他们早已在战场上滚过不知道多少的泥血与尘土,却在得到休整前又被迫流亡,身上军服早已变得残破与肮脏,伤口也得不到药物医治,开始出现感染症状。
但那一支穿着法国军装的同胞小队,身上衣物却十分整洁,在不远处站得笔直。
这么一比较,他们之间的差距简直太大。
更远处还停着几辆军用皮卡一-大概是担心他们察觉才特意停在远处,自己则下车徒步赶来。
可就是这么一支本该要围剿他们的小队,却在纪德小队的成员纷纷下意识抬枪摆出射击姿势时,没有进行反击,而是朝他们恭敬行了一个军礼。“安德烈·纪德中尉,我奉巴尔扎克上将的指示,前来迎接你们回到法国巴黎。”
话音落下,这支小队里的所有人都同时朝他们敬礼。他们都没有随身携带能够反击的远程武器,似乎毫不在意指向他们的数十个洞黑枪囗。
场面一时寂静务必,纪德小队的众人都惊愕得呆站在原地,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纪德无声张了下口,又张了下口,竞然要酝酿好半响,才发出了极为颤抖的声音。
“是国家为我们平反了冤屈吗?”
“是阿蒂尔·兰波少校的功劳,"对方笑了笑,“他抓出了军队总部里的敌国内奸,才没让你们这些战争英雄被无辜放逐出境,成为罪犯与叛徒。”“快点回去吧,兰波少校说还需要收集你们的证词呢。”“还有杜布瓦上校,是他在国防委员会议上的据理力争,才让这件事有了转机。”
听完这些话,纪德与他的部下都颤抖着,扔下了手里的枪。又过了片刻,他们的脸上蓦然滑落热泪,近乎泣不成声。巴黎东部第20区,努阿基要塞。
在DGSS总部的审讯室,关押着一位特殊的嫌疑犯人。正在茶水间摸鱼的左拉见自家长官只是带着魏尔伦出去一趟,就把堂堂法国总参谋长满头是血的被押回来,震惊到嘴里的饼干都险些掉在地上。什么…什么情况,这是犯什么大事了??
“左拉,去把波德莱尔先生请过来。”
魏尔伦押着反抗不得的贝特朗继续前往审讯室,兰波则落后一步,淡淡吩咐左拉道。
“接下来,我需要他协助审讯一位犯下叛国罪的……嗯,奸细。”“该死的,谁是奸细!”
贝特朗使劲挣扎,气得大嚷大叫,还要扭头怒骂兰波,“你根本什么也审不出来,我可是总参谋长,是国家五星上将!你最好给我识相点…砰!
魏尔伦面无表情,单手扣着这个聒噪家伙的后脑勺,轻描淡写间就让对方的脑袋狠狠撞向左侧墙壁,发出响亮而沉闷的剧烈一声。贝特朗哼都没哼出来就直接昏迷过去,身体软绵绵倒下去,又被魏尔伦单手稳稳拎起上半身。
旁观这粗暴一幕的左拉张大嘴巴.…”
他的五官都快拧巴成一团,难以想象这位尊贵的五星上将得遭受多大的重创一一那可是拥有重力异能的魏尔伦!
毫不夸张的说,魏尔伦能用[把火柴一头插入沙地]那种轻松的姿势,随手就把一辆轿车硬生生嵌进混凝土墙里。
但轿车是轿车,五星上将是五星上将………而此刻,魏尔伦就像在拖一头猪那般,让这位身材微胖的贝特朗上将的两条腿耷拉在地面,自己则一路强行拖着他前进。就算这样,他的神态也是风轻云淡的,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行为。以往都被那张漂亮脸蛋蒙蔽了双眼、头一次真正见识到魏尔伦武力值的左拉沉默了。
回头就和他的好同事们强调一下,有事没事都千万别得罪魏尔伦……还有对方超级在意的兰波……
毕竟,他是挺喜欢吃土豆的,但还不想被种成土豆。“左拉。”
脑海里刚浮现这个念头,左拉就听见兰波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还站在这里不动,是有什么疑问吗?”
恰好这时,魏尔伦也侧身朝这边望过来一眼一一似乎是在奇怪兰波怎么还没有跟上来。
但在左拉的眼里,魏尔伦眼底的隐含意味就变成了[再不听兰波的话,你也想在墙上磕一下头吗]的强烈威胁信号。“我现在就去!”
左拉瞬间就跳起来溜远了,速度比中午去餐厅抢千层派还要快。兰波微微抬了抬眉梢,倒也没说什么,而是继续同魏尔伦去审讯室,看着他像甩一袋垃圾进垃圾桶那般,将贝特朗随意摔在拘束椅上,用铁链栓紧。也不知这位可怜的贝特朗上将,此刻身上到底断了几根骨头。趁犯人还昏迷的功夫,兰波打电话向高先生询问更详细的情况一一有相关纸质资料更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捏了个罪名把人抓回去了?”高先生笑呵呵的,听上去心情非常好。
“你没看见总统先生的表情,他当时也惊呆了,还以为又抓到一条像前任国防部长那样的大鱼呢。”
“我在会议室里已经听见了大致状况。”
兰波平淡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没有抓错。”内政部长那句话说的很对一-民众的耳目都是可以被改变的,只需要一点包装再加宣传,人们就会轻易相信他们得到的“真相”。那么,反过来自然也可以。
只要他给出一份报告,证明【总参谋长贝特朗是奸细】这件事是"真相",闻风而动的媒体就会为了这个大新闻而迫不及待撰稿,将这个真相替他宣传出去“你说的没错。“高先生笑道,“另外,安德烈·纪德是在之前战争中宣扬过的战争英雄,获得许多民众拥戴的知名人物。”“比起战争英雄在最后成为国家叛徒的这个悲剧性故事,还是让它的结尾变成战争英雄被潜伏在国家内部的坏人污蔑成叛徒,却在即将成功的关键时刻被人识破,功亏一篑,没有让英雄含冤而死一-更好些吧?”“自然。”兰波颔首应道。
何况,这样做对高先生也有很大的好处。
他当上国防部长的根基不稳,自身又是遭到排挤与歧视的异能者,让底下很多人起了小心思,想要抱团架空他的权利。贝特朗就是其中一个。
以往的他不好直接出手教训,只能从侧面敲打一一但这样做显然助长了那帮人的嚣张气焰,认定巴尔扎克是个怂包,不敢真的对他们怎么样。至于DGSS的代理局长?嗨,那就是个只有脸长得好看的政界新人罢了,他们的职级都比他大,难道能拿他们怎么样?不过是凶一下就会立刻缩回壳里的蜗牛而已。然而,兰波的初次登场,就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他那雷厉风行的抓捕行为、再叠加魏尔伦冷酷无情的悍然出手,瞬间把那些有小心思的人吓得全都夹起了尾巴。
对方的意思很明白--不管贝特朗是不是真的别国间谍,只要他说是,贝特朗就会是那个间谍。
而他们在他眼里,也全都一样。
巴尔扎克碍于自己的位置,不好动他们,但不等于他手底下没人能动他们了。
还是一不留神就会丢掉小命的那种动法。
以后的国防部长巴尔扎克先生,怕是刚咳嗽两声,都会有人赶紧小跑着过来给他亲自泡茶了。
终于能彻底掌握实权,高先生心底自然是高兴的。不愧是他看中的兰波,心思聪慧、办事又沉稳可靠,只需要简单两句话,就能立刻领会背后的含义。
唯一的缺点竞然只有太年轻,在升迁上会有些吃资历的亏。不过,这点在政绩上可以弥补回来。
“我亲爱的阿蒂尔,"高先生笑道,“等这次给纪德平反的新闻放出后,我希望你同意我让他们写明识破间谋的那位功臣姓名,并接受采访。”兰波讶然,“您的意思是……
“只是在政府内部闷头做事,要熬的时间可长得很,"高先生道,“但假如你能在民众心底拥有堪称沸腾的声望,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再加上虽然大体保密、但知晓你出手救下邮轮这件事的人也不少,你在内部同样不缺少支持。”
“[当国防部长]不该是你的极限,阿蒂尔。”“一一你想象过你的35岁吗?”
最后,高先生问出这句意味深长的内容。
兰波沉默了。
因为竞选法国总统的最低要求年龄,是35岁。在从来都是普通人当选总统的大背景下,高先生竞然希望能出现有史以来第一位异能者总统吗?
原本无心于政治的他,仅是在得到手札后的一次意愿转变,却似乎开始将他越推越高。
“……我明白了,”兰波开口。
“请容我再考虑一下。”
“能理解你的迟疑,大概是不相信那种未来能够实现吧。”高先生笑了笑,“不过,这次确实是个挣好名声的机会,有它总是不会吃亏的。何况,纪德本来就万分感激你……嗯,他应该正朝你这边赶过来呢。“有这么一出,他在民众间的声望同样大涨,军队内部不止很难再动他,还要给予足够丰厚的补偿。”
“他同样会成为你的助力,阿蒂尔。”
语重心长的这通电话终于结束,依旧拿着听筒的兰波有些走神。高先生对他寄予厚望,但对兰波而言,最重要的并非他能在政途上最后走多远,而是总统这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责任。倘若他真的成为法国总统,有足够的能力治理这个国家吗?眼下的他,尚且没有像高先生那样强烈的信心。何况,魏尔伦会愿意跟他一起踏入全力的漩涡深处……?兰波轻轻叹出口气,便听见身前传来波德莱尔的欢快声音。“听说你把总参谋长当间谍抓回来啦?哈哈,这可真是了不起,我老早看那混球不顺眼了!”
在战场上没少跟贝特朗呛声的波德莱尔此刻可谓兴高采烈,单手拍了下都德的肩膀,将人往前一推。
“喏,你要的这小子,给你带过来了。”
哎呀呀,虽然兰波没有通过左拉的传话明说,但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对方的打算呢?
都德绷着张格外严肃的小脸,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被告知过该怎么做了。“多谢,波德莱尔先生。”
兰波露出笑意,朝他们点了点头。
审讯室内,等在贝特朗旁边的魏尔伦见兰波终于打完电话回来,便一盆冷水将昏在拘束椅上的嫌犯泼醒。
贝特朗刚被强行弄醒时,还有点哼哼唧唧,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但很快,他就看见兰波坐在他正前方,双腿交叠,戴着手套的十指交叉置于其上,正好整以暇的注视他。
当对方用那双被光线压得暗金的冷淡眼眸望过来时,墨黑长发也垂落几缕在肩头,令他不像是坐在审讯室里,更有可能出现在什么贵族的晚宴上。贝特朗尝试挣扎一下,却感觉自己浑身都在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是去跟狮子搏斗了至少半个小时。
但实际上,他这算什么跟狮子搏斗半个小时,他只是挨了狮子两巴……而此刻,那头把他揍成这样的狮子还站在他身边,像盯着一块会动的猪肉那样紧盯着他。
贝特朗动了动嘴角,想骂人,又不敢。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姿态格外散漫的年轻男性,正双手交叉怀抱在胸口,靠着墙懒洋洋的打呵欠。
他的身边则放了把椅子,有个妹妹头小男孩坐在上面,够不着地的双腿一晃一晃,同样没什么表情的盯着这边。
那个陌生男人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个小鬼在这里…?“好了,贝特朗先生,让我们开始吧。”兰波淡淡开口,拉回贝特朗的注意力。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一开始,贝特朗还想抵抗。
他当然知道自己确实许可了那条进攻命令的下达,而定罪为间谍本身的证据链并不需要太过充分-一这又不是法庭审判!只要他真的做出了损害法国利益的事情,让兰波听完口供,再对报告进行一些语言上的修饰,随便找几样似是而非的"物证”,他就能被架上斩首台。“要我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去攻占那个要塞的人又不是我!”贝特朗粗哑着声音回道,但只得到兰波近乎轻蔑的笑了下,少见的露出极尖锐且强势的表情。
“你想说邻国会对我们发起抗议?不会的,我可以交出另一只替罪羊代替纪德他们。”
一一那只替罪羊就是你,贝特朗。
在对方没有继续说完的话语里,明晃晃透着这句回答。贝特朗太懂了,他以前也这样干过无数次,将不知多少竞争对手送下这个权力与野心交织的舞台。
“………你这样对待我,就不担心被前进党报复?”但他此刻连小命都被人拿捏在手里,只好暂且压下心底的憎恶与愤怒,尝试与对方谈判。
“只要你证明我是清白的,我也可以帮你保住那个纪德,怎么样?就说他也是被部下隐瞒之类的,反正大体上糊弄过去就可以……而我还能游说前进党,当他们接纳你、支持你……”
“你不这样做,他们也会支持我。”
兰波平静打断他的话,“毕竟,谁都害怕坐在这把椅子上。”现在的前进党内部谁敢替贝特朗说话?是不是好日子活腻了,也想被当成间谍抓起来?
贝特朗咬紧牙,开始恨起自己为什么当时在成立DGSS上投了弃权票。等了一会也没等来贝特朗坦白的兰波并不感到意外。“从现在开始,你将会出于为了自身私欲而背叛法国的内疚,对我的任何问题都如实回答一-除此以外,你什么也不想说。”兰波将这段话逐字逐句的清晰陈述出来,像给某个概念下定义那般,客观而准确。
坐在角落的都德听见这句话,那双睁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被灯光笼罩的兰波,周身泛起浅淡的光芒。
一一异能力(最后一课),发动。
坐在拘束椅上的贝特朗张了张口,惊恐的发现自己原本想骂出声的驳斥临到嘴边却一转,变成"好的。”
而他的心底,当真莫名升起了一股古怪的内疚感!见到能力起效,兰波朝魏尔伦温和眨了下眼。与他默契十足的魏尔伦立刻打开手边的录音设备,沙沙的磁带转动声轻微响起。
“你是否知晓要求安德烈·纪德进攻敌方要塞的命令?”重新看向贝特朗的兰波神情恢复冷淡,向他发问。而察觉到对方想做什么的贝特朗,表情变得更为惊慌一一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他已经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大骂这个人在作弊了!等等,不要回答,他不能回答,死嘴,快闭上啊!!“是的,我知道。”
无论贝特朗的意识与理智如何抓狂,他都无法控制自己拒绝回答兰波的问题。
“你是否在知晓和平条约生效时间的情况下,仍旧要求总参谋部内的亲信制订并下达该条命令?”
“是的。”
“请提供那位亲信的名字。”
“?弗朗索瓦·西蒙。”
“你是否曾与前任国防部长的往来频繁?”“是的。”
“你是否……”
哪怕有都德的[言灵]异能加持,兰波也没有直接抛出问题让对方随意作答,而是用引导性极强、仅需要回答“是”或“否"就可以结束的提问。贝特朗几乎要哭出声来,亲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把自己彻底推向火坑。等那一连串的提问结束,他几乎要歪倒在那张冰冷坚硬的金属椅背上,血、汗还有水混在一起淌了满头满脸,极其狼狈。什么军人般坚强的意志,此刻的他就如同得知自己要登上绞刑架的罪犯,惶恐、畏缩与求饶挤满了他那张不复高傲的面孔,甚至变得十分滑稽。“等再拿到纪德那边的供述,大体上就没什么问题了。”拿到这份口供的兰波也不打算继续待下去,和魏尔伦一起离开。回头再让左拉搜查下他的家,找出点不干净的证据,整件事就能彻底结案了。
政府那边原本也不想搞出这么大的丑闻一一总参谋长和前任国防部长竞然都是别国间谍!
但正好民众早已对持续数年、又始终不能获得大胜的战争很有意见,甚至连带这届总统的支持率也一直在跌。
既然如此,政府就可以推脱战争的失利全是因为间谍故意在暗地里动手脚,反而能将责任开脱出去。
而且,还可以宣传一下遭到诬陷、但在尚未酿下大错前就被政府及时出手挽回的战争英雄安德烈·纪德,能再添一波印象分、拉回支持率。权衡许久,总统默许了兰波将贝特朗定为别国间谍这次特别行动,并在内部会议上表示对他工作的大力认可与支持。有出身社会党的总统站台,社会党那边的政要自然也会满口支持兰波。过了两天,安德烈·纪德及他的部下也在高先生派去的小队带领下,成功回到法国巴黎。
重新踏在祖国的土地上,纪德又想要落泪。但身后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呜鸣声,反而让作为指挥官的他稳住表情,回头去训这帮部下。
“都哭一路了吧,眼泪还没有流干?”
他才说没两句,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感觉眼眶发热,“好了,都快去医院检查伤势,再换身干净衣服,吃顿好的。”纪德自己则只是简单打理了下,便匆匆赶往努阿基要塞。兰波在DGSS总部旁的咖啡店里接待了他。身为军人的纪德动了动嘴,说不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便只对兰波说道。“往后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告诉我。”
“我会的。”
兰波轻轻点头,没有拒绝对方向他传递的这份莫大感激。见纪德身体还十分疲劳且虚弱,兰波便让他先回去休息,之后找个时间将证言写成纸质材料,派人转交给他就行。
“不用,我可以亲自……”
“你不用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纪德。”
兰波笑了下,半开玩笑的对他说道,“你现在是遭遇诬陷却仍不放弃的伟大英雄了,还是先考虑下数不尽的媒体采访,以及勋章授予和升迁就职时的对内演讲吧。”
这些可都是对口才的严峻考验。
听完这些的纪德逐渐石化在原地,完全没想到还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事。兰波则再与他聊了几句后起身道别,先去柜台打包一份点心与加了许多糖与牛奶的咖啡,再回到他的办公室。
魏尔伦还在努力工作,直到兰波将咖啡与小蛋糕放在他手边,又甜又暖的香气飘了过来,他才恍然抬头,朝对方露出一个格外明快的笑意。“兰波。“"魏尔伦的心情很好,“纪德那边解决了吗?”“差不多,"兰波温和道,“之后我会需要和他一起上几个新闻采访,回答一些问题,再对民众下一些保证,应该就可以告一段落。”至于贝特朗,他后面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审判,再关押到监狱里去的一-即使不判处死刑,终身也都不可能放出来了。魏尔伦点头,先捧起那杯特别制作的“小孩咖啡”慢慢抿了口,才将波德莱尔刚刚送来的邀请函交给他。
“让我们五天后去雨果家里参加庆祝晚宴。”这是好些日子前就定下的事情,兰波并不感到意外。不过,总归是比较正式的庆祝宴会…
兰波盯着魏尔伦沉吟。
魏尔伦正拆了包装要吃蛋糕,察觉到兰波一直盯着他看,便连樱桃带奶油挖了一勺,抬高手递他嘴边。
“你吃第一口。”
兰波哑然失笑,但还是俯身就着他的手将勺子含入口中,慢慢吃干净上面的奶油与樱桃。
“我只是在想,应该给你定制一套西装。”五天的话,加急一下应该来得及。
“是需要穿着西装去参加吗?”
魏尔伦咬着勺子,因吃着蛋糕而有点含糊不清道,“我穿这一身就可以。”虽然这是DGSS发的工作制服一-市面上最主流的黑西装三件套,但它使用的布料比较高档,平时穿出去也完全没问题。兰波却不这么认为。
魏尔伦平时的物质欲望就很低,衣服也是只要他买的都会穿,已经很久没有添置新的。
而距离他从【牧神】掌控中脱离的时间已快三年,如今的身量修长而高挑;而常年保持锻炼的习惯同样令他的身材比例极好,举手投足间已优雅如月下的弓,又充满矫健而轻盈的爆发力。
再搭配对方彻底长开的极漂亮样貌,只穿着普通的黑西装,根本就是给玉石裹上稻草,暴殄天物。
“等今天下班后,去手工西服店看看吧。”最后,兰波敲定道。
“我想给你专门定制一身西服,就当作今年的生日礼物……白西装一定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