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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正文完】

游夏不禁转头去看,溢满胶原蛋白的脸蛋顷刻涨得酡红,言词磕绊带着畏怯:“你、你怎么…怎么……这东西哪来的!”“上次看你喜欢。“男人拿起乳霜,挑抹出一些,细致温柔地涂在她手上,连同指骨也浸满沁香潋滟的光。

“特地为你新买了一条。以后每天都换一条,好不好?”游夏被他说得害羞了下,整个人都头晕脑胀。她有些坐不稳,身体微微向前倾去,险些失去平衡,却被屈历洲更快地伸手扶住。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女人浑身都透着醉意,唯有那双眼睛,在氤氲的蒸汽中依然明亮,带着几分倔强,“我喜新厌旧,会腻…”

啧,还以为能趁着她微醺套出些真心话。

原来夏夏并没有完全喝醉。

宝宝酒量真好。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声,在安静的海浪声里格外清晰。游夏脸上不禁烧得更烫,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过于亲近的距离,慌忙想向后挪开些许。下一秒,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屈历洲并未用力,只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她的手掌摊开,放在自己膝头。

游夏游夏下意识地想蜷起手指,临时改了主意:“不行,我饿了,刚刚空腹喝太多,胃里不太舒服。”

屈历洲立刻按铃,叫来贵宾套房的解酒餐食。他抱着她坐到沙发上,拿起瓷勺从温着的小瓮中舀起一勺清甜的蜂蜜雪梨汤。他将温热的汤匙递到她唇边,目光沉静而专注:“我吹凉了,慢点喝。”看,他总是对她有求必应,哪怕她在中途停下,要他伺候宵夜。他的指节眷恋般流连在她唇边,而后,挽起她鬓边碎发。游夏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清润的汤汁。甜蜜的梨汤滑过喉咙,舒缓了因高度紧张和轻微醉意带来的口干舌燥。她的一半心神还在为刚才他拿出来的礼物而窘迫,另一半却又沉溺于追逃游戏后,他此刻不加掩饰的温柔。这种矛盾的情绪,为今晚的"夜海奇缘″增添了别样的意味。“累了就靠着我。"屈历洲松开勺子,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将重心倚靠在自己身上。

趁她在这一秒的分神,将她揽抱。

他的动作自然而体贴,仿佛只是出于关心。游夏真的放松下来,将头轻靠在他坚实的肩头。她甚至无意识地模仿着他之前的动作,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尖点划过他放在膝上的手背,感受他皮肤下温热而有力的脉搏。可她远不及他那样沉稳耐心,带着点微醺的笨拙和试探,像只好奇的小兽。不过。他们的确在这样的静谧中,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同频。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与海浪。直至心跳的节奏,在安静的空气中逐渐同步。相伴厮守的夜晚,也很美好,对吧?

屈历洲突然开口:

“夏夏。”

他唤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与此同时,他原本轻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更安稳地护在怀中。外界的所有声音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她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唤醒,从迷糊中拉出,微微睁大了眼睛,仰头看他。

浅淡的醉意令她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没了平日的锋利,显得柔软而依赖。她手指紧紧攥皱他的衣料,没了骨头般虚软地偎向男人,仿佛想寻求一个答案。

屈历洲轻轻握住她的手,并未推开,只是将她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掌心,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所有不高兴的话,不管是不是关于我的都请告诉我。别再喝这么多了,我会担心。”游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又或许是醉意和怨气共同作用,她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声音带着点不善:“你管我呢.……”她都是因为谁啊?现在来做好人。

“是,我想要继续管你的资格。”

他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仿佛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腾出另一只手,拿起旁边冰镇过的毛巾,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轻叹一声,恹恹地半趴在他怀中,任由他照顾。“宝宝,这个温度可以么?”

屈历洲低声问,用毛巾细心地擦拭她额角和颈侧,动作轻柔。游夏被他照顾得舒服,昏昏欲睡,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她无意间偏开头,一眼瞥见光可鉴人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两人依偎的剪影。他的手臂环着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不给你资格,你又能怎么……

她喃喃道,想说不给他资格又能怎么样。

当她一开口,声音因醉酒和疲倦而显得格外软糯。屈历洲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更深地看着她。他的眼神藏着许多未说的话。

“怎么、怎么了……

游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屈历洲轻轻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吻落在她指尖,目光却依旧锁着她,专注而认真。

“不给的话,我会强求。这样夏夏也没关系吗?”所以今晚的不同在于,当所有真相撕开伪装,他也不会再假装,只会把阴暗心心思,用他力所能及最温柔的方式告诉她。看着她吓了一跳的模样,男人低谑含笑的闷音响起,字词吐露之间,都伴有他无伤大雅的恶意:“你很害怕我么,夏夏?”这个平时冷静自持的男人,突然说这样的话,演都不演了。这个男鬼!

怎么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表白又威胁。他总能带来不一样的感觉。她不得不心动。“你少来……“游夏心跳有些快,想抽回手,却没什么力气。然而事实是不过刚开口,手就被他更紧地握住。他掌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逼得她耳根发热。越想挣脱,越是能感受到那份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偏偏男人恍若未觉,平日里那些所谓的“保持距离”此刻全然不见,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游夏开始觉得有些招架不住。她因为他的注视和话语而变得心心软,心绪被这亲近的氛围彻底包裹,在他深邃的目光里无处遁形。可他不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明显在等待,在观察她的反应。眼神似醉非醉地闪烁着,却诚实地上前靠近了他一些。她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是直白,此刻却有些词穷。屈历洲看得出她的无措,此刻他必须承认自己甘之如饴,他就是很享受彼此心跳失序的感觉。下一瞬,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

“屈历洲……“游夏声音微颤,“你到底想怎么样……"本来就在害羞,又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搞得有些无措,索性闭上眼睛,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屈历洲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仿佛等的就是她这一刻的放任。他稍稍退开,看着她紧闭着眼,长睫轻颤的模样,他的眼神在波光粼粼中展露一片柔软。她下意识地伸手,微微搂住他的脖子,仿佛怕他离开。“不怕我了?"屈历洲抬指,极轻地拭过她湿润的眼角,声色哑得不成样子,“嗯?怎么忽然哭了?哪里不舒服?”是的,她眼睛湿漉漉的。

怪海风气息过咸。

让人眼眶发酸。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还无法平复,想要被哄。心里那种被填满的、酸酸胀胀的感觉还在不断蔓延。但他不肯再说些什么,也不肯进一步动作,他只是这样看着她,等着她。他分明就是在故意让她心v慌意乱。他从前不会这样逼她的。“走开……我才不想跟你有什么瓜葛。“游夏被他看得头脑昏沉,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不想理你了。”

屈历洲捉住她推拒的手,微微收紧,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雪梨汤的清甜和彼此的气息。

他问:“这次去美国,想起我们的曾经了么。”游夏隐微僵滞了下。

她从昏沉的氛围中,短暂分离出限时须臾的清醒意识,她有些反应过来,为什么他迟迟不肯进入正题。他在压抑本性,并希望她也能有同样的自觉,主动交代些什么。

他在不安,并希望从她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更准确的说,他没打算同意离婚。

他想要的是一个承诺。

“我们之间有什么曾经啊?"游夏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蹙的眉心,另一手揪住他的衬衫衣领把人用力扯近,仰头主动亲吻他。晶亮通透的眸子像蓄着水,她这个人宛如一条穿梭游动小鱼,缠吻着他。意识被搅乱,除了坦诚,除了回应,她似乎别无选择。在屈历洲因为她这句话而眼神微动,想要确认地看向她时,却遭到女人报复性地一戳额头。

他听到她将声音却放得无比轻软,带着一丝叹息般的妥协:“…哥哥。”她这样叫。

代表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无论怎样,夏夏总归会有办法克制他。

屈历洲瞳孔骤缩,下颌紧绷,漆黑眸波转瞬黯得丧失光源,探不见边际。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剖白生野骁猛,暴露出完全的他自己,底色鲜明。他咬紧了牙关,忍住疯掉的冲动,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两人心怀各异地以拥抱僵持,不知哪个先受伤,还是两败俱伤。或是沉默地角逐对抗,抵死攻城,碾碎所有距离与犹疑,看谁的占有欲能分出胜负,谁会先献上臣服心。

“现在知道叫哥哥了。“屈历洲唇瓣吮去她锁骨的温度,颓唐湿哑的腔调带有委屈,

“夏夏,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游夏早已说不出更多的话,全身感官都沉浸在他怀抱里。冷茶香的气味在他指尖焚烧,烧得她神经细脆。她也会下意识地在他怀里轻动一下,调整成一个更舒适的拥抱姿势。

“好热……”她忍不住小声抱怨,声音闷在他怀里。“热吗?我不觉得。"屈历洲却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稍稍松开她一些,拿起一旁的硬质餐单,不紧不慢地为她扇着风,带来一丝凉意。

他极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地扇着,哄着,“这样就不热了,是不是?”恨不得将一切最好都给她的冲动,与害怕再次失去的不安交织在一起。她此刻的温顺和靠近,既是抚慰,也是甜蜜的煎熬。“老公…“终是她先妥协,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她毫无逻辑地答话,只要一句:“喜欢老公…”就能得到男人立刻的回应。屈历洲停下扇风的动作,仔细观察她的脸色,″醉话么?″

肾上腺素的微妙波动在感官中平复,担忧她与欣喜情绪交替上升,他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边。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感受。

感受到怀里的人忽然没了声音,屈历洲眉头微蹙,他低头,仔细查看她的状态,望见她湿漉莹闪的双眸也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喜欢看我为你一句话自乱阵脚的样子?“男人在她上方发出沉哑的笑。是,这种时候的他,有种又颓靡又妖异的美感。游夏手指攀住他的手臂,借力坐直了些。

“没错啊…"她笑了,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她开始对他的心思有更加清晰的掌握。

只要对他施加任何一点好,他就会投降。

谁知,屈历洲却在这个瞬间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游夏竞然失算了:“你、你干什么?”

“夏夏。"男人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大步向贵宾套房外走去。“出去吹吹风清醒一下,你再说一次。"像讨饶。“我只有你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像诱惑。“你继续要我,别把我扔掉,好不好?"像卑微到底的恳求。这种时候,游夏根本无力反驳。

可他摆明了就是要小题大做,就像他派船队和直升机来将她围追堵截。她真的是被他这任性举动搞得没了脾气,只能任由他抱着。如果能让他安心的话。

她其实能感受到的,他怀抱的坚定,和他步伐的急促。那也许证明它的主人完全不平静,他也许是第一次被夏夏正式表白。他不惜打断那片刻的温存,他不肯多受一点煎熬。“骗你的!"游夏几乎是抬高声音喊出来的。“不离…她声音渐小,将脸埋在他颈窝,嗓子有点干哑,只能用羞愤的气音念叨,

“离了去哪找这么会体贴人的老公?”

然后下个刹那,她感受到他脚步猛地一顿。混沌失真的耳畔海潮里,屈历洲似乎听到他的女王为他授以勋爵,告诉他,全世界都在他怀里。

游夏忽然听到屈历洲问起一件不相关的事情:“还记得我们婚前那晚,就在这个房间,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游夏有些搞不清状况,只有跟随着他的引导反问:“我说了什么?”“你问我到底行不行,还说我不行的话就要换掉我。"他随即凉笑了一声。他将她更稳地托抱好,步伐更快地折返走向床边:“今晚把话重说一次。”√

屈历洲并不是天然的沉稳温和性子,相反,他幼年时期活泼好动,比周围的孩子都要野得多。

就算是在贵族学校,学习种种高雅礼仪,也不妨碍他爬树下河,成了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9岁那年,他用零花钱秘密从非洲弄来一只萨凡纳猫。拥有薮猫和豹猫血统,它的皮毛光滑泛光,乌黑斑纹排列优美,宛若流动的暮色,利爪硕大有力。比起猫,这只小家伙看起来更像是只小型豹子。给它起名为阿诺,是他暗自许诺要带着这位“朋友"看遍世界。小屈历洲很喜爱阿诺,尤其喜爱它那墨绿与金碧交错的眼眸,仿佛两抹未被驯服的荒原。

他一直将阿诺藏着养,但阿诺是无法被拘束的存在,家里上上下下几乎都知道了,包括向来威严的父亲。不过所有人都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可惜,不仅仅是家人会看见阿诺矫健优美的身影,外人也会。十岁那天,父亲的合作伙伴登门拜访,那家的小儿子是个苍白孱弱的男孩,在路过屈历洲的院门口时,被阿诺吸引了目光。五六岁的小男孩不请自入,好奇地想摸一摸阿诺那油亮的皮毛。阿诺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鸣咽,利爪如闪电般在那孩子细嫩手背上拍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甚至没能等到屈历洲结束马术课回来。

当推开父亲书房沉重的橡木门,迎接他的只有整个家里弥漫的消毒水刺鼻气味。

还有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阿诺野性气息彻底消散后的死寂。父亲端坐在楠木沙发,手中文件翻过一页,发出冰冷的脆响,听到儿子回来头也没抬:“我早就教过你,做任何事前都要学会风险管控。别只图自己开心,得意忘形之后往往是惨痛的代价。”

他还来不及问阿诺的下落,父亲平静无波的语气就将希望全然打碎:“这次的合作方很重要,背景过硬,为了安抚他们,我已经把猫安乐了。”“去跟你的朋友告个别,晚饭之后去祠堂跪着检讨,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起来。”

他还想说什么,父亲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命令他出去。他错了。

他以为父亲是默许了阿诺的存在。

但是父亲是在等这个机会,教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后花园新翻的泥土带着腥气,湿冷脏污沾满阿诺还没褪去光泽的毛发。小小的土堆前,阿诺生前最爱的羽毛玩具被仔细摆放在旁边,它甚至不能拥有一块碑。

他蹲下身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泥土,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更深邃,更沉重的东西在胸腔里塌陷,逐渐硬化。

那夜,男孩跪在祠堂,一遍遍独自练习,抹去眼底最后一丝相似于阿诺的旺盛光亮。直到微笑如同橱窗里昂贵精致的人偶,精致,优雅,笑弧精准,不梁尘埃。

从此不问喜恶,以家族利益为第一优先级,这成为烙入他灵魂的铁律。作为一个合格的完美继承人,他的少年时期光鲜亮丽。马术场上,他潇洒落拓地驾驭着纯血宝马,身姿矫健挺拔,迅疾如风拔得头筹。

高尔夫球场内,他挥杆优雅有力,击球碰撞出漂亮的爆鸣音,白色小球划破晴空,精准地落入洞内。

射箭场上他挽弓如满月,当箭矢破风,正中十环靶心。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为父亲挣足脸面,引来无数商业伙伴的赞誉掌声,也如愿得到父亲的肯定。

但从此获得的一切,都已激不起眼中半点波澜。世上的事,对他来说无非是数学题,经过严密的计算,得到准确的结果,仅此而已。

他以为成长为父亲期待的那样,走到权利顶端的位置,他就能得到并保护想要的一切。

可当长大接手家业的那一天到来,他突然发现,已经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了。

只有在地下拳馆昏暗的灯光中,爆发的汗水混着对手的鲜血溅上眉骨,肌肉和骨骼在撞击中发出危险凶悍的闷响时,那被自我囚禁的湿野性情,才胆敢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嘶吼。是的,连他都不认识自己了,这些越压越疯长的情绪,在他意识里,都已经见不得光了。

时光如自行车的铰链,随他拼命踏踩向前,命运齿轮严丝合缝加快运转。因为骨相优越,面容极具东方美感,屈历洲十八岁就成了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常客,他总是眸光沉静如水,唇边噙着笑,永远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润假面。直到二十岁那年,在美国康涅狄格洲的那个秋天。彼时他正在会议桌上主持一场企业扩张战略会议,谈判之中,他谈笑间攫取最大利益,手腕老辣滴水不漏。

刚结束会议就接到朋友游聿行打来的电话,说在耶鲁上学的小侄女被人欺负,要他帮忙照应一下。

屈历洲赶到现场,远远观望女生嘴皮子利落不饶人,将得罪她的人骂得狗血喷头。

之前兄弟聚会时,也不是没听过传说中的游夏,性子多么恶劣叛逆,没少让游聿行这位小叔操心。

但当第一眼看到她的鲜活美艳,只觉得有趣的他又怎么会想到,自己在不久后就会被小姑娘捅一刀。

眼看着小姑娘在紧张兮兮地躲避着什么人,还钻进报废汽车的后备箱,他错以为她没有攻击性,伸手掀开箱盖时,寒光一闪,她握着刀子出击的速度很快所以即便他敏捷地避开要害,那金属锋刃还是刺破了衣衫,快准狠地楔入他左腰侧边。

“别过来!"那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野蛮恐吓,像被逼到绝境的小猫。低头,只看见一双惊疑漂亮的眼眸,在幽暗光线里,燃起火焰般摇曳灼热的惶恐与决绝。

在解释了来意之后,女孩竞然变得有商有量起来,强吻之前都要确定他的清白身。

追兵的脚步近在咫尺,女孩温软的唇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吻了上来,不,应该说,撞了上来。

因为她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求生本能,气息滚烫而混乱,牙齿磕碰到他的唇,力气大到他还在流血的伤口都微不足道了。他永远记得她吻他时的目光,带着约等于无的歉意,后怕,和一种奇异的嚣张,亮得灼烫。

那几天,他也曾用受伤的借口接近她。

直到(环仕】开展征伐美国市场之行的第一步受挫一一收购的第一家酒店失火那天,游夏拼了命地上来找她,对他发火,说她有多担心,还傻里傻气抢求救出他的电脑。

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力量还不足够保护她。那个吻的余温,她眼中不顾一切的肆意妄然,连同这台旧款的电脑,从此在他完美运行的躯壳里埋作一颗定时炸弹。她说不喜欢弱的。

她说要把酒店开满世界才厉害。

那他就去做,他做得到。

酒店起火原因是对家做局,屈历洲很快回环仕总部,一边组建美国分司的法务组,一边重新规划市场开拓计划。

此后,他们仿佛再也没有交集。

但那是游夏的视角,屈历洲做的事却数以万计。七年,两千多个日夜。环仕酒店的徽标在全球地图上不断点亮新的标记。屈氏资本运作的版图持续扩张,每一家新落成的五星级酒店都是新星总裁教科书般的杰作。

腰上的旧伤痕凭借医学手段可以完全消除,但他不,他执拗地留着创口,像是留着一个嵌入他自持秩序的活体坐标。一个来自另一极世界的,蛮横又璀璨的烙印。当他归国而来,定居厦京稳定后,终于得到和游家联姻的机会。新婚前一夜的媒记召开会上,出席的只有屈历洲和游聿行两位双方话事人,游夏没有出现。

28岁的屈历洲戴着金丝眼镜,面色如常地将发布会进行到末尾,在觥筹交错中展露更为无懈可击的温雅微笑,精准地切割利益,如同这是一场普通的商业联姻。

只有他自己清楚。

每一次深夜加班,每一次在顶层套房独处,俯瞰陌生城市的灯火,指尖无意识抚过早已愈合的腰侧旧痕。

揭开后备箱时的混乱,唇上的灼痛,她眼中透亮焕发的野火便会将他一遍遍烧蚀干净。

结束发布会的屈历洲坐在车里,衔着支烟翻阅手上不计其数的报告和偷拍照片,镜片后的眸光深不见底。

听说她去了邮轮派对,参加酒水节,应该是想做婚前最后的狂欢。所以他果断驱车去港口。

从那一刻开始,他要加入她所有的狂欢,他要,存在于所有她存在的地方。看到她从舞池里晕晕乎乎回到邮轮顶层套房,他淋湿上身白衬,算好角度,坐在了回去套房必经之路的水吧前。

他腕骨发力晃动洋酒杯,看似一派闲散慵懒,却没人知晓,他抵在冰球之上的指尖正在无可自控地发颤。

那是时隔七年的见面,她还是那么明媚生动,张扬叛道。即便双眼朦胧,还是能从水灵灵的瞳孔里,看见不屈跳动的光亮。“喂。“大小姐游夏在这之后,指中他,“就你了。”她踉跄走过来,脚下一软跌入他怀里。屈历洲适时出手,扶住她软得快支撑不住的腰肢,环抱着她,不自觉沉迷在她飞红的脸颊上,他在认真观察她,在斟酌重逢的第一句话:

“怎么喝这么多?”

游夏突然拽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得弯腰,鼻尖擦蹭过她软嫩的脸庞。“废话少说,陪我睡。"她突如其来的命令,让他眉梢微挑轻愣。但他还是顺从地横抱起她:“困了?房间在哪里,我哄你睡。”游夏撑着眼皮指了道门。

屈历洲安稳地将她抱进去,放躺在床上,游夏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磨磨唧唧的,你到底会不会伺候人啊?”跨越时间地点的限度,她又开始吻他,红唇不断印在嘴唇、下颌、喉结和锁骨,她说,

“脱我衣服啊,就像现在这样。”

她的手在胡乱解他的衣服。

这超出了屈历洲的预期范围,他一手捉住她作乱的双腕,问她:“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啊。"她伏在他耳边,“和你玩。”男人猛然翻身,调转姿势压制女人,空出的手钳制住她纤瘦小巧的下巴,终于从她迷离神色里看出不对劲。

屈历洲的声音沉了八个度:“我是谁?”

游夏即答:“男模,这船上多的是。”

屈历洲气笑了。

刚才还以为是心照不宣的重逢,没想到他的未婚妻根本不记得他,还把他认成男模。

明明戴着的耳环是他送的聘礼,却敢在这里酒后和男模乱性。在他怒意攀升的某个中途瞬间,他感到自己的裤链被女人松解开,随后一双冰凉小巧的手贴合捉住他。

深沉的呼吸猛然一窒,像被卡住脖子,想挣脱又动弹不得。若他匿藏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郁情绪,能借以心腔脉搏的强度传递,那么此刻,她的无忧真稚,必遭扼杀。

“你到底行不行呀?”

女人嘟囔地埋怨着,“不行我就换人了。”她还想换人??

“喜欢玩是吗?”

屈历洲咬牙,俯身堵住她嘟起的小嘴,没收她不安分的舌头:“我陪你。”在这里。就在只属于他们的这一分钟里,让初夜与光影见证交付,一颗心对另一颗心的痴迷。

为了让她尽兴,他扮着野男人的样子,故意取下她耳环,说些刺激她的话。事后他们相拥而眠,他以为到天亮就好,当她醒来看清他的脸,就会接受一切,他们就可以手牵着手,光明正大一起前往婚礼现场。可他低估了事情的走向,就像他从来不能完全搞清楚她的行动和想法。第二天天还没亮,游夏就惊醒跳起来穿衣服。她又慌又急,连还躺在床上的男人都没看一眼。来不及看,也不敢看。

她头一次做这么荒唐的事情,把初夜花在一个男模身上。她身后凌乱的床上,屈历洲倚在床头,嗓音低哑:“这就走了?”她握着门把手准备偷偷溜走的身影一顿,背朝他摆摆手:“我今天结婚,能不着急吗?”

分明心虚到不敢回头,偏要假装身经百战。落荒而逃前,游夏为了不输面子,强装淡定道:"昨晚很尽兴,你是我睡过最棒的男人。”

身后,屈历洲有一秒沉默。

只是有些不太明白她的胜负心。

昨夜她醉酒也难掩生涩的画面,被他破开还咬牙坚持的湿红眼眶,一帧帧在他眼前回放。

思索间,她已经“砰"地甩上门,消失在那里。看啊,她活得如此肆意,如此旁若无人,将他用尽一身力气才锁进囚笼的野性,毫无保留地泼洒挥霍。

他抬手,凝视着指尖悬挂的,她的一只耳链,铂金的棱角折射出他此刻的眼神,

一一不再是温柔完美的面具,而是属于追猎者那志在必得的幽光。她总是那么出其不意,像是已经消亡在幼时的,不必向任何人、任何规则妥协的他自己。

是他亲手埋葬在阿诺小坟冢旁的灵魂碎片,在她的生命里独自绽放得惊心动魄。

他们是两套相反的验证结果。

因此她能够轻易点燃他的"有序”,烧毁他的“规矩",成为值得他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独家藏品”。

婚姻在前,情人在后。

那天早晨,他决定把游戏进行下去。

在烈焰焚城里碰得灰头土脸的,还是不是公主。被荆棘束缚至鲜血淋漓的皎洁,还算不算月光。厦京的第一对爱侣就是这样,在各自锈蚀的私欲里互相纠缠索取,不止不休。

游夏看来,这是一份贪功冒进的爱情。

可对屈历洲而言,爱她是孤身久闭于暗室的酸涩绝望。夏夏是他阴湿晦暗的渴症,痼疾膏肓难藏。爱她明艳高悬,恨她光热普照,唯独不可私吞。当谎言覆霜,爱人会执以明灯,用以炽热,融化天明前最后一片黑。从此你不必小心翼翼。

这个简单故事带来的甜蜜心情,会随着盛夏蝉鸣愈演愈烈吗?-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