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1 / 1)

女o她不可名状 阿噗噜 1725 字 10个月前

第34章疯子

莉莉丝的喜好其实很简单的。

一个干净的,完整的,不会被人随意闯入,也不会从内部养出什么奇奇怪怪小东西的清净住处。

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想要满足这个条件,其实是比想象中要难一点的。需要地位、需要权势、需要金钱的滋养……如此,才能为她创造出一方小小的容身之处。

可是同时具备这些条件的人通常也都不会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对象,莉莉丝当然也很清楚。所以作为报答,她从来不介意去亲自回应这些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期待和愿望,即使这些愿望有时在正常人的眼中可能是恶毒,自私的,难以理解的,但是,还是她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一一原谅他们吧。

又不是他们的错呀。

所以当谢言的涂鸦开始散发出某种恶毒的血腥味时,她依然选择了溺爱的纵容。

在她看来,这是个过分敏感、脆弱,又凑巧是个不太聪明的孩子,他依稀摸到了所谓生命力的本质,以及要如何在画作上呈现出“流动的灵性”,但他的脑子偏偏又无法支撑他彻底理解这一知识,所以只能十分含糊且粗暴地,把其归类为血管中流淌的红色。

不能说是错误的选择,但确实是一种十分取巧的粗糙捷径。更具现化一点来说明的话,就是谢言如今拿出的那些模仿星空的画作,与莉莉丝最初的那一幅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相似。值得夸奖的进步啊,不是嘛?

这种程度用来糊弄不具备天分的外行人已经绰绰有余,但对于已经半只脚踏入门槛的人来说,余下的最后一点就是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的天堑。很难说这种发展是好是坏。

“阿言的话,怕是会出一点小问题吧。”

女人这样评价的时候,神色却是平淡的,无动于衷的。也许有人会愿意看清事实选择就此放弃,但谢言显然不是这样类型的孩子。他太偏执,太贪婪,也相当擅长自怜自艾,之前灵光一闪带来的“突破”又给了他一些不多不少的底气。

就这么零星一点,不足以支撑他彻底放弃向旁人求助的可能,偏偏又能勉强扯着他继续坚持下去,维持着一点在心上人面前聊胜于无的虚伪自尊。看吧,我靠自己也可以的。

谢言不曾明说自己的心意,可安妮捧来的练习作越来越多,张张废稿堆叠在一起,无一例外都在对她诉说着自己拼尽全力的努力。莉莉丝愿意尊重他的固执,但同时她也必须要强调一句:这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选择突破瓶颈的方法太过朴素又常规,是“勤能补拙"的路子。颜料是无限的,血却是有限的。

在莉莉丝还在单纯头疼别馆内四散弥漫的血腥气时,在别馆侍奉的仆人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很难维持正常的理性,隐隐触及崩溃的边缘。如今的画室已经成了别馆之内一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之处,每一个人路过门口时都能闻到那种混杂着颜料的刺鼻血腥味,半掩的房门透出形容潦草的疯子在画纸上涂涂抹抹,没人能听得懂谢言如今在说什么,那更像是某种混乱无序,不可名状的癫狂呓语。

太多人感到不安,而在这许多人中,唯一能轻松维持着平静的女主人就成了别馆中最后的精神浮木一-她是这里的主人,只要他们的主人没有崩溃,仍然能为他们提醒今天应该进行的工作是什么,至少他们还能找到一点依靠的安稳。只要她在这里,他们就不会变成彻底的疯子。而这许多人中,安妮对莉莉丝的担忧又格外的多,她说不出自己恐惧的是什么,又本能地担心女主人这样一位柔弱的omega撑不住这样的场面,便嗫嚅着询问:“真的不找先生回来看看嘛?…或者说,借着画展当理由,请温先生回来简单坐坐也好呀。”

她总觉得这里还是需要个alpha撑撑场面的。莉莉丝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先生不会来的,安妮。”

因为无论是发疯的谢言,已经陷入混乱的谢家别馆,还是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一切……这些对于谢淮礼来说,都是早已预知、并且必须要接受的未来。谢家家主必须要保证自己彻底被动的局面,如此才能维持表面上的清白无辜。

女主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安妮的请求,这让女仆小小的打了个哆嗦。大

接下来的日子里,莉莉丝仍然安静。

而谢言依旧在继续画画。

仆人们无法回避画室的存在,无论是送去食水和衣物,还是按着女主人的要求从里面拿走近期练习的作品,他们都必须要强迫自己靠近这散发着血腥气的诡异房间。

安妮算是这里面最淡定的一个,可她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嫌恶厌弃变成了如今难以忍受的战战兢兢。

事到如今,许多人已经不想再用"人”这样的词来形容现在的谢言了。他仍然在用鲜血作画,可一个人的分量有限,于是他凝视画卷的眼神不知何时转向了半开的门缝,无数次有人将东西送到门口,毫无防备的一抬眼,便能对上屋中一双黑漆漆的空洞眼瞳,正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一只布满割痕的病白枯瘦的手臂从昏暗的门缝中深处,缠藤一般试图抓住那些健康完整的手腕,将他们拖入身前那片泥沼般浑浊的深渊。已经不止一次,猝不及防的,门口会响起无辜的仆人们崩溃的尖叫,紧跟着便是混乱的脚步,跌倒在地的闷响,期间间杂一两声压抑难忍的抽泣。…疯子。

他们鸣咽着,啜泣着抱在一起,小声诅咒着房间里的那个东西。再这样下去,会疯掉的。

那个已经被画魇住的疯子,为了合适的颜色已经献祭了自己几乎全部的鲜血,可他看起来还不满足,还没有达到极限。谢言盯着那扇门的时间越来越久,漆黑的瞳孔靠近门缝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要,更多的血。

要更多,更合适的颜料。

他的血已经耗干了,没关系,外面还有很多走来走去的“颜料"呀,他们仍然饱满,鲜嫩,健康,切开肌肤就能流出新鲜的颜色,他不要太多,只需要一点点就好一一

于是在仆人们又一次送来食物的时候,那只原本只是扶在门框上的手忽然就猝不及防地伸出,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一声崩溃刺耳的尖叫惊醒了整个静默的别馆,慌乱的脚步声、尖锐的咒骂声、争吵、推操、装饰物被摔倒在地的沉闷响动……莉莉丝端坐在相隔不远的房间内,她静静听着外面不曾停止的混乱,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好吧,看起来谢家的别馆确实要待不了了。她真心感激着谢淮礼的帮助与这么长时间的收容,只可惜,谢家的权势比起曾经的管理会还是稍稍差了那么一点,他们撑不住上面的猜忌,也压不住即将到来的骚动,莉莉丝神色如常的推开房间的大门,毫不意外看见屋外已经是一片混乱的狰狞乱象。

一一她唯一称不上喜欢的,就是住处的墙壁上溢满错误的血腥味。女人俯视着楼下的画面,彻底疯魔的谢言已经彻底遗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只是在搜寻着自己需要的“颜料”。

他本来就是个柔弱无力的omega,又因为长久的失血和神志混乱,此时手中拿着裁纸刀到处挥舞,除了最初割伤了几个毫无防备的仆人,之后并没有造成太多的损伤。

即使如此,大厅中的混乱和尖叫也已经压不住了,情绪是一种相当容易传染的东西,现在的画面已经分不清谁才是那个最初挥刀发狂的人,安妮从这许多人中冲出来,急惶惶地跑到女主人的面前,焦急地喊道:“您怎么还在这儿!快,跟我走吧女士,我带您从这儿离开!”莉莉丝维持着那个靠在栏杆上的姿势,她静静地看了一会面前的安妮,终于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没什么必要的。”

她答道。

“倒是你们,安妮,想活的话不要继续留在别馆了,趁现在还有些余力,尽量跑远一些吧。”

安妮一怔,随即下意识皱起眉,想要去拽莉莉丝的衣服:“您在说什么傻话,谢言都已经疯了,这种时候您还有什么心疼他的必要吗,反正家主也不在这里,您还不如和我一起走…”

“安妮一-!!!“楼下忽然传来气喘吁吁地喊声,平日里相熟的同伴从外跑回来,面色苍白而惊惶:“这附近有人盯着,附近监控设备全都被毁了…快走吧,别馆已经不安全了!!!”

“……“安妮嘴唇颤动,她盯着楼下的同伴,又若有所觉般,猛地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莉莉丝。

女人眨眨眼,神情仍然平静而无辜。

“您……“安妮呐呐开口,罕见地不知该对她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算合适:“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莉莉丝心平气和地反问。

“是知道谢言会疯,知道今天的混乱,还是知道哪怕到了这一步,谢淮礼也不可能会来?”

是的,谢淮礼不会来的。

别馆是早已注定的弃子,用来引出帕夏和他背后的力量,这一点也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你在想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情,小朋友。”莉莉丝微笑着提醒:“对我来说,谢家别馆已经是一处失效的收容地;而对你们来说,更重要的也不是和我寻求所谓的答案,而是尽快逃离这里,越快越好。”

女仆眼神错愕,怔怔问道:“就…只是这样吗?”她曾经那么温柔细心地照顾过这里的许多人,谢家的人,别馆的一切,那些曾在她眼中长久驻留的蔷薇花,原来是这么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就能忽略的东西吗?

即使被这样反问,莉莉丝的笑容依然没有半点变化。她注视女仆的眼神,和她看着那些白蔷薇、看着此时楼下的混乱的眼神,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反问:“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