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他一人欢喜(1 / 1)

女o她不可名状 阿噗噜 4780 字 11个月前

第21章求他一人欢喜

莉莉丝略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个漂亮的男孩子。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理解谢淮礼说的那句"上不得台面”是什么意思了,这个孩子从骨子里流淌出近乎卑微的软弱,仿佛自幼被豢养狭窄笼中的某种不入流的宠物。

谢言也确实听见了谢淮礼的那句话,照理来说情人的身份和所谓的嫂子并不相称,可他也只呐呐低头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的程度。这样一看,仿佛他的身份比家主情人的地位还要更低一些似的。哎呀…身体已经长大了,可这颗心分明还是个孩子呢。还是那种只敢怯生生仰望桌上糖果的小孩子。莉莉丝转头看向身边的谢淮礼,柔声询问:“那我应该如何称呼?”谢淮礼不着痕迹地拢了下眉头,他的目光无意识扫过旁边那些沉默的仆从,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难道这个不入流的omega弟弟在这儿的待遇不该是和他们一样,随意招招手叫过来就行了嘛?“随你吧。"他随口吩咐道,莉莉丝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个想法。这个是大谢,那个是小谢。

不过当着老板的面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之后抽空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和这小朋友聊聊也可以。

有关谢言的安排,谢淮礼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花园的短暂见面之后,有人带着这位沉默的小少爷去了另一个不起眼的房间。莉莉丝远远敲上一眼,并不是别馆主卧的方向。真稀奇,她还以为这小朋友和老板的关系会更好些,莉莉丝漫不经心心地想着,毕竟同为谢家这一代的同辈,比起温绪言私生子的尴尬身份,这位好歹还是同姓呢。

不过有关这个问题,莉莉丝生出的仅仅是一点单薄的好奇心。从个人角度来讲,她有自己的老板需要照顾,暂时没什么时间去招待这位小谢。

谢淮礼在别馆住了几天,除了第一天准备留在莉莉丝房间时生出了诸多局促尴尬,第二天他就能相当自然地穿着睡衣进来……然后堂而皇之地留下,并在莉莉丝的目光中从容霸占一整张大床。

像是巡视领地后主动表达存在感的大黑猫,莉莉丝在旁围观谢淮礼把个人物件随意扔在房间角落的行动,笑眯眯的想着,只不过区别就是这里确实都是他的地盘就是了。

这位谢家家主倒不是个擅长内耗的性子,他没什么类似的经验,抓不好老板和情人之间那种暧昧的距离感,索性就全部干脆抛诸脑后,把身边的情人当成个会说话的漂亮摆件,什么也不管了。

他堂而皇之占据了莉莉丝的房间,从不主动邀请她到自己身边来,但也不允许她状若体贴地另外换房间。

哪怕他在这儿睡觉的时候几乎没给莉莉丝留什么地方。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应该不能算是他的问题。独自一人霸占整张床的谢淮礼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一侧,非常理直气壮地想着,他是没开口要她履行情人的义务,但是也没说她不可以主动啊!

…唉。

他这不解风情的情人啊。

谢淮礼一个人在床上躺好的时候,莉莉丝就在房间内慢悠悠地走动着,或是收拾着那些被他随手乱放的小玩意,再不然就是在不远处点一盏小夜灯,随意拿一本书轻轻翻看。

他习惯了混乱的作息和随时都会惊醒的环境,换了个地方也仅仅是做了闭目养神的准备,但可能是因为这的条件还算不错,也可能是因为解决了一些麻烦,他闭着眼睛,听着莉莉丝在身边翻动书页的慈窣声响,不知不觉之间很快就睡着了。

第一个晚上还能说是疲劳过度造成的深度睡眠,可要是连着两个晚上都是如此呢?

又是意料之外的一觉睡到大天亮,谢淮礼在一夜好眠的松弛惬意中睁开眼睛,身体仍然维持着那个规矩躺平的姿势,目光已经追向了透亮窗户的方向。他的情人正坐在窗边,手中的那本书已经快要翻到最后,晨曦的柔光落在她的身上,将那一头柔顺如银丝般的长发照得闪闪发亮。女人似是察觉到屋中多了一道注视的目光,若有所觉地抬眼看了过来,脸上也绽开一抹柔和的浅笑:“早上好,先生。”她合起书本,坐在桌边客客气气的问道:“您需要我做点什么吗?”在床上躺平的谢淮礼歪过脑袋,看着专注看着自己的莉莉丝,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必。”

他应了一声,仍是闭目养神的闲散模样,声调慵懒而缓慢。“你在这里就可以了,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去做。”窗台下面被移植了大片盛开的白蔷薇,不过几日,整个前庭花园都会被改造成白蔷薇,开窗时窗外弥漫散开纯粹的蔷薇香气,当莉莉丝每次打开窗户透气,身上也会沾染上这种馥郁的香气。

他是个beta,如果不靠外力辅助,永远也不会知晓情人的信息素究竞是什么。

所以这样就很好。

谢淮礼想着,至少在他的认知世界里,此后身边每一朵欣然盛绽的白蔷薇都等同于她留下过痕迹。

“您看起来感觉不错。“莉莉丝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做到了他的旁边,情人的身上带着白蔷薇的香气,还带了些独属于清晨的清爽凉意。女人的声线有意放的很轻,也带了些稍显粗糙的小心试探,但谢淮礼早上的心心情不错,决定可以纵容一次她少有的得寸进尺。男人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连眼睛也没睁开。“你要是有什么想说或者想要的,现在开口就行。”莉莉丝的声音里染了甜蜜的笑意:“真的吗?”谢淮礼眼也不抬地答:“说吧,养得起。”她能要点什么呢?谢淮礼的脑子里漫无目的的掠过了几个词,珠宝,华服,还是什么其他奢侈昂贵的奖赏,要什么都行。要是能趁此机会了解一下她的喜好,那也不错。他也是第一次做为情人昏头的纨绔,好在这次明里暗里都有让他理直气壮这样行事的理由,滋味新奇,让他都有点不自觉地沉浸其中了。莉莉丝想了想,目光先是看向了窗外被改造差不多的蔷薇花园,若有所思道:“首先,花园很好看,我很喜欢这里的白蔷薇。”谢淮礼还是很矜持的回以一个简单的嗯,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莫名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得意愉快。

“其次就是,想起来您的香水问题好像还没解决,"她压下想要抚摸自己后颈的冲动,温绪言主动帮她瞒过了第一次的检查,这时候再说自己没有易感期也没有信息素,结果对他有害无益。

好在这世界的omega易感期因人而异,一月一次的有,三四个月或是半年一次的情况也不少见,她当做借口的时间足够充裕,唯一需要考虑解决的就只有老板的个人问题:“我的易感期估计很久都不会来,您要不要再找另外一个合适的omega放在身边?”

她话音未落,谢淮礼已经倏地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男人的表情变化很微小,可莉莉丝还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之前因为一夜好眠积累下的松弛感此刻已经烟消云散,留着一双眼睛泛着冷冰冰的疏离感,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谢家家主。莉莉丝眨眨眼,脸上挂着的仍是万分温顺的无辜。“……不必。"半晌,谢淮礼主动错开了视线,面无表情的回道:“减少亲自出席的次数就好了。”

莉莉丝对此仅仅只是略显惆怅地叹了口气:“真的没问题吗?不好因为我的事情耽误您呢。”

“哦?“谢淮礼猛地一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情人那双太过清澈的眼睛。“不是为了要趁机再见一次温绪言?”

这和温绪言有什么…哦对了,是要他来做手术来着。莉莉丝脸上那转瞬即逝的茫然和随后的恍然大悟微妙取悦到了谢淮礼。他脸上的阴沉冷色稍微散开了几分,有些缓和,但不多:“谢家最近正处于急流勇退的特殊时期,我不必经常出面,不用担心。”这印证了莉莉丝之前的猜测,她真心实意的松了口气,可还没等谢淮礼的表情跟着她一起回温,就见她眨眨眼,又跟着开口问道:“那,先生特意送来的那位小朋友又要怎么办呢?”

这次,谢淮礼眯起眼睛,没急着回答。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莉莉丝,忽然抬手招招,要她坐在自己的旁边。女人再温顺不过的应了,在她刚刚坐下的同一瞬间,谢淮礼也跟着坐了起来,伸手扯过她随意放在床边的手掌,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手指纳入她的指缝之间。

“你很喜欢心疼人?"他慢悠悠地问,手指摩挲过情人手背细腻的肌理,语气不辨喜怒:“我的下属,我的弟弟,谢家不入流的私生子在……是不是这里要是再偶然路过个倒霉的可怜乞丐,也值得你大早上的浪费时间多问一句?”“嗯?"莉莉丝弯弯眼睛,脸上并不见多少惶恐的情绪。“我还以为您不反感我这样子呢,"她笑眯眯地应声道,“毕竟一个好心泛滥的天真情人才方便您做出一些平日里不会做的事情,不是嘛?”她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

但是,“真正的聪明人不会这样随随便便地点破这种事情,"谢淮礼回道,“你不怕我更生气?”

“那不是恰好说明我没有您想象中的那样聪明?"她坦然回答。莉莉丝注视着仍被对方紧扣摩挲的手掌,故作苦恼:“哎呀,怎么办呐,我这点沾沾自喜的小聪明被您看透了,接下来该不会被您赶出去吧?”谢淮礼的动作一顿,心中酸堵的情绪消散几分,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那倒也不至于。”

他这样说,松开了牵制着莉莉丝的手,重新懒洋洋地向后仰靠着。一个漂亮又聪明的omega,灵巧到连那些珍贵的心机也愿意用来当做讨好他的筹码。

“送你出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留在身边养养眼睛。"谢淮礼的手臂摊开,很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空荡的胸膛,丝绸睡袍随着动作敞开些许,露出男人肌肉紧实却不过分夸张的白皙胸膛。

莉莉丝略作思考,她承撑在床边的手肘微微曲起,整个人像是只柔弱无骨的猫一样,轻巧无比地滑入了谢淮礼的臂弯之间。一条手臂顺势压在她的脊背上,让她更向这个胸膛靠近,也失去了后退的余地与权力。

他没拥抱过任何一个omega,除了社交场合上不得不为之的贴近和握手,谢淮礼一向对这种娇弱又可怜的生物敬而远之,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贴身接触,一个女性的omega,也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情人,难以想象地轻盈,单薄,们佛在拥抱一簇温暖无刺的白蔷薇。

男人的手臂稍稍用了些力气,情人银丝缎似的头发像是纷落的花瓣,落满了他的胸口。

“聪明不是坏事,“谢淮礼被身上贴来的体温熏得昏昏欲睡,他有些不受控制的合起眼睛,喃喃道,“但要是出去这里做个太聪明的omega,对你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莉莉丝趴在他的心口上方,那双月光石一样剔透美丽的眼睛静悄悄地凝视着他,带着某种恍惚如溺爱般的笑意。

“当然。"她温声附和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您知道的,我没有你不行的呀,先生。”

她是个太过聪明的女人,而聪明人说话总是有着对应的说服力的,谢淮礼得到这句话后眼睛几乎是脱力一般地想要合起,这是个无所事事的清晨,适合来一次毫无压力的回笼觉。

压在腰间的手臂渐渐失去了掌控的意志,莉莉丝耐心等待了一会,轻手轻脚地将他的手臂放在一旁,又起身过去把窗帘垂下,只留下满屋适合安眠的昏暗他睡得放松,短时间内估计不会醒过来。

莉莉丝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先是吩咐了准备送来早餐和换洗衣物的仆人可以稍等片刻,然后才随意问起了这别馆住着的另一个姓谢的年轻人:“先生之前叫来的那一位现在怎么样了?”

“您是指小谢先生?"别馆的仆人自上而下被换了一遍,也都知道这房子里唯一的女主人是谁,毕恭毕敬的回道:“他从来了开始就一直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日三餐让人送过去,很少与人对话的。”“再怎么说也是位小谢先生,"莉莉丝温柔道,“没什么别的要求吗?”仆人略作思考,补充道:“单独要了临近卧室的空房间,当做画室。”大

说是画室,其实也就是堆砌杂物的空房间腾出了一块地方,单单支起了画架。

这实打实纤细柔弱的omega没敢要任何人的帮忙,更不敢开口叫人帮他带点什么东西,各类绘画材料都藏在他之前拎来的那只小手提箱里,林林总总倒是什么都有,只不过每一样也都少得可怜,他挑挑拣拣,竟是哪个都不舍得用。哪里像是个谢家出身的啊。谢言盯着手提箱,苦笑着叹了口气。当莉莉丝悄无声息站在门口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小可怜孤零零坐在画架前面,对着一张空白的画纸发呆。

他穿着的仍是第一天早上的那件长裙,浅金色的头发随意地垂在身后,像是泛旧褪色的老油画。

“都这么久了,颜色也不调,真的不打算画点什么嘛?”她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声音很轻,却足以吓得谢言字面意义上的跳起来,扔掉了手中的画笔。

他曲起双臂抵在胸前,就这么一句话惊吓的程度,回头时的omega已经红了眼眶,神情瞧着也是十二分的惊惶无助。若不是站在这儿的是两个公认的omega,其他人路过看上一眼,还真不好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莉莉丝笑了笑,神色依然是一种宽容的平静。………啊,“谢言嘴唇动了动,在她面前低下头,声如蚊呐:“嫂子。”“你好像不太习惯这么叫我,"莉莉丝抬脚靠近,年轻的omega身体生出不自觉地紧绷和颤抖,抬眼小心翼翼打量着莉莉丝时,眼中分明流淌出赤裸的恐情女人和他保持了几步左右的距离,唇角笑弧并无太多变化。“你怕我?”

谢言身子一僵,勉强算是有勇气看看她的脸,连摇头的力度也十足小心。“那你是怕别的。"莉莉丝在不远处坐下,体贴地并不与他十分靠近,“你要是不习惯,先生不在的时候可以对我换一种更轻松的称呼。”谢言反射性摇摇头,呐呐道:“大哥要我这么叫你,我不能改的。”“大哥…你原来可以这么叫的吗?"莉莉丝的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温绪言还在这儿的时候,他的称呼也是先生或者老板。”谢言坐在自己的画凳上低头不语,在莉莉丝开口提起这件事时,他也忍不住有点神经质地开始抠挠自己的手指。

这女人在和自己搭话,他当然也察觉的出来。但为什么是我?他有点焦躁的思考着,是有了家主做靠山,之前的见面让她觉得自己是这里面最好欺负的那个,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拿这些问题来试探他吗?他不确定这位情人在家主那里的地位如何,眼下她开口询问,他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回答:“其他人我不清楚。”

这精巧宛如瓷娃娃一样的年轻omega小声回道,“也许是因为我在谢家长大,温绪言不是。”

当然了,虽然都是不入眼的杂种,但温绪言是比他更不值钱的那个。那个甚至分化成了alpha,不还是对谢家来说一无是处?谢言卷翘浓密的眼睫掩住了眼底一点阴沉恶意,声音听着仍是柔弱的,甚至是委屈的,“这种问题也不值钱,您为什么不去问我大哥呢,嫂子?”他尾音含糊,凝视着莉莉丝的眼神带着一种怯弱的羡慕,“您很受宠不是嘛?这种问题我大哥会告诉你的。”

莉莉丝摇了摇头。

“这不一样。"她若有所思的盯着面前这张眼尾湿红又足够楚楚可怜的脸,笑了笑,然后道:“我主动问他,你大哥不会更开心。”就是这种旁敲侧击的打听问询才是最好的,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去理解和整理,最后状若漫不经心地给谢淮礼透露出一点“她曾认真了解过有关他的事情,并从中得到了相当量的正确信息”,这才是最让老板感到愉悦的方式。久居上位者习惯了直接接受最后结果,不会有耐心和精力去处理这个中间的过程。

至于眼前这一位么……

他并不算是有资格参与决策的类型,同他询问的时候,过程的方法大过最终结论。

“我再怎么样也不如谢家长大的孩子那样了解情况,"女人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略显无奈的笑意,轻声又道,“不过要是有人愿意帮我答疑解惑,让我可以了解一点先生的其他细节,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她看着那张开始放松下来的精致面容,柔声提醒道:“你也是个omega,不是么?”

“这也是不同的,嫂子。“谢言的唇角抿开一个浅浅的笑弧,绽开一点小小的愉悦和甜蜜的残忍,他对着莉莉丝弯起眼睛,柔声细语的配合着回答,“我自小到大都不被允许接触外人,谢家的其他人如何,我也不太清楚呢。”您问我,没用的。

莉莉丝问:“所以是不愿意和我多聊聊?”谢言摇摇头,脸上情绪收拢起来,又是那副畏怯又可怜的姿态,受惊一般小声呐呐道:“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嫂子您不要这样讲……女人抿平了嘴角,这种稍显无措的表情微妙取悦到了谢言的心思,他听见门外有人路过的声音,原本就弱小的声线更是变得愈发委屈:“也请您别这样盯着我,可以吗…”

莉莉丝背对着画室的正门坐着,骤然听见谢言说出这样一句话,眼神也无助地看向门口,她也仅仅是轻飘飘地一挑眉,神色平淡镇定,没能流露出更多的表情。

站在门口的仆人距离很近,谢言确信对方已经听到了。对方反应冷淡,只看向莉莉丝,恭敬回应:“家主找您,女士。”莉莉丝微微颔首,起身准备离开时,额外看了一眼眼眸湿漉满眼慌张的年轻omega。

“女士?“身边的仆人配合着瞥了一眼那姿态愈发紧张的omega,若有所觉:“您不必在意这个的。”

年轻人倏地一僵,险些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我了解了。“莉莉丝应下,随口转移了话题:“先生起来后是生气了吗?”“不清楚。“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走廊上,仆人此时的恭敬多了些真诚与小心,垂头回答:"但是追问了您好几句,我们说了您在这里的事情,也只被吩咐了要带您回去。”

莉莉丝轻轻叹了口气。

这前后也就半小时,要不然下次提前点上安神的熏香?仆人只送到主卧的走廊入口,莉莉丝一人走进去,看见的就是已经起身穿好衣服的谢淮礼。

他的衣领和袖口都还散着,那些精巧昂贵的小件之前被莉莉丝收了起来,他不打算找,也没让人再送一份新的过来。莉莉丝拿着一条领带走过来的时候,谢淮礼不言不语,只配合着俯下身,让她手中那条暗红色的布条绕上他毫无防备的脖颈。“大早上的,又去心疼谁了。“他盯着女人眼睫垂下的一小片阴影,幽幽问道。

莉莉丝抿起嘴角,轻笑一声。

“去找您弟弟,"她轻描淡写的应道,“那位小朋友再怎么说也是谢家长大的,和他处好关系,说不定能有机会多了解一些您的事情。”“你不如直接问我的秘书。“谢淮礼道,“再不然你去看看财经新闻,他们也比谢言知道的多。”

领带已经系好了,可谢淮礼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他很喜欢看莉莉丝眼尾晕散开的笑意,也喜欢感受她这份为自己而用的小心思。

也许是这种程度的试探仍然在他给予的权力范围内,她的分寸感掌握的很好,更像是一种权力的延伸与具现化,既不会让他感觉到自己养的是个纯粹的援件,也不会因为所谓的恃宠而骄产生多余的头疼。他好像稍微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热衷为自己寻找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了。

“我也不是在问别的。“莉莉丝的手指从他领口上挪开,她的指尖甚至没有碰过他的肌肤,但那转瞬即逝的热意仍然让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隐约散开一抹若有似无的干渴痒意。

女人的目光随着移动的手指落在他敞开的袖口上,轻声解释道:“我只是稍微有一点好奇,他称呼您大哥,另一位却只能叫您老板呢。”谢淮礼坦然道:“谢家有很多个孩子,活下来的这些里面,我是大哥。随随便便就说了一句非常血淋淋的话呢,先生。“听着真让人心酸啊,"莉莉丝抬手拂开男人胸口上的一处不起眼的皱褶,又听得谢淮礼略有些不满的提醒:“就这一句?不问别的?”她愿意浪费时间心疼那么多人,随便路过个倒霉乞丐都能多看一眼,对他反而就没有一句要说的了?

“我只需要好奇这个就可以了,先生。"莉莉丝微笑道,“其他的嘛,和我没什么关系。”

这话倒是没错,只不过……

谢淮礼垂下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莉莉丝,眼神里莫名多了些阴森的不满。莉莉丝看了他一会,在谢淮礼愈发不悦的注视中,绽开一抹了然又无奈的笑意。

“您已经是站在谢家最高处的那个人了,还需要我这个不起眼的情人来开口安慰吗?"她顺势拍拍对方紧实的胸口,笑眯眯地回答道,“您的位置太高了,高的我看不见您身上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相比起来,那位小谢先生瞧着倒是有点可怜的。”她垂眸低语,声音里也多了些真切的叹息。谢淮礼眉头一皱,面无表情。

“他有吃有住,哪里可怜。”

“您亲自和我说过的,离开谢家后还要再做一个聪明的omega,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莉莉丝柔声道,“那位小朋友不也是个omega么?”谢淮礼幽幽应了一声,语气相当敷衍。

“虽然大家都是一副他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冷淡态度,但至少安安稳稳的长大了,看起来完整,健康,也有属于自己的一技之长……”情人柔软的手指整理着他的袖扣,指尖轻轻擦过肌肤,带起温热细腻的触感,谢淮礼的目光变得飘忽,也有些说不出的心神不宁。

莉莉丝的指尖漫不经心地错开他下意识蜷起的掌心,轻巧扣好袖扣后,仰起头对他微笑:“无人注意的角落都能长得这么好,谢家的家主平日里对谢家应该也是相当尽心尽力了吧。”

谢家家主盯着她那双满是真诚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莉莉丝道:“外面的世道并不安稳,不是么?”谢淮礼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但谢家偏又是足够安全的,"她温温柔柔的补充,“安全到一处偏僻的别馆也可以随意庇护两个omega。要想做到这个地步,那您一定…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依旧没有看向谢淮礼的眼睛,而是紧盯着他配合整理袖口时抬起的手掌,修长,宽大,指尖覆着粗糙的茧子,关节处因长久握笔已经发生了扭曲的变形。

这是一种在镜头下示弱的手段,民众总是乐于看见上层人士的身上拥有与他们类似的特点,刻苦,努力,以及在那之后落实在身体上的苦难痕迹。可莉莉丝看着他些微变形的手指,声音渐渐放轻,她用双手珍重捧住了谢淮礼抬起的手掌,眼眉低垂,流淌出深沉而忧郁的怜悯。“……“他罕有局促地抿住了嘴唇,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曾经的谢淮礼从不吝啬在镜头下展示自己的双手,偏偏在这个瞬间,他并不想让她这样仔细地观察自己这双并不完美的手。她不曾多说一句安慰与心疼,可仅仅只是任由她这样捧着,看着,他的心口都能感觉到一种奇妙而陌生的酸涩鼓胀。“…好了。“谢淮礼难得拘谨地挣回自己的手,下意识错开视线看向另一个位置,干巴巴地解释道:“小时候写东西多了留下来的痕迹,都很久没有亲自握笔了。”

“您平日里的文字签字不还是需要握笔的吗?"莉莉丝柔顺的收回双手,转身走向了洗漱间,谢淮礼摩挲手背上被她长久捧着的位置,心不在焉的应声:“那能有几个字……”

“没几个字,但不也还是握笔?“她捧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回来,认真暖了一会那几根变形的手指后,这才略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今早不是还问我想要什么来着?现在想好了,一些绘画用品就可以了,不用别的。”“你会画画?”

“不是我用,我帮那位小谢先生要的。“莉莉丝轻描淡写地应道,“他带来的材料不多,刚刚去看了一眼,画点什么都舍不得呢。”这次不等谢淮礼升起不满,莉莉丝便接着又道:“我仔细想了想,能帮您的地方实在太少,香水暂时用不上,您的工作应该也不需要我这个外行人多说仁么,左右看了一圈,好像也就是帮您照顾一下小谢先生,勉强能算是帮个忙。”谢淮礼微微蹙眉,语气却不如最开始那样阴沉僵硬:“他要是真的需要,让他自己来说。”

“他胆子看起来很小的,您别吓着他。"莉莉丝微微一笑,错开了这个话题,“我想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事,先生,只是让他在这儿过得好些,对您没坏处的。”

“我最初问的是你需要什么,莉莉丝。“谢淮礼罕见严肃地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女人有点诧异的眨了眨眼睛,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我没什么需要,先生。”

“我在最初就和帕夏说过,一个安静的房间,一些可以随意翻看的书本,这样就可以了。”

“您是个很好的人,谢先生。"她微笑着,郑重地补充,“您现在给我的这一切已经让我心满意足,所以与其说我还需要什么,不如告诉我,除了这份虚无缓缈的感激之外,我还能为您做些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

女人垂下目光,柔声允诺。

“是您的要求的话,要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谢淮礼的喉咙微微滚动,咽下一口太过陌生的酸涩。他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掌,提醒道:“我当然可以答应你给谢言送些东西,但你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还要浪费一次我的好心。”莉莉丝却反问:“可我猜测这对您是有好处的,对么?”当然有好处。谢淮礼心想。

善待家族内不争气的omega,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拿来赚人口碑。只不过他不需要,也从不觉得这是什么有用的东西。无论是这点虚无缥缈的评价,还是那个毫无用处的弟弟。可这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温柔情人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她全神贯注地等待着自己的反应,仿佛一切外物都不值得她去在意。在这一刻,她只在求他一人欢喜。

谢淮礼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温情的浅笑。

“有的。"他应道。

她只是想要自己高兴,这又有什么难的?

一句单薄的回应,些许不值钱的材料,比起他最初的构想连敷衍的水准都算不上。

可即使如此,莉莉丝依然万分欣慰的垂下目光,喃喃叹息一声。“那就好。”

她自言自语般,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愈发用力的手掌,十分满足似的,轻声喃语:“能帮到您,那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