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香气
几乎是将住处搬到楼上的同一时间开始,谢言就黏上了莉莉丝。这没什么的,哪怕别馆其他的仆人那些刀片一样的目光阴森森挂在了他的身上,也不妨碍谢言平日里挂着乖巧又讨喜的笑,一口一个嫂子把自己当成了莉莉丝的挂件,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不过就是把讨好的对象从所有人换成了一个人,这简直太简单了。从有印象开始,谢言就一直都是那个讨好人的角色。谢家上一代的家主,有资格掌权的年轻新贵,再到负责他课业的老师,家宅内说得上话的仆人……几乎是每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会是谢言小心翼翼讨好的对象。
因为你是个omega,孩子。他还记得母亲那双日渐枯萎的手捏在自己肩膀和脸颊上的触感,她的美貌早已随着生机一起凋零,停留在幼年谢言面前的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怨鬼,一字一顿的,不厌其烦的与他重复道:你要变得听话些,你要学的乖巧些。
你要变得美丽,无害,弱到所有人都不觉得你有竞争的能力,这样…你才能在谢家活下来。
“你靠自己活不下去的,你是个太可怜又可悲的omega,总得给自己找个依靠啊″。
当年的谢言懵懵懂懂,满怀天真地反问自己的母亲,我自己就不行吗?“我自己好像不太行……"如今的谢言略显拘谨的坐在画架面前,手里拿着的是一根尚未沾染颜料的画笔。
他抬眼看向身边端坐的女人,有些失落,有些委屈似的垂下眼,用力将自己的嘴唇咬的发白:“我没画过这种东西,嫂子,我不会。”莉莉丝看着仍一片空白的画纸,略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总要学一些的,哪怕只是精进一下自己的技术呢?“她温声道,“那几家画室我有查过,小谢先生现在的作品就算有机会送进去……怕是也没什么出路。这孩子不愁吃穿,需要的更多是一个可以让他专注其中打发时间的东西,当然,要是能借此机会再赚些钱,自然也就更好了。好消息是有个对应的出路,画室方面的电话算是谢淮礼讨好情人的手段,也是无声递来的一个台阶,若是能成功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这兄弟两人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也能缓和许多。
坏消息是,谢言的上进心实在是太少了点。这不是个擅长把心思放在为自己琢磨未来上面的孩子。他太习惯被圈养的生活了……这几日若不是莉莉丝日常在旁耐心哄着,谢言不要说画画,连在画架上铺张画纸的心思怕是都没有。正如现在,她话说的不算十分委婉,可谢言低头摆弄着手指,心思明显也没再这上面。
“嫂子为什么一直叫我小谢先生呀?"他咬了咬嘴唇,小声咕哝着,“叫大哥是′先生′倒是没什么,反正很多人也都这么叫,但我没必要的,嫂子这样叫太生分了,要不要换一种?”
莉莉丝低头调试颜色,耐心极好地回道:“那你想我叫你什么?”“我在老家的时候,仆人们反正见到我也不会有称呼的,其他人说我是“老家那个不成器的omega',或者干脆和大哥一样,指一指,就算了。“他笑笑,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落寞,一边看着莉莉丝,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忆道:“……不过我生母还在的时候,会叫我阿言。”要她叫这个吗?
还真是了不得的移情对象。
“你要是不觉得我这么喊算是冒犯的话,”女人心平气和地应下,将手中画笔递了过去:“先试试这个。”
谢言抿抿嘴唇,倒还是乖乖接了画笔,开始涂涂抹抹起来。莉莉丝就在他旁边坐着,几日观察下来,谢言的技术只能说资质平平,匠气十足。
而且除此之外,她也理解了谢言之前说的,什么叫“画好了也没什么用处”。她转头观察着他看似专注地侧脸,年轻人太习惯将自己打扮成柔弱无害的姿态,长裙,散发,眼尾下垂,衣服的料子一定是宽松舒适,无论什么姿态都柔软得毫无棱角,这样一位美人专注作画的时候,一定是赏心悦目的。若是换做某些特定的社交场合,那么真正值得欣赏的不是画作本身,而是正在作画的人。
莉莉丝温和的看着身边随意上色的年轻人,心想,显然,这孩子并不是很想走这条路。
那他的画需要画得再好些才行。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年轻人细瘦的手腕,带着他沾着白颜料的画笔向旁轻轻一点,轻声道:“你应该先试试让画的灵性′流动′起来,阿言。”这孩子缺少顶尖艺术家应有的那份灵性,不过这一点对莉莉丝来说,问题不大。
谢言的目光盯着那只仍握着自己手腕的纤细手指,藏在长发下的耳廓有些莫名地发烫。
他若无其事地咽下一口陌生的干涩,然后才哑着嗓子,点了点头:……嗯。″
女人松开了手指,腕间肌肤掠上一点陌生的凉意,有那么一个瞬间,谢言险些就要扔了画笔,然后再把自己的手重新塞进她的掌心里。…好在他硬生生忍住了,那一瞬间理性强硬到自己都有些诡异的委屈。谢言抿了抿嘴唇,手腕轻轻一转,浓墨重彩的一笔就这么一抖,顿时毁掉了已经完成大半的画作。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敷衍的惋惜,随即也不等莉莉丝做出反应,这亲手毁掉了自己画作的年轻人已经整个人都扑到了她的身上,委屈巴巴的哭诉起来。“对不起哦嫂子,白白要你陪我这么久。”莉莉丝抬起手,拍拍他的脑袋。
“换张新的吧,”她心平气和地回道,“这张你废了不少功夫也不好浪费,等会我拿去改改,应该还有得救。”
“要怎么做?嫂子说的那种灵性吗?"年轻人转头看向身边的莉莉丝,原本平淡的眼神也带了些迫不及待地的恳求与专注,软绵绵的撒起娇来:“教教我吧,嫂子,这个我真的不会~”
“这话说的真可爱,是说阿言之前的那些技巧都会,只不过懒得画?"她似笑非笑的调侃一声,谢言很配合地跟着打了个寒禁,又歪着身子,状若随意地将自己的手顺势挂在了她的肩上。“哪有。”他咕哝着,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挂在莉莉丝的肩膀上,长度对比她纤细的肩颈轮廓,竞是令人意外的游刃有余。
自小到大习惯了自己永远是人群中最软弱最渺小的那一个,此时的谢言目光微微一滞,低头凝视几乎被自己的身影完整笼罩的莉莉丝,眼底带出了几分微弱的好奇。
女人将目光转过来,看见了谢言可怜巴巴的,流浪猫一样祈求怜爱的湿漉眼神。
“怎么了?"她眨眨眼,有些不解,“是要现在看怎么改画吗?那你可能要等很久哦,颜料很多都需要重新调呢。”
“不是,"他呐呐一声,近乎是试探性的,有些迷茫,也有些疑惑的将自己的脑袋抵在了她的肩上。
他像是在拥抱什么陌生的存在,又好像在测量什么不可知的东西。莉莉丝安静注视着,一如既往地纵容,没有拒绝。年轻omega的两只手慢腾腾地绕过她的肩膀,圈住了她的小腹,菟丝花一样缠上了她的身体。
体型巨大的流浪猫错误估量了自己的身形,意图将自己一整个挂在她的身上,但从视觉效果来看,这更像是谢言整个人把她藏进了自己的怀里。…好陌生的感觉。
谢言低头埋在她的颈侧,呼吸之间尽是她发间萦绕的柔和花香。可这香气属于前庭花园,属于特制的香水和屋中摆放的白蔷薇,谢言带着几分陌生的焦躁睁开眼睛,看见她的后颈肌肤光洁白皙,那里有些太过干净了,甚至吝啬到不愿流露出一丝一毫真正属于她的气味。“……阿言?"女人没有挣扎,只是在谢言维持了太久这个动作后,她稍稍有些苦恼、但仍然极耐心地提醒着:“颜料要干了。”她颈侧传来一点磨蹭的声响,年轻人的脸颊贴着她的肩膀,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听起来也像极了大猫惬意的呼噜。
“……再等等,嫂子,求你了。“他含糊应着,声音褪去了平日里刻意为之的娇软甜腻,露出几分年轻男性特有的沙哑底色,“我就……再抱一会。”大猫呼噜噜地撒娇,莉莉丝抬手摸了摸他绕过身前的手臂,应下了他的请求:
“好吧,那就再一会。”
于是那两条手臂变本加厉的紧了紧,他能感觉到自己温柔过头的嫂子因此发出了一点可爱的咕哝声,像是在小心挤压什么身体柔软的小动物,连接触本身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与满足。
还好我也是omega,谢言此生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甚至愉悦到为此庆幸的程度。
这样的动作要是换成另外一个人来做,怕不是立刻就要算到x骚扰的范围,直接拎去坐牢了。
他凑过去,这次很认真的闻了闻莉莉丝的后颈,依旧只能闻到蔷薇花露的香气。
“嫂子用的什么香水啊?"他再自然不过地问道,“这味道蛮好闻的。”“安妮他们送来的订制花露,“莉莉丝温声回答,“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桌上还有几瓶没开封的,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