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向寒苏×姬景枫(6)
向寒苏说到做到,无论姬景枫在她面前如何脆弱,也未心软过。她多数时间都在军营里操练士兵,偶尔回府,也是宿在书房。难得踏入主屋一次,迎接她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冷战,而是姬景枫的质问。他手中捏着那个小瓷瓶,脸色苍白得吓人。“这是什么?”
向寒苏不解,上面都写着“避女丸”几个大字,非要再问她一遍。她实在不懂这些小男人的心思。
不过是避女丸,姬景枫的反应却如此激烈。不过是基本的防护措施,是生活常识,原主也一直在用,只是药效不佳,她才顺手改良了个加强版。
向寒苏无比自然地承认了自己吃避女丸这件事。可姬景枫为何要露出这样绝望的表情。
“你娶我,并非是喜欢我?”
听到这句话时,向寒苏差点笑出声。
有些事不如摊开来讲。
“我们成婚前不过见了两次面而已。你觉得,除了利益,我还能因为什么要你?”
“怎么?你当时答应嫁给我,难道是因为喜欢上我了?”看到姬景枫沉默,向寒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烦躁。但嘴巴战胜了大脑,先一步说出了伤人的话。人在情绪失控时很容易口不择言。
就比如此刻,她控制不住地说些恶毒的话语,以此来否认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恶语相向。
仿佛谁先承认心动,谁就在这场始于利益的博弈中满盘皆输。“既然你喜欢我,"她听见自己用极其轻佻的语气说道,“那就该有个夫郎的样子。别整天在我面前摆着你皇子殿下的清高架子,装给谁看?”“难道你不知道,你在床上越放.荡,我越喜欢。”话语如刀,刀刀见血,凌迟着对方,也割伤了自己。话音落下的瞬间,悔意便如潮水涌上。
说到底,她跟姬景枫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实在不必闹得如此难堪。可她到底是个女人,若是在此刻低头,岂不是没了面子?姬景枫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这个人。向寒苏知道,就算他之前真有过几分情意,经此一遭,也该被消磨殆尽了。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对自己满怀厌恶的人。
后来,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这天的事情。
在外人面前依旧相敬如宾,关起门来,却只剩下冰冷的沉默和偶尔关于日常的对话。
谁也不肯先低头,那点可怜的骄傲,成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墙壁。直到京城消息传来,三皇女姬昭禾为娶沈司空之子,竞遣散了宫中所有宫侍。
这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向寒苏的注意。紧接着,又听闻三殿下在江南行医的消息,向寒苏几乎立刻断定一-姬玥来了。她迫切想要进京确认,但边关将领无诏不得擅离,她只能按捺住激动,暗中蛰伏。
终于,陛下的召令抵达边关,命她与二殿下回京参加春宴,其中还有一道单独给她的密令。
接过密令后,她看了看身旁的姬景枫。
一时无言。
她有一些计划,需要姬景枫帮忙。
但她又开不了口。
更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忙。
马车临近京都,她才终于硬起心肠,以妻主的身份,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将计划"交代"给他。
出乎意料,姬景枫没有追问缘由,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低低应了一声:“好。”
因为他这份不问缘由的配合,向寒苏开始给他点"好脸色"看。比如下车时扶他一把,比如晚饭问他想吃些什么,比如一起同床共………与姬玥顺利汇合后,一系列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那段时间,向寒苏几乎成日往姬玥那里跑,与姬景枫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秋猎围场,计划如期进行。
向寒苏早已料到魏渺会抓男眷为人质,可当真看到姬景枫被刀剑挟持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
而魏渺还好死不死地说了那句“不得已才娶了二殿下"。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与姬景枫之间那刚刚有所缓和的裂痕。好不容易两人的关系回暖一点,又要降至冰点。闹剧结束的那刻,看着太女将薛羽安揽入怀中,摸着他头发安抚,姬玥四处检查着沈清棠有无受伤时,向寒苏只是沉默地望向姬景枫。她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期待,期待他会像那些被吓破了胆的郎君一样,委屈地扑进自己怀里寻求安慰。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
姬景枫只是同样沉默地回望着她。
而后转身离开。
像是攒够了失望,背影里透着股决绝。
向寒苏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魏渺之事尘埃落定,姬钰留向寒苏在京任职。没了边关军务的束缚,又自恃圣眷正浓,向寒苏没了顾忌,开始放纵自己,终日与新结识的朋友流连青楼,吃酒听曲。反正在陛下心里,她的位置比自己的儿子还重要,只要做得不算过分,便没有人拦她。
直到那夜,她喝得酩酊大醉,雅间的门被推开,姬景枫的身影出现在一片靡靡之音中。
狐朋狗友们识趣地散去,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在只剩两人的密闭空间里,姬景枫长久以来紧绷的弦,终于断了。他一点一点地屈膝,动作缓慢。
最终,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弯折下去,双膝触及冰冷的地面,一身傲骨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姬景枫僵硬地低下头,将脸颊轻轻搁在向寒苏的腿上,死命咬着下唇,不让泪水滑落。
即便是生父地位卑微,身为最年长的皇子,他从小到大,也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他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抚上一张宽大的手,手上的薄茧刺激着脸上细嫩的皮肤,带来阵阵战栗。
随后,那只手强势地撬开他紧咬的牙关,迫使他张口。冰凉的酒液带着辛辣的气息灌入喉中,溅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女人带着酒气的唇贴近他的耳廓,如同恶魔低语,“在边关住了那么久,还是这么没用,连酒都不会喝。”
泪水自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酒水,无声地浸湿了向寒苏的衣摆。他的一身傲骨,被眼前的女人亲手碾碎,又按照她的喜好,重新拼接缝合,长成了一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被驯服的模样。果然,女人很吃这套,看到他这般卑微的姿态,向寒苏的神情缓和了些。他哽咽了下,还是说出了那句:“妻主,对不起。”这是这段时间薛羽安和沈清棠教的。
男人只要服个软,道个歉,妻主的心便会软上几分。向寒苏果然伸手碰了他,带着酒意和一种近乎怜惜的力道。风暴平息后,女人抚弄着他散乱的发丝,语气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苦苦撑着那点面子。”姬景枫心底泛起一丝苦笑,是啊,早这样就好了。成为生父那般想尽招数勾.引妻主的模样,不去奢求长久的情爱,只贪图眼前片刻的温存,哪怕这温存建立在尊严之上。至少,不会比现在彼此折磨更糟了。
至于其他,人生在世,何必去想那么多。
直到后来一次小聚,姬昭禾瞧着远处亭中与薛羽安,沈清棠言笑晏晏的姬景枫,碰了碰向寒苏的胳膊,奇道:“你俩这是什么时候和好的?我竞然都不知道。瞧二哥如今模样,倒是比从前开朗了许多。”向寒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阳光下的姬景枫眉目舒展,浅笑间少了从前那份挥之不去的郁郁寡欢,多了几分鲜活的明媚。她怔了下,心底莫名有些发虚,含混地将那日酒醉后姬景枫下跪服软的事三言两语带过。
奇怪的是,讲述之时,她并未预想中的得意,仿佛让一位光风霁月的皇子屈膝,并非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一旁批阅公文的太女笔尖一顿,抬眼深深地看了向寒苏一眼,语气意味不明:“二弟对你真是死心塌地。”
向寒苏不懂。
姬昭懿索性放下朱笔,视线也投向远处亭中那抹清雅的身影,声音平缓地揭开了尘封的往事。
“二弟的生父,原是一位大臣精心心调教,献给母皇的扬州瘦马。听闻其容貌极盛,曾得母皇专宠。可惜,福薄之人承受不住这天恩浩荡,生下二弟后,便因这恩宠遭人嫉恨,被构陷获罪。”
她顿了顿,记忆中浮现出久远的一幕:“那时二弟年仅六岁,亲眼目睹生父被赐白绫。哭喊着要随父亲同去,那人却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开,说二殿下,日后若遇心意之人,万不可以自贱之法换取短暂垂怜。定要自尊自重,莫要步了他的后尘。”
“后来,"姬昭懿笑着轻叹,“二弟克己复礼,矜持守度,长成了他父亲所期盼的模样。却没想到,为了求得你的回心转意,终究还是放下了身段。”向寒苏默默无言,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她想起那日他缓慢跪下的身影,想起他强忍泪水的模样,原来那不仅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