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1 / 1)

第67章生命

泉池潮温升腾,游夏的话穿过这些湿热又沉闷的气流,如一记清明的钟音撞入他脑海。

起先是猫,然后说爱,后来又是孩子。

她说的每个字他都懂,连在一起却又叫人不敢相信。屈历洲一手搭扶在她腿边的池岸,维持着仰头望着她的姿势。池水再次氤氲蒸浓的雾浪如同一层柔软的白纱,模糊了周遭的精致,也遮盖住他的表情。游夏在继续畅想,先说猫的事:“咱们家塔吊性格有点傻傻的,要是再养一只烈性猫的话,塔吊会不会被欺负?”

没得到回应,游夏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拨弄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接着问:“看来得把两个毛孩子分开养了,你觉得呢……嘶!发什么呆?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发现屈历洲始终没动静,她捋着他湿发突然施力抓了一把,揪得他头颅稍稍后仰。

任温热流水漫淌过胸膛,他的心跳泵搏加快,他承受着她野蛮的指力,头皮生疼也不反抗:“夏夏,你刚才说什么?”“哈,你果然没在听我说话。"游夏逼近他的脸庞,鼻尖相抵,生气质问。不是没听,是听不懂。

他手指颤抖握住她垂在池边的小腿,小心求证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入水面,怕任何惊动都有可能破灭的梦境。

“夏夏,再告诉我一次,你刚才…说什么。”“我说养猫啊,跟塔吊分开。"游夏松开他的发丝,理所当然的声线合入潺潺流水,遁入夜色宁静。

他果断纠正:“不是猫,是说养猫不够就什么。”“哦……那个啊。“游夏刚刚就是情到浓时,顺嘴说了一下,没想到被屈历洲揪着追问,突然还有些脸红起来了。

虽然是随口说,但是抱着负责的心态,她移开视线不敢看屈历洲表情,“我说…那就生个小宝宝啊。”

游夏一直自由生长,直到跟屈历洲结婚后很久,都没有想过正常家庭该怎样经营,可屈历洲这人没什么好挑剔的,做老公尽心尽责,哪怕爱她的手段极端,却也愿意为她让步收敛。

而她也愿意接受他的庇护,也愿意和他一起庇护另一个幼小生命,不论是猫还是一一

“再说一次。"男人低喑的声音重重回荡,猛然握住她的膝弯将她拽近,两具身子,一个更热过一个。

幽静的流水被这个动作激荡出波浪摇曳。

然后恢复平静,宛如世界在一瞬间里万籁俱静,泉水似乎停止流动,远外隐约的海浪声也在不觉间小时。

只有他们在静悄悄对望。

游夏的小臂条件反射地搂着他的脖子。

他仰着头,水珠顺沿着额发滑落,跌落在水面,溅起不够清明的小涟漪。偶有一颗滴进他凝眉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带来一丝酸涩的刺痛。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极度认真等待,又混揉些许惊愕讶异,隔着朦胧的水汽,贪心描摹她有些不真实的柔和面容。游夏被他盯着,眼神更加躲闪:“我说生个孩子啊听不懂吗!就是肚子里生的那种,生出来像你或者像我的,那种小宝宝。”她语速很快,有些急促,但不是像以前那种急躁,而是难为情导致的。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钝锯划拉粗糙的木头,几乎不成调:“听得懂,听懂了。”

他甚至无意识地紧了一下扣在她腿弯的手指,试图抓住一种不切实际的幻听。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游夏挪回视线,看着他呆滞的模样,没忍住弯起眼,指尖轻捻慢挑划过他紧绷的太阳穴,语气突变温柔,恶作剧般:“怎么了?不行吗?还是说你其实不喜欢小孩?”

“喜欢!"男人极为罕见地使用了急切惊叹的语气,他着急辩白自己,“只要是夏夏生的,我都喜欢。”

游夏难得抓到这种机会来挑逗他,当然要好好解读一番:“哦~是我生的你就喜欢,要是我和别人去生呢?”

屈历洲额角青筋骤然跳凸,回得一字一咬牙:“除非我死。”转眼间游夏笑得得逞,屈历洲才知道她在逗他玩,让他别紧张。屈历洲无奈地勾了下嘴角,低头靠在她怀间,露出一个依赖的脆弱姿态。他并不平静,太过于不平静,游夏知道的。“屈历洲,从今天开始,我们那个的时候,你…不用戴了,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

她给他的是安抚,也是一种强烈的确定。

这些话却像是电热的铅块,反复烫在屈历洲的神经上。从未奢望过,恍惚过后,巨浪般的狂喜如同海啸,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几乎快要让他浑身颤栗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笑着回应她,给她坚定的答复。然而,那深深根植于骨髓深处的阴郁,自我厌弃,却更先一步涌上来,以冰冷的力度困扼住他的咽喉。

他这样的人……一个从小就被当做完美继承人来培养的人,他已经习惯性为一件事情评估风险。

怀孕意味着游夏一定会承担作为母体的风险,即便他会倾尽所有护着她,但一想到夏夏会因此难受、因此而痛,甚至万一中的万一,面临某种不可预估的风险,他就怕得发疯。

曾经他连心爱的猫都无法保护,现在他可以护得住心爱的人么?就算放下这一切不谈,就算游夏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但她这样内心阴暗,充斥着占有欲和操控欲的人,甚至需要靠伪装成另一个人,才能获取她全部注意力的怪诞存在……游夏只知道他为她改变,而不知道他装得辛苦。要耗尽多少心力才能勉强压下独占她的心思?还能装多久?

他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拥有一个孩子?怎配圆满,配拥有一个如她那样光明、灿烂热烈的人生?

他的额头半靠在她怀里,颤抖的唇摩擦过她的锁骨:“夏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其实想问,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将一个纯粹的生命,亲手交托到他这片扭曲贫瘠,暗潮汹涌的土壤上。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轻易地、毫无保留地,给他这样沉重而美好的馈赠?

她太纵容他了,纵容得让他心尖发疼,拼命抓住这近乎酸楚的恐慌。直到她说:“我知道啊。”

“夏夏。”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声音哑得几乎破碎,“你…确定吗?”又换了一种问法。

他的眼神复杂地变幻着,起先的滞然被心疼取代,随即又染上卑微和灰败的自我怀疑。

他想说"我不配",想说“我会搞砸的",可所有的自我否决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沉默的挣扎。

其实游夏也很惊异于,自己竞然能看懂屈历洲的心情。但她已经可以从容接受这份在乎,主动俯下身说:“我确定。”

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抿紧的嘴角时,所有翻腾的阴暗念头被这一瞬的温柔触碰抚平。

她的气息,混合着温泉的硫磺味,交织于她身上沐浴露和润肤乳的淡香,将他严密包裹。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唇瓣响起,清晰而坚定,共振会传达进彼此心底:“屈历洲,我确定你会是个好爸爸。”

最后那根紧绷的弦,铿然断裂。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桎梏中挣扎而出的候鸟。纯粹喜悦冲破所有自我设置的牢笼,如同阳光穿透阴霾,为海浪覆上金鳞。一向自持的男人再也抑制不住,抬起湿漉而有力的手臂,不顾一切地将池边的她揽腰抱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一同坠入这温暖的池水中温热的池水溅湿了她的衣裙,但这刻没有人在意。屈历洲把脸埋进她柔软腰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许久,他才抬起脸,眼眶通红,却扬起一个真实到惊人的笑意,这不够自然的笑意似乎短暂挥退了他所有阴郁的气质,双眸明亮。“好。”他的声音仍旧沙哑,

“我们要个孩子。”

游夏没想到这点小事,屈历洲竞然花了这么久才做好思想准备。他说:“还有,谢谢夏夏。”

她不明白:“谢我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仍在狂跳的心口,让她感受那份为她而生的剧烈悸动。

谢谢夏夏要我,谢谢夏夏给的光。

谢谢你愿意将我的世界,拼凑完整。

游夏也没有想到,屈历洲的行动力会这么强。前半夜她还在姨妈期尾声,后半夜屈历洲扯开她睡裤就检查出经期结束,互相收拾了一顿。

从这天开始,他们的蜜月假期开始变得不分昼夜起来,经常白天当成夜晚使用,夜晚还需用来加餐。

当游夏已经不知道自己过了第几天,只在又一次自然醒后,看着隔绝紫外线的玻璃穹顶外,阳光正晴朗。

她躺在屈历洲怀里,相拥而眠。

她侧头,看着屈历洲显露柔软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轻轻划过他高挺的鼻梁。

他闭着眼精准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低声笑问:“在看什么,妈咪。”

游夏一把捂住他的嘴。

这是昨晚她硬要他叫出口的小情趣,美其名曰要做妈妈了,得先习惯称呼。当时屈历洲还边吻她边笑她,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才含糊地叫出口。结果一觉睡醒,叫得这么顺口。

她脸色发烫,钻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提醒道:“蜜月假期快结束了,你说宝宝会来吗?”

“不清楚。”

屈历洲没睁眼,收紧手臂理所当然地说,“没来我们就一直度蜜月到宝宝来为止。”

“不是,屈历洲,谁家公司放产假是从备孕开始放的?说好的顺其自然呢?你要我把锁在岛上知道怀上为止吗?”登岛至今为止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半月了。

说实话,游夏是真的很佩服他强到可怕的毅力。除开先头几天的放纵,有了目标的屈历洲会在早晨五点准时为她量基础体温来监控排卵期,三餐定点给她做饭吃,营养均衡,外加额外的微量元素补剂;晚上的造小人工程也会在十点前结束,然后必须早早休眠。讲道理,游夏二十多年来没有过过这么规律的日子。感觉雌激素平衡了,脸也细腻了不少。

屈历洲的严格绝对不只是对她,他对自己的要求只会更甚。岛上的私人医疗室会每天核准一遍他的精.子活性,其余空闲时间保持健身,研究她的营养餐单,考察儿童房的设计图,甚至是抱着平板连线世界级育」专家上网课。

游夏叹为观止,游夏自愧不如。

有的人能当总裁是有道理的。

但这样的日子对一生不拘束于“计划”的游夏来说,很容易就会腻烦,如坐针毡。

面对游夏的指控,屈历洲细致地为她裹上羽绒服,拉链一拉到顶,戴好帽子和围巾,牵着她的手:“冤枉,夏夏你想去哪里,老公都陪你去好不好?“不知道去哪。“游夏一时也说不出所以然,但这种被伺候得过分妥帖的日子,就是让她觉得不爽。

“那我们去散散步好不好?医生说散步有好处。"他征询她的意见。ok,又是为了备孕的科学建议。

游夏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开始,就像个差生想质疑考试后对答案的优等生,但又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算了不去了。”

游夏说算了,她可没有真算了。

终于她找到机会,趁屈历洲短暂封闭在会议室处理工作,她关了岛上所有的摄像头,扔下手机,跳上最快离岛的补给船,挤进某北欧市中心一家Livehoue。

她应该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记得那天下午被她甩在身后的香甜营养冲剂味道,和故意丢下没吃的叶酸。

唯一还算听话的事临走前一泡小解,她照常测了验孕棒,然后没耐心等结果,随手将试纸丢在洗手台上就离开。

屈历洲一天给她测三回,也不差她这一回。在震耳欲聋的贝斯声里,她跟着人群跳跃嘶吼,像一尾终于逃回大海的鱼。这不是对屈历洲的成见,只是她人生里无数次的小反叛之一。直到手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攥住。

游夏意犹未尽地转过头来,屈历洲脸色苍白地站在激光灯扫过的角落,西装革履与周围格格不入,眼底积着骇人的红血丝:“为什么丢下我?”声音哑得像生了钝锈。

“你也来啦一一一起玩呗一一"游夏扯着嗓子跟他喊,声音劈开鼓点,“屈历洲,急也急不来孩子啊。”她在灯红酒绿里放松心情,“你每天量体温算排卵,自己也弄得那么累的样子……我俩又不是生育机器。”

他气得狠了,语气也比往日急躁:“夏夏!不是为了孩子!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你知道我开完会出来只看到家里一片漆黑,你手机扔下监控也停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他试图抱她,被她狠狠推开。

“行了啊,再说就矫情了,天天都跟你腻在一起,我出来玩会儿怎么了?你别那么粘人行吗?”

她瞟了他一眼,感觉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致被破坏了。“跟我回家,夏夏,这里很吵不适合”

“不适合什么?不适合我稳定心情做你孩子的着床孕囊?”游夏有点急眼了,说话也不分轻重起来。

屈历洲被她的话震在原地,沉郁的眉头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刚才只是想说,这里很吵不适合讲话。

“好,我走”他在临走前还在哄她,

“别生气,夏夏想做什么都可以。”

屈历洲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妥协了。

游夏舞动的手臂却渐渐慢下来,没有了刚刚被打扰的恼怒,只剩下心里一片不是滋味的如鲠在喉。

这狗男人说不带她回家,就不带她回家啦?!就这么妥协了?虽然是她亲手教的,但这也太听话了吧。游夏五味杂陈地走出门,还以为屈历洲已经走了。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那个背对大门,靠在车边抽烟的的男人。屈历洲惊觉回头,最快速度低头掐灭了烟。却还是让游夏眼尖地发现,他眼尾掩藏湿然的一抹红。“干嘛躲这儿哭啊。"她有点知道错了,向他靠近过去。“别.…别过来夏夏,我这儿烟味大,对你不好。“平时尽显成熟风度的男人此时竞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他受委屈,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游夏心里堵得慌:“你不是为了备孕都戒烟了吗?”

他低声自嘲地轻笑:“备孕……在我生命里,没有任何事情比你重要。”“那你………

“准备好一切是我仅能做的,因为我承受不起你出任何问题。”认真的解释,伴着一颗泪淌落在他削厉的下颌。他总是知道她的顾虑,晓得她要问什么,也总是回答得让她挑不出错,“屈历洲,你个傻瓜!“她不管不顾地走近他,扑钻进他温热的怀抱。明明日子过得不错,却开始多愁善感,希望屈历洲高兴,又不希望他太高兴,因为她不怎么高兴。

她想要他陪,陪她一起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不高兴,她说不上来。

那是一种辜负了屈历洲的感觉。

是恶语收不回,才发现他难过时,连她自己也会跟着委屈,站在他的角度,为他感到委屈。

她抬眼红红的,眼泪没跟她商量好就失控了。莫名的,两人脸上都挂着泪,对视片刻,大抵是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一种爱慕,又忍不住都抿唇笑起来,彼此泪痕未干,满是幼稚。屈历洲低头吻她,终究没舍得让她尝到自己嘴里的烟苦味,只是碰了碰她软嫩的唇瓣。

“等回家,老公洗完澡再继续。"他越来越习惯于在她面前自称老公。“就你精致。”

游夏破涕为笑,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他跟着坐进驾驶座,抽纸巾,指尖发颤地先擦她眼泪,被她拍开。“饿死了,我今天不要吃营养餐,我要下馆子。”屈历洲低笑引得胸口起伏,从车载冰箱取出玻璃瓶,声音放得极软极低:“你今晚还没吃任何东西,先把这个喝了垫垫胃好不好?我们立刻就去找餐厅。”瓶子里是他按营养师配方打的奶昔,富含叶酸和维E,散发着酸奶的醇香。是按她口味做的,游夏挑眉,爽快地给他这个面子,接过瓶子仰头灌下去。冰冷的粘稠液体滑过喉咙,那味道却突然变得无法忍受一一她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差点把刚进去的奶吐出来,临门一刻她怕弄脏屈历洲车里昂贵脚毯上,于是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推开车门,趴到路边呕了出来,胃部痉挛着抽搐,一阵强过一阵。

屈历洲慌忙追下去拍她的背,焦急地等她吐完才将她抱回车里休息。“食物问题?!我们去医院。"他说话时牙关咬得很紧,额角渗出紧张的冷汗。

他转头心疼观察她的状态,只见看见她呕得眼角通红,浑身虚软地靠在座椅,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游夏缓了好几口气:“我觉得……不是食物…”她知道自己的肠胃没那么脆弱,她曾经可是吃惯白人饭的强悍留学生。“什么?”

“你出来之前,有没有看我留在洗手台上的验孕棒?"她好不容易才把句子说完整。

老婆忽然失踪,他都快急得发疯,哪有心思管验孕棒……屈历洲沉默了下。

一道电光劈进脑海。

但是,带着精准电子数据的验孕棒,每一次的结果都会精准地反馈到他们的终端。

游夏没带手机,只能由屈历洲缓缓点开那个他花重金独家定制的备孕APP。车里静得吓人,只有手机幽光盈盈照亮他的脸。“怎么样啊?"她问。

屈历洲已经僵在那里很久了。

所有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悬在半空,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纯白页面照着他骤然失血的脸,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涌上突变、暴涨的狂喜。

游夏还在难受地喘息,拧开一瓶水,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而正当她把瓶口对准嘴巴,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掌心轻覆在她暂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无声孕育着他们明明做足准备迎接,却在此刻让他恐慌到极致,发现做再多准备也不足以应对这一刻冲击的一-真正的"爱的体现形式”。一一全文完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