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祸水(1 / 1)

女o她不可名状 阿噗噜 2210 字 10个月前

第38章红颜祸水

帕夏在外忙碌的同时,也顺便在打听谢家的风声。他过去人脉大多不能用了,但也仍有那么几条立场模糊的愿意与他联系,谢家对中心城的封锁仍在继续,普通人依旧可以自由出入,只是手续上稍显繁杂,这动作究竞卡的是谁,帕夏自己当然也清楚。“要我说,你也不必这么急着出去,现在的风声紧,但过两天估计就好啦。”联络的线人耐着性子安慰,态度也是明显的松散。帕夏心心思一动,随口反问:"怎么讲,谢家找到祸事的源头了?”

对方嘿嘿一声,却是神神秘秘地小声道:“不是找到头了,是因为这次里面闹出人命了,多多少少有点压不住啦。”

大大大

谢言的死,对谢家来说是一场绝对的意外。别馆虽然被烧,但是想要调查他的死因其实一点也不难:一场用来扬名的画展,温绪言口中委婉透露的改名画作,再加上找回的几个死里逃生的仆人,吞吞吐吐提起此前谢言疯癫入魔,以血作画的恐怖状态。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意外身亡"这个答案,也成了大多数人默认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是,这样的结局太寡淡了。

这样的回复对于正在兴致勃勃围观这场残酷闹剧的人来说,太无聊了。他们就是闻着一点血腥味追在身后撕咬不放的一群鬣狗,不想办法填饱这群人的肚子,这场闹剧就会无休无止的持续下去。“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就要拿这个理由对付媒体吗?"谢家的其他话事人甩着手中厚厚一摞子打印出来的媒体报告,在谢家趁机往下压自己存在感的时候,各类流言蜚语也随着本次事故跟着满天乱飞。是啊,是啊,这次的自损是有必要的,谢家此前招摇太过,他们当然也清楚壮士断腕的道理。

可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养尊处优呼风唤雨一辈子的?忽然被迫忍气吞声不说,还要任由那些根本看不上眼的不入流小角色在自己脑袋上乱跳在外面不说话也就算了,回家了难道还要憋着嘴一声不吭吗?谢淮礼看着一个个在自己房间里大呼小叫的家伙们,最终也只是溢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那么,诸位难道有什么新的法子吗?”

一群人聚在一起,恋案窣窣,嘀嘀咕咕。

把所有问题推到谢言身上去?反正他人都没了,接下来做什么安排都会“老老实实"的。

可谢言分量太轻,怕是撑不起这么大的场子。谢淮礼坐在首位,他桌上常年空置的花瓶里放着一株新鲜开放的白蔷薇,没有喷洒特制的香水,屋子里只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蔷薇香气。他听着谢家的其他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声,自始至终就只是低头摆弄着一枚不算显眼的袖扣。

新的方法?能让所有人心满意足的答案?

有的,当然有的,早在这群人焦头烂额之前,早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就有个太过聪慧的女人早早有所预感,将这即将发生的一切对他娓娓道来。同时她也告诉他,这里面成本最小的解决方法是什么。她告诉他,她会和帕夏走。

她也告诉他,这种时候,您就可以生气了。一个愤怒的金主,完全可以将一切或真实或讽刺的罪责推到他“背叛"的情人身上,民众总是乐于瞧见这样乱七八糟的讽刺戏码,而等到戏剧的最高潮结束,一切也都将回归原本的“正轨”。

把她处理掉就可以了。

一一“红颜祸水”,一向是历史总结各种烂摊子时最节约成本的方法。莉莉丝是那个恰好贯穿始终的角色,她的存在看似不够起眼,却又在关键处显得格外重要,只要他们一齐把她推到祭台上,她就是最令人满意的替罪羔羊谢淮礼知道一切前提条件都已经准备好,只需要他轻描淡写地一开口,一些事情即将开始,一些事情也会准备结束。可他坐在这里,只是沉默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近乎神经质地摩挲着自己的袖扣。

他不想开口,甚至在拒绝思考这种最简单的方法。就好像他此时的缄口不言能阻止所有人的思考,能拒绝那么多人思绪扩散似的。

他听见他们说,要找一个比谢言分量更重的人出来才行。他们想起,温绪言不是说了谢言的画是换来的?谁同意给他换的?他们追问,之前那个让姓温的小子被迫离开的原因是什么来着?他们思考,谢家别馆被烧,那么多人跑了,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找到呢?他们停下讨论,转头看向端坐正位的家主,像是关在笼子里仍忍不住留着饥饿涎水的贪婪恶兽,故作恳切地询问道:“先生,您是不是还有位"特殊关照'的对象,此前被放在了别馆养着呢?”

谢淮礼转动袖扣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慢慢抬眼,眸光冷清。“这是我的私事。“哪怕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不想开口提起她的名。“这已经是谢家的大事了!家主!"有那性子急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先一步站起来,急惶惶地抢白道:“现在还有什么比这个女人更合适的吗?谢家的情况太特殊了,您总不能要为了个女人毁了此前的这么多心血吧?”要不要动用手段把他的情人护下来?

严格来说,这是可以的。可代价就是要动用一些隐藏许久的手段,如此一来,此前积累的各类负面新闻也好、家主自甘堕落的姿态也好,暗地里允许中心城的混乱逐渐扩大的手段也好……就都要毁于一旦了。谢家会巩固自己在中心城的权威,也会再次进入上面的视野,并且这一次,只能引起更深刻更恐怖的猜忌。

谢淮礼转动袖扣的动作停下,他看着眼前包含期待回望自己的众人,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一座庞大而难以估测的巨型机器。它被驱动的方式这样简单,只需要一次沉默地点头,其中运转的齿轮就会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场带动一整个机器的运转,不可阻拦地向前行进着一当袍被驱动起来,没人能阻止后续的进程。谢淮礼不能。

谢家不能。

整个中心城也不能。

最开始,散出来的只是些虚无缥缈的风声。人们总是喜欢这样似是而非的传闻,一些独属于大人物们的特殊阴谋论,像是谢家子弟的意外死亡是否牵扯了家族内部的秘闻,那张据说被更换了姓名的画作是否是大家族又一次的权势压人……

而在这其中,一个稍显含糊,且还没来得及被嵌入具体形象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姑且就先称之为“某个人"吧。

他们说着“某个人"和太多的存在有关系啦,而这里面牵扯最多、存在感也最强的莫过于是谢家,于是人们就说,这其实是一次蛇蝎美人的耐心做局:她先是攀上了谢家的这根高枝儿,又从谢家家主讨要了太多不符合身份的礼物,因引来了家主的反感和抵触,她不满这样的冷待,紧接着又诱惑了谢家的两位得力下属为她大打出手.……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当时可还是有新闻呢!人们煞有其事地编撰着自己的故事,文字细腻到连当事人的私密交谈和心理活动都能栩栩如生的复制出来。

至于这些是真的吗?不重要啦,反正愿意花时间看这些东西的人才不在乎这些是真是假呢。

随着舆论形式渐渐复杂起来,原本还在自认自己可以置身事外的温绪言也不胜其扰,被迫关闭了一切和外部交流的渠道;至于火烧别馆中存在感极强的命党,也成了这场舆论战争中被关注最多的对象之一。开始,这些年轻人还在沾沾自喜自己的出名,可随着时间与舆论的一同发酵,各类媒体上的信息逐渐开始将革命党的形象转化成了另一种复杂且难堪的姿态。

暴徒、疯子、不长脑袋的蠢货,纯粹的乌合之众…这些消息令迦尔的一些同伴愈发焦躁,且也是愤怒不已。而更令他们恐惧的是,谢家此前是没什么兴趣搭理他们的,这很大程度上给了这些人自信心膨胀的余地一-到现在为止,这份自信也是称得上自负的程度了;他们认为自己所向披靡,无所不能,就连谢家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可现在呢,就是这么一些真真假假的情报、一些信息含糊的线索,就能把这些人折腾的焦头烂额,甚至有人发现,已经有普通人注意到了他们这里。那一双双有意无意窥探观察的眼睛,足够将他们本就敏感的神经刺激到绷紧极限。

…啊,这可不行。

他们可不能在这里倒下,他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停下来呢!?

“总之,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个情况,"在情况变得更糟糕之前,有人试着提出意见:“我们是在认认真真搞事业的,怎么能说我们是乌合之众呢!”迦尔坐在人群之中,万分疲惫地揉着额头,同样的沉默不语。他们当然是乌合之众。

迦尔十分自嘲的想着。

到了这一步还在自信心爆棚,只能说之前的胃口确实被喂的太大了。在讨论一些有的没的,几乎没人同意的答案后,忽然有人冷不丁的开口,试探着问道:“那,要不然问问莉莉丝女士的意思呢?”迦尔揉着眉头的动作倏地一停,立刻抬头,眸光冷森森的看了过来。“你要把她交出去!?“他态度是罕见的十足冷肃,惊得对方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解释:“迦尔,我知道你对那位女士有一点特殊感情在……但现在这是紧急情况,一直把她留在我们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啊。”迦尔额头青筋疯狂地突突跳动着,他闭了闭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之前说好了要把她和帕夏一起送走,总不能食言。”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嗤笑出声:“你还信这个呢?中心城都这个样子了,谁都出不去的。”

迦尔皱紧眉头:“那也不能一一”

“行了,行了,"对方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理直气壮:“我们这不是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不,不。

迦尔面色冷沉,同时在心里尖叫着。

他知道这群人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因为自认看透了她的驽钝和“心软",认为这种时候只要和她稍稍卖个惨,她就会愿意出手帮忙,像是在船上那次替他们解围一样,同意再救他们一次。

他们知道她会答应。

而她也知道他们会去找她。

偏偏这里面最要命的是,他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开口阻止的资格一-因为他此前为爱疯魔的姿态实在是太过刻骨铭心了,无论他现在怎么解释,怎么努力,这些人都会认为,这是源于他早已无法掩藏的深沉私情。迦尔竭力去阻止他们去和莉莉丝接触,这几日帕夏不常在这里,因为外面的舆论同样混乱到了相当的状态,而当某一次临时会议,迦尔没能在桌子旁边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时,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整个人都被抽空了血管一样的冰冷发白。

天哪,天哪…迦尔跳起来,急惶惶地往外冲着。什么东西都好,让这一切慢下来吧,让这故事停下来吧,哪怕现在冲进来谢家的人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也好,哪怕来上一群新的疯子把他们全都枪毙也没问题。

这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存在开口祈祷一一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就这么至关重要的一步。迦尔气喘吁吁,脸色涨红的站在门口。

他那几个同伴已经提前一步来到了莉莉丝的面前,她太好找了,总待在固定的房间里,从不拒绝旁人的拜访和聊天的要求,这一次也是一样。女人状若毫无防备的打开了房门,迎接了几位冒昧打扰的客人。他们的表情痛苦且为难,并在莉莉丝一如既往地温柔安慰中,万分羞耻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当迦尔冲进来的时候,他好巧不巧地,听到了莉莉丝若有所思地反问:.……所以,你们的愿望是希望我帮忙想想办法,因为我之前在船上救过你们一次,所以觉得我这一次也做得到。”

这几人嗫嚅着点头,最后一点羞耻心让他们无法坦然的点头。能有什么办法呢?

无非是把这集中了所有舆论关键词的女人交出去,转移大众对他们的关注度罢了。

女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慢抬眼,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迦尔。“嗯,现在来看,这确实是成本最低的方法。”她在这几人的目光中慢慢收回投向迦尔身上的视线,又一次温柔的、慷慨地、近乎溺爱的允许了他们一切僭越的心愿。“可以的呀。“莉莉丝温声应道,在迦尔愈发糟糕的脸色中,她弯着眼睛,却是慢慢露出一抹近乎愉悦的微笑。

“我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