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亲吻(1 / 1)

第66章一个亲吻

那两行字……

兰波似乎歪着脑袋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是伪装成雇佣兵去中东地区出任务的时候了,当时魏尔伦被那支佣兵小队里的人嘲讽“不如给他戴块狗牌",结果他在逛附近小镇时,真的找兰波要了一块。

唯一遗憾是兰波在请人打造那块铜制的狗牌时,用的是库什图语……那一串小蝌蚪似的字符又小又挤、密密麻麻,魏尔伦完全看不明白。它也不像英文单词那样能很方便的用辞典进行索引,勉强翻译个大概意思。当然,魏尔伦也努力尝试学习这门语言,去旧书店淘了两本书回来认真翻阅。可他平时就还有其它大量的训练,出任务时又不可能把书也带着;再后来成为兰波的直属副手,要学的东西就变得更多了。魏尔伦好不容易抽空记下来的几个库什图语单词,转眼又忘了个干净。结果就是直到现在,他也没能翻译出那两行字究竞是什么内容。但是…

魏尔伦偷偷这么想着,但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味道一-亦如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兰波偏爱着,没有上限。

那时的兰波对他很严格,希望他能自己翻译出那两行字,不等于现在的兰波也对他很严格。

再叠加此刻醉酒的状态,万一兰波愿意直接告诉他答案呢?魏尔伦期待盯着正陷入回忆的兰波,眼睛一眨不眨。“附……那个。”

过了会,兰波终于慢慢的、咬着温吞的笑音出声,“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查字典翻译出来了,原来还没有吗?”

………没有。”

魏尔伦老老实实承认,“只勉强认出了几个单词,但拼不成句子。”兰波又笑了声,低低的,带着红酒的醇酿香气。司机很是尽职尽责地安静开车,假装自己是个听不见客人讲话的聋子。“你有将那枚狗牌带在身边了吗?”

兰波又问道,而魏尔伦抬手便将它从衬衫的衣领下摸到那根金属链,将它从脖颈上摘下来,交到兰波手里。

自从成为兰波的副手后,魏尔伦便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任务了,又将它重新戴回身上-一被衬衫挡得严实,没人发现。如今,那几行刻上去的字母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凸起的表面十分光滑。兰波接过那枚温热的铜牌,拇指慢慢摩挲过那几行字。第一行是魏尔伦当时的假名。

第二行是医生给魏尔伦检查身体时确认的血型。第三行和第四行……

“这是一件我并不能确定的事情,但如果你坚持要听,我也不会瞒你。”兰波低声开口,车窗外的路灯划过那双暗金的眸底,掠出一道道模糊的流光,好似拖出漂亮尾焰的彗星。

“我要听。”

魏尔伦毫不迟疑回道。

“……等我们回去,我就告诉你。”

兰波转过头,在不算明亮的这片车内空间安静看了他一会,才轻轻说道。大概是喝醉的关系,兰波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放松,连带表情也极为柔和;当他眨着眼睛望过来时,带着些许……魏尔伦很难用词汇去准确形容的笑意。但他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冲动,只觉得无论此刻兰波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并非因为兰波对他做了什么,而仅仅因为说出那个要求的人是兰波。魏尔伦缓慢深吸口气,才出声。

“还有段距离,要靠着我睡一会吗?”

又过了片刻,他才得到回应。

“是啊,还有好一会儿。”

兰波慢吞吞道,连措辞都变得不再像往日那般严谨,“那就先让我睡一下。”

他好像在尽力克制自己的身体,让它能坐得端正,哪怕要靠着魏尔伦肩膀,也保证不将身体的全部重心都交给对方。奈何大脑和眼睛都有点不听指挥,魏尔伦眼睁睁看着兰波朝他这边歪过身体时,险些扑了个空一一好在他眼疾手快,稳稳伸手捞住。“啊,没对准。”

还能听见兰波咬文嚼字般的嘟囔,带着孩子气的懊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兰波,实在可爱极了。

魏尔伦情不自禁想要微笑,庆幸起自己今晚没有喝酒。回到家时,靠在魏尔伦身上睡了半条路的兰波清醒些许。也没有完全清醒,因为他在下车第一步就走出个规趄,好在魏尔伦又立刻伸手托了一把。

之后就是上楼回家,魏尔伦全程都亦步亦趋跟着人,视线也绝不离开对方的身上。

这种醉酒状态的兰波实在太稀有了,看一眼少一眼,魏尔伦很是舍不得。但兰波感觉格外自在,心情无比愉快。

他认定自己依然很清醒,头脑也是一如既往的理智与冷静,只有那些实力不济还敢来挑战的废柴被一个接一个地放倒,而他是整场酒会的唯一胜者。包括刚才魏尔伦的疑惑,他也很乐意解答。“刚才答应你的,让我想想该怎么讲比较合适。”虽然兰波自己觉得不用,但既然魏尔伦坚持要扶他到沙发上坐好,便也没有拒绝。

“嗯,你先想。”

知道兰波会告诉他答案后,魏尔伦反而不着急了。他先去壁炉旁升起火,将那片空间烤得暖烘烘的,再拿过披毯,替换兰波那件中途不小心沾到酒液的外套。

兰波则抬起一直捏在指尖的那块铜制狗牌,高举直眼前。“当时,我接下了摧毁【五月革命】组织的任务,并赶往情报部排查出的秘密基地一一表面看是一个地下酒窖。”

“虽然被称为"组织',但实际上,整个组织的成员只有【牧神】,以及被操纵的你。”

兰波好似陷入了一段已然久远的回忆,将它宛如讲故事般娓娓道来。魏尔伦始终听得专注,没有询问兰波为什么会突然讲起那时候的事情。“当时,情报部的同伴已经查出来,知道【牧神】是通过会让你吸入特殊金属粉的发生装置来操控你的……嗯,就是我后来将它缝进袖箍里的那种金属。”“因此,我闯入秘密基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发生装置所在的地点,将它摧毁。”

“当然【牧神】并不傻,他察觉到侵入者后立刻驱使你来攻击我一一那个时候的你还挺难对付,不仅能操纵重力,还可以在手上凭空生成类似黑洞的球体。听到兰波这句略带抱怨的内容,魏尔伦抿了抿唇,压下笑意。不过,这也给了他一点灵感。

现在的他可以通过袖箍,以自己的意愿操控自己体内那个沉睡的怪物。那么,他之后或许能尝试只释放出细微的,不至于令自己失去意识、但又可以从怪物那里攫取的“黑洞"能量。

“后面的事情,我也和你说过了。我成功摧毁了装置,而【牧神】的上半身连带一半基地也被你用′黑洞′彻底吞噬掉,什么也没剩下。”“嗯。”

魏尔伦点头,却听见兰波又接了句"不过"。“离开前,我搜索了剩下的那半个基地。除去找到的那份研究资料外,我当时,其实还在一个积灰的角落里找到了另一个纸团。”“当我展开它时,察觉到这个纸团应该是某本笔记的其中一部分。但我只找到布满折痕的这一小张,不知道剩下的部分去了哪里。”兰波用拇指的指腹一点点压过那两行触感鲜明的字母,神情怅然。“重点在于……我发现这个纸团的字迹潦草而凌乱,与【牧神】的研究资料截然不同,应当出自第二人之手。”

“可具体是谁写的,我并不能断定。”

被火焰染成暗金的瞳眸看向魏尔伦,兰波的声音低而柔软。“是酒窖曾经的主人吗?是来过【牧神】基地的其他人吗?是你的原型【阿蒂尔·兰波】,还是会被【牧神】用程式不停清除记忆的你自己?”“我无法判断这张纸上的内容出处,但你可以自己决定,保罗。”“这两行字的意思是,”

兰波停顿片刻,用一种接近于咏叹或祷告的口吻将那一个个单词吐出喉间,不似朗读、更像一阵低而婉转的吟唱。“【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在摇曳的焰火下,那双望过来的金眸缱绻而柔和,氤氲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弥漫在森林里的薄雾。

这次,魏尔伦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接过兰波重新递回来的那块铜片,托在掌心,好似托起了一点被风吹散的、砂粒似的过往。

但只有这一点,也足够了。

在魏尔伦这里,砂粒可以沉重如基石,足够他能稳稳踏住,再度构筑出属于自己未来的人生。

“你觉得我适合写诗吗,兰波?”

低头看着那块魏尔伦忽然开口,声音有一点哑。“当然,我十分确定。”

兰波将手肘压在沙发扶手上,撑稳歪起的脑袋,带着低低的哼笑回道。无论魏尔伦想要做什么,他总是支持的。

“我还以为你是不在意这句话才没来问我,原来是一直没有翻译出来…”在魏尔伦不知道思考什么走神的时间里,兰波又发出咕哝似的感慨,上半身也更歪了些,几乎裹着暖和的毯子,整个人都舒服地往后蜷坐在沙发里。这种很没有形象的动作,也是醉酒后的兰波才会做出来的。“还不是你当时不肯说……”

魏尔伦露出一点笑,说出口的语气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他只是将视线从自己手中那块狗牌移开,又看向闭起眼、似乎快要睡着的兰波,神情认真而专注。

“兰波。”

他又喊了声。

“嗯。”

半躺在沙发里的兰波没有睁开眼睛,但仍然给予了回应。“我可以吻你吗?不是亲面颊、额头,或者其它地方的那种。”站起身的魏尔伦开口,换来兰波停顿片刻,惊讶抬眼看向对方。“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突然很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想。”魏尔伦的答案甚至称不上一个合格的回应,但兰波仍然露出因醉酒而显出几份散漫与随性笑意。

“如果你这样做,就是真正在向我表白了,保罗。”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亲吻,但那些轻吻大多是落在其它地方,额头、面颊、眼尾、颈侧,每一处的含义也略有不同,但始终没有真正接吻过。就像他们间的关系,宛若一滴在水里不断扩散的墨,足够醒目,却又不甚明晰。

但接吻,是恋人才会做的事情一-是两情相悦的证明,是一方对另一方付出爱意、而后者欣然接受的情感交融。

倘若是清醒状态下的兰波,或许会婉拒这点。他担心真的与魏尔伦这么做后,自己将不再给对方未来能脱身离开的机会。兰波十分清楚自己的掌控与支配欲望,那是由天性所带来的不安定感,需要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彻底紧握在手里才罢休。假使魏尔伦以后还想要背叛他,或许就算是折断对方的手脚,兰波也绝不会允许魏尔伦能离开自己。

“还是先别这样做,你依旧会拥有很长时间去决定未来。”然而,醉酒时的兰波仅是倚着沙发靠背,几绺黑发随意散落在微眯起的眼眸旁,向魏尔伦劝出的语气极为随意,却又隐隐透出某种危险的意味。这是独属于他的克制。

但倔起来的魏尔伦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要申请将它作为我这次的另一个生日礼物。”兰波的金眸睁大,有点讶然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金发青年。“我记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

“即使这样也确定?”

“是,我确定。”

兰波好不容易构筑出来的心理底线被轻易摧毁,而对方只需要用一个单词。魏尔伦微笑着,看着兰波露出[真受不了你]的无奈纵容,向他伸出手。“到这里来吧,”

他含笑开口,声音落在跃动的温暖火焰里。“我的诗人。”

转日清晨。

躺在床上的兰波睁开眼,又缓慢眨动两次。他昨晚虽然喝醉了,但意识并没有断片,那些记忆都十分清楚地陈列在他的脑海里,给他翻阅。

只是,回忆起的内容越多,兰波的表情便愈发微妙。不仅魏尔伦问什么都往外说,后面还答应他对除衣服外另一件生日礼物的请求。

偏偏与对方接吻后又一发不可收拾,玩起了别的游戏……为什么喝醉的他不能坚持去床上躺着睡觉?没有后悔药可吃的兰波简直想要长叹。

他此刻的手指并不冰凉,因为魏尔伦正安静躺在他身边睡着,金发凌乱散落枕面,被子没盖住的颈侧与锁骨皆布满极暧昧的斑驳痕迹,难以想象被隔绝初线的其余部位还藏着多少。

这就是为何因宿醉而有些头疼的兰波都已经醒了过来,魏尔伦却还沉沉睡着。

兰波暗自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以前他还有抽烟斗的习惯,倒是在捡回魏尔伦后就彻底戒了。兰波用掌根撑在床面,想要起身一一只是他微微一动,魏尔伦就格外敏锐的睁开了眼,与低头看过来的兰波对上视线。时间流逝片刻,魏尔伦见兰波想要说什么,立刻抢先一步出声。“你昨晚已经答应了,不准反悔。”

他的嗓音听起来也很哑,显而易见的暴露出他昨晚究竞被醉酒又高兴的兰波折腾得有多厉害。

兰波再次为昨晚过于遵循本性的自己叹了声气,“我只是去上个厕所。”魏尔伦认真盯了他数秒,似乎在审视这句话的真伪一-而后,才对着人勉强点头。

“那你快去快回。”

简直生怕兰波会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翻出厕所窗户逃跑似的。兰波有点哭笑不得。

“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不会收回。”

边说着安抚的话,坐在床上的兰波边半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按在魏尔伦脖颈处一道偏深的红痕,仔细检查。

醉酒的他轻重程度没把控好,刚刚发现这里有点破皮了,一摸上去就会激得皮下肌肉反射性收紧。

“我等会拿些药过来。”

“如果我不答应呢?”

魏尔伦从被褥下伸出手,反握住兰波的手腕时,不仅没有同意,竟然还反问起对方来。

仔细看了眼,那只小臂同样残留有十分明显的各种痕迹,其中有一道是手铐勒出来的一-毋庸置疑是来自那副玛丽·雪莱的得意之作,【异能手铐】。兰波光是看一眼,就又在心底审判起昨晚的自己。不过,他这句反问是溢满笑意的,颇有些[我要是拒绝,你会再像这样惩罚一次吗]的无所畏惧。

……甚至还有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兰波…”

还真是有点拿这家伙没办法--不如说,魏尔伦越是感到安心与放松,能在他面前自在流露出的本性与小心思就越多。从这方面来看,他又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毫无办法。

“我不会惩罚你,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好好休息,”兰波只是微笑着开口回道,“一一在这些痕迹彻底消失前。”这回轮到魏尔伦"……”了。

过了片刻,他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手,“好吧,”一一他用一种不那么满意的语气嘟哝道,“你去拿药吧。”

幸好这两天是休息日,他们不用去工作,使魏尔伦不会被围观那些衬衫领口都盖不住的痕迹。

只不过,就算上了药,那些痕迹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下去的,还是被魏尔伦毫不在意的暴露在衣服外,在总部里招摇了好些天。除此之外,兰波还特意买了几本诗歌集送给魏尔伦,后者很高兴地收下了。他最近的爱好又多了一个,会在养花的空闲里尝试写几句诗一-刚开始系统性了解的他还不算熟练,但或许以后能写出几首像样的诗歌来呢。兰波倒是宣称他“非常有天赋”,可魏尔伦总觉得这是兰波在无条件夸他。毕竟,他还从来没在兰波口中听到过对他的负面评价。而再过段时间,纪德将自己与部下的证词整理成纸质材料,亲自来交给兰波后,他们的生活就变得格外忙碌起来了。不仅被报纸头版头条宣扬的【战争英雄】、【拥有不朽军魂的保卫者】、些被恶人陷害】的纪德,连带揪出政府间谍的兰波也在高先生的授意下被直接点出姓名,接受各种访谈,狠狠赚了一波民间声望。尤其当兰波与他随行的副手魏尔伦首次出现在电视里时引发的惊呼,更是瞬间博得了所有人的眼球,不遗余力地夸赞他们的年轻、俊美与机智无双。比起一帮秃头又肥胖的糟老头子站在演讲台上喷口水,肯定是养眼又风度翩翩的两位漂亮大帅哥更能吸引大家目光啊!就因为这事,兰波都快成了法国政府的对外形象大使,后续还被总统点名请他再回应几个争议问题。

有些话,换个人来说会被骂到民众上街抗议,但兰波那天生透出独一份忧郁与从容的气场,与镇定淡然的优雅谈吐,总是让民众愿意给他多一些宽容。高先生对这个局面很满意,只等兰波点头同意准备竞选总统,他立刻开始给对方铺路。

毕竞很多时候,能不能当总统不止靠民众的呼声,更关系到内部的派系拉扯,利益分配。

何况异能者想要当总统更是难上加难,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拉拢支持者、想办法扩大内部的声量,逐步铺出一条通往爱丽舍宫的红毯。只是兰波仍然在考虑,还没办法立刻给予高先生答复。另外,因为这些额外多出的事情,导致魏尔伦的生日完全没时间好好过,只能仓促订了个水果奶油蛋糕,做一桌丰盛的晚宴,两人分着慢慢吃完了。好在生日礼物已经提前给了魏尔伦一-甚至还有些超标。等再过段时间,兰波也终于收到高先生之前说的大十字级勋章,装在了一个格外精致的收纳盒里,由总统任命的现任总理亲自送来。虽然不能举行一场公开的、由总统亲自交予的授勋仪式,但基本的待遇可不能缺,至少不能随便派个人就拿来给兰波。兰波提前收到消息,同样安排人布置好相当隆重的排场,迎接总理的抵达。法国的政治框架比较特别,是一个同时存在总统与总理的国家。总统是国家元首也是军队的最高统帅,由全民普选产生,负责外交、国防及重大政策方向,有权任命总理并解散国民议会,仅有叛国罪才能被弹劾。由总统任命的总理则是内阁的首脑,负责执行总统政策框架下的国内事务,是国内各种内政、经济及法律措施的实际执行者,但更多带有辅助性质的定位。

这枚勋章是由总理亲自送来,可见总统的态度。对方也表现得十分和善,在交给兰波这枚勋章后又大力夸赞他一番,说些年少有为、未来可期之类的场面话。

兰波接过勋章,也言辞谦逊地回了几句。

总理笑着端详这位气质沉稳的黑发青年许久,伸手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假使你不介意,带我参观下DGSS如何?实话说,我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呢。”

这是要给他们创造一个私密谈话空间的意思。“请跟我来。”

兰波自然应下,没有安排他人,只让魏尔伦依旧跟在身边。总理略带好奇看了眼,兰波主动解释道,“他是我的直属副手,也曾是我执行任务的唯一搭档。”

这么一说,总理就懂了,也没有强行要魏尔伦回避的意思。“我这次来,是也带着点其他的任务。”

他笑了笑,“你有兴趣加入NFP(新人民阵线联盟)吗?”新人民阵线联盟,也被成为社会党,是法国总统目前出身的党派,也是目前的主流政党之一。

如果要选举总统,拥有一个政党是必不可少的条件。“……我是一位异能者,总理先生。”

兰波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委婉的表述道。“这不是什么问题,拥有出色能力的年轻人永远是最受我们欢迎的。”总理相当和颜悦色,“何况,你用自己的力量救下了那么多人一-我们只会希望你变得更强大,敌人才会妄想削弱你。”他甚至还朝魏尔伦轻轻点了点头,显然也清楚后者的身份。见兰波没有回应,总理又继续劝道,“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前段时间将前进党的骨干、那位前途大好的贝特朗上将送进了监狱,前进党失去了一位未来对候选人的有力支持者,对政府的控制力也减弱一大截,大概连晚上睡觉都被你气得在磨牙呢。”

总理特意说了句俏皮话,兰波配合露出笑意,“想要将我踢出去吗?”“他们在背地里找人查你的黑料,试图把你也送进监狱。”总理微笑道,“不过,显然你的清廉与公正更占上风,这也是我与总统阁下想来邀请你加入社会党的缘故。”

“能够与前进党抗衡的社会党可以庇佑你不受无端的政治迫害,而你未来想要走得更高,势必需要加入一个党派。”总理同样朝他抛出橄榄枝,意思很明显。

没有党派,以后该如何成为国民议会议员、参议院议员,乃至参与总统竞选?

虽然也能以独立身份当上议员,但那只是孤立无援的单打独斗,想要向上走,肯定需要一个由多数人托举起来的平台。大概是兰波在现任总统的任期内替他连着解决两件大问题一一甚至曾经还阻止了一起针对他的暗杀袭击一-才会对他格外有好感,特意安排总理来邀请他加入。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以后兰波想要竞选总统,有前任总统的亲自出面站台,能拉来相当一部分的选举票。

“我知道了,”

兰波认真思索数秒,朝总理感激道,“我会仔细考虑的,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不着急不着急,你还年轻得很呢,是得多考虑。”总理笑着摆手,“哎呀,看你这么年轻,我都感觉不可思议,只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老到没用,赶紧退休回家比较安稳呢。”“真是说笑了,法国还需要您帮忙扶持很长时间才是。”兰波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位总理先生送走。一直等在大门口的那些排场也缓慢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魏尔伦全程默不作声,直到仅剩他们二人,才问兰波。“要加入吗?听起来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只是,我推测高先生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兰波迟疑了下,才告诉魏尔伦之前高先生对他的打算。“想让你在35岁时竞选总统?"魏尔伦惊讶睁大鸢眸,“……这能做到吗?”这可是让异能者当上国家元首啊,和普通的职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我也不清楚,"兰波微微摇头,“或许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一但法国的宪法里,可没有规定总统不能是异能者。”魏尔伦的语气变得欢快,“来试试看吧,我也想要见到你成为总统的那一天。”

兰波失笑,“这也不是说想当就能当上的,而且,我也还没有信心能当好总统。”

“你会成为一个好总统的,我毫不怀疑这点。”魏尔伦执起兰波的右手,垂眼轻吻他的掌心一一以往,这个举动都发生在那极暧昧的场合,魏尔伦轻轻舔干净沾在兰波掌心心的液体,是一种涩情的撩拨。但此刻,他的亲吻更像是一种坚定的承诺,是托付全部忠诚与珍视的情感传递。

“我会帮你的,"魏尔伦说。

“只要你想竞选总统,到那时,我可以做任何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来帮你。”有了魏尔伦的支持,兰波最终还是给予了高先生肯定的答复。听到兰波答应的高先生十分高兴,但忽然又想起什么。“你要是当上总统,该不会想连带把魏尔伦任命成总理吧?”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形影不离的!

“怎么会,”

兰波的回答让高先生放宽心一一但只有一秒。“我们那时肯定早就结婚了,他应该是我的第一伴侣。”高先生……”

“差点把这事忘记了,”

他在电话的另一端扶住额头,彻底没了脾气,“我先提前恭喜你,到时记得邀请我。”

“谢谢。”

兰波矜持的回道,但光听语气就知道他十分高兴,“一定会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注意前进党那边,他们对你有些意见一一当然,不敢明着来。”

结束关于兰波人生大事的话题,高先生又委婉的提示他道。“但你可以明着来。”

可不能忘记兰波的身份一一负责排查国内间谍威胁、维护法国安全的反间谍处,是完全在他职权范围内的。

虽然没办法动身份太高的那几位核心成员,但底下替他们干脏活的人肯定不少。

“我明白了。”

兰波微笑着应下,正要挂断电话时,高先生又开口。“另外,还有一件事,"他说,“虽然比不上DGSS,但我这边的军事情报部门通过排查贝特朗曾经的关系网,还真发现了一点线索。”“是什么?"兰波问道。

“军部里有日本那边的内奸,而且地位不低。我现在没有惊动对方,正在逐一排查。”

高先生语气凝重,“但经过前任国防部长那件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之前的大战中,法国也与日本那边交战过,知道他们是一群怎样的战争疯子。

“而且,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高先生向兰波透露数年前的一次工作经历。“我之前在DGSS时找出过一个日本间谍,他在自己身上割开一道伤口,将内存盘塞进里面后自杀,留下遗书表示想要将遗体送回祖国……竞然妄图通过这种手段骗过我们的检查人员,将机密情报送出去。”既然有疯狂到以自己生命为代价的传递情报方式,那就得做好哪怕有失控风险、也会进行人工特异点研究的研究疯子的心理准备。德国研究所那样的惨剧,还要在日本同样上演一次吗……兰波沉默片刻,“我知道了。”一一他说。“我这边也会让左拉去帮忙排查。”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日本本就是战争和平协议里的战败国,被剥夺军事方面的部分权利,甚至还划出一块地方作为租界,数个国家都安排驻扎了一支部队在那里。因此,日本国内的死战派声音是绝对不小的。如果他们研究人工特异点失败还好说,假设真的研究成功,那就意味着日本将可以操纵一个能随时产生出庞大黑洞、能量无限的人工异能生命体,再度折起新的世界战争。

兰波思考许久,主动联系福楼拜,请他帮忙去日本一趟,查探那边是否真的有在研究人工特异点。

“时间不限,但如果你真的有找到相关研究场所,不要独自潜入,它非常、非常的危险。”

兰波极为郑重的对福楼拜叮嘱道。

“收集证据传回就可以,我会另外安排人去。”“说什么另外安排人,还不是只有你和魏尔伦能去?就像之前在德国那次。”

福楼拜笑着握拳捶一下他的肩膀,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兰波沉默了会,点头,“是。”

“到时,或许真的非我和魏尔伦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