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古穿今（4）

到了晚上，精神紧绷了一整天的沈清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睫毛低垂着看着地毯，险些一头栽下去。

但即便困得眼皮打架,他还是强撑着，执意要先沐浴再上床睡觉。姬玥只好由他去了。

幸好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为了好看，她特意买了个浴缸，不过她自己几乎没用过，一来是学业繁忙，泡澡太费时间,二来她嫌放水，清理浴缸等一系列步骤太过麻烦，所以一直闲置着。

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姬玥走进浴室，放水冲洗了一下浴缸内壁，随后按下清洁按钮。好在沈清棠下午看了半天那些“宝宝巴士"的生活教学视频，因此对现代设施接受得很快，姬玥只简单地给他示范了下，他便明白了如何调节开关，冷热水，哪个是沐浴露，哪个是洗发水。

等他洗完澡出来，到底还是换上了姬玥为他准备的纯棉白T恤和短裤。但他十分别扭，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尤其是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胳膊，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衣不蔽体，比凤君赏赐的那些最轻薄的纱衣还要无所适从。在原来的世界，他沐浴过后，自有扶九带着下人上前，用柔软的棉布为他一点点绞干那长及腰臀的青丝，这个过程往往要耗费近一个时辰。眼下没有侍从，只有妻主，他不好事事劳烦她，便自己拿着一条干毛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吞吞地，没什么章法地擦拭着滴水的长发。姬玥在卧室里等了许久，都没见人回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不会是在浴缸里泡睡着了吧？之前在府里就经常这样，扶九跟她"告状"了好多次。

她连忙起身走出卧室，却在经过客厅时，看到了那道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虽然在一起那么久，但姬玥还是没忍住看呆了。刚出浴的沈清棠未施粉黛，皮肤被热水蒸腾出淡淡的粉色，如同雨后初绽的白莲，清新纯净，却又在无意间散发出一种勾人心魄的脆弱美感。尤其是当他听到动静，抬起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杏眼，茫然望向她时。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下，走到他身边。

“怎么不回卧室擦？也不开灯，黑乎乎的对眼睛不好。”沈清棠一直举着胳膊擦发，手臂酸软无力，颇为心累，见到姬玥，便顺势将额头抵在姬玥的腰间，拿着毛巾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自暴自弃：“擦不干。”

他湿漉漉的发梢浸湿了姬玥单薄的睡衣面料，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我来帮你。"姬玥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回卧室。她在卧室的浴室里找到吹风机，插上电源，示意沈清棠坐在床沿，“坐好，用这个会快很多。”

沈清棠乖巧地盘腿坐上床，捞起自己厚重的长发，转过身，将后背留给姬玥。

说实话，往常对姬玥来说，吹头发是件极为麻烦的事，费时费力，但今天给沈清棠吹头发，却似乎平添了几分乐趣。也许是因为她第一次给人吹，所以罕见地多了几分耐心。温热的风从风筒中徐徐送出，轻柔地拂过沈清棠的发丝，暖洋洋的，令沈清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像一只被顺毛抚摸的猫，慵懒地眯起了眼睛。姬玥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动作很轻，生怕扯疼了他。然而，发丝吹到半干时，姬玥默默关掉吹风机，看着眼前原本顺滑的长发被她弄得蓬乱打结，不忍直视，顿时有些心虚。也没人告诉她，吹头发也要技巧…

平时自己的头发都是乱吹的，也没见会这样。难不成是她的头发太少？沈清棠都快舒服地睡着了，没了声响后猛地一惊，直起腰，困懒道：“妻主，好了吗？”

“观.…..…“姬玥沉吟了下，“那个.………棠棠，你要不然先去镜子前看看？两人站在洗手台镜前，大眼瞪小眼。

现代镜子还是太清晰了，清晰地将沈清棠那头略显毛躁、甚至有几处明显缠结的秀发展现得一览无余。

沈清棠看着镜中的头发，沉默了两秒，违心道：“妻主擦得真快。”姬玥觉得他话里有话，但看着那头被自己摧残过的长发，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为什么扶九就能把他的头发打理得那么顺滑服帖？“你是不是没用护发素?“她试图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妻主说过的那些瓶子，我都按照顺序用了。“沈清棠认真看向姬玥，眼神无辜。

一定是现代洗发水加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古代的纯天然零添加。一筹莫展之际，姬玥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洗手池角落那瓶被尘封已久的护发精油。

她拿过来看了看保质期，松了口气，还好没过期。而后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瓶身，擦干手后，倒了一些精油在掌心，双手搓匀，朝沈清棠头发打结处扶去。

沈清棠闻到陌生的浓郁香气，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妻主，这是何物？”

“护发精油，用完之后头发就顺了。"姬玥信誓旦旦。半小时后，小半瓶精油都快用完了，头发依然没能恢复如初。精油虽然增加了顺滑度，但对于已经严重打结的发丝，效果有限。姬玥试图用手指梳理，反而让情况看起来更糟了。沈清棠被扯得头皮痛，抿唇忍着没吭声，不想打破姬玥的信心。最后，又折腾了半晌，两人还是回到了床上，姬玥重新拿起吹风机，决定先把头发彻底吹干再说。

“算了，"她一边拨弄着他的发丝，一边无奈道，“等明天我带你去找专门的人给你洗头发，护理一下。”

沈清棠点点头，不发表任何意见，任由她摆布。吹风机的嗡鸣声持续着，温暖的气流包裹着沈清棠，在头发差不多完全干透的时候，他脑袋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进了姬玥怀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直接睡着了。

姬玥垂眸，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响，眼底泛起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转移到床里，调了调空调温度，给他盖好薄被。第二日，姬玥依旧没有去学校，继续留在家里陪沈清棠。手机嗡嗡地震动着，各种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这是沈清棠今天第十三次看向那不断亮起的屏幕了，他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妻主，你若是有正事要忙，便去吧，我可以自己待在家。”他知道妻主在自己的家乡里有重要的事，说是“实验”，每天都忙不开交，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姬玥扫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实验室群消息和未接来电，直接按下了锁屏键，随手将手机扔在了沙发角落。

果然，人是会被养废的。

在古代当了几年养尊处优的皇女，整日待在府里晒太阳睡觉，现在回来，连踏进学校大门都觉得提不起劲。

“没事，"她拉过沈清棠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晚上我带你去外面吃好吃的，顺便把你的头发好好打理一下。”

出门前，姬玥给沈清棠戴上了个口罩，又将他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松散的低马尾。

开车带他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家理发店。

“姬小姐，您好久没来了！今天想做什么发型？"熟识的理发师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家店的服务员和理发师都是女性，环境清雅，技术也好，姬玥以前是这里的常客，还办了会员卡。

姬玥将身后的沈清棠往前带了带，“不是我，给他做一次全套的头发护理，用最贵的套餐。”

理发师的目光移到沈清棠身上，瞬间被惊艳住了。男人穿着一身浅黄色薄款丝质汉服，衣袂飘飘，气质出尘。虽然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杏眼清澈如水，眉宇间的精致和通身的古典气韵，让人移不开眼。

“这位是.….…“理发师忍不住好奇地问。“我弟弟。"姬玥面在沙发上坐下，随口答道，同时抬眼与沈清棠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现在正值酷暑，天气热得让人发昏。沈清棠坚决不肯穿短袖T恤出门，姬玥只好妥协，在网上给他下单了适合夏季穿的轻薄汉服，丝质面料透气凉爽。出门前，她再三叮嘱过，在外面不可以叫她“妻主”，以免被人怀疑两人是在玩什么play。

沈清棠略不情愿地接受了“弟弟"这个身份，跟着理发师走向洗头区。一整套头发护理做下来，花了两个多小时。姬玥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无聊地玩着消消乐打发时间，偶尔抬头看会儿沈清棠。等所有程序结束，沈清棠的头发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顺滑光泽，姬玥伸手在那柔顺的发丝上摸了一下，触感极佳，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前台结账。刷卡的时候，刚才那位理发师凑到姬玥耳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问：“姬小姐，你弟弟他有对象了吗？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长得也太漂亮了吧！我真的好喜欢他这个类型！”

刚才做护理的时候，为了方便洗发沈清棠便摘掉了口罩，那张脸瞬间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周围的人都时不时都往他那处瞟。穿这一身再配上那张天选古人脸，还是太显眼了些。姬玥动作顿了顿，面不改色地收起卡片，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去夜市，回道…有。”

“啊一一好吧，果然长得好看的男生都有对象。"理发师略带遗憾地感叹了句。

出了理发店坐上车后，沈清棠敏锐地察觉到了姬玥似乎兴致不高。他忐忑地揪紧了自己的手指，动作略显笨拙地拉过安全带扣好，视线不安地在车窗外流转，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妻主，我是不是……很麻烦？”来到这里之后，妻主几乎所有的时间精力都花在了照顾他上。而他不仅什么都不会，处处需要妻主手把手地教，甚至还固执己见，不肯乖乖穿她准备的衣服，连吹头发这种小事都要让妻主亲力亲为。…自己简直一无是处。

而且，他这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打扮，吸引了太多陌生女子的目光，可妻主却毫不在意，也从未出言呵斥或制止那些无礼的注视。他眼眶微微发热，连忙垂下眼睫，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姬玥原本在思考到底带人去夜市还是去饭店，突然听到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后，微微一愣，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这样说？”“棠儿什么都不会，干什么都要妻主帮忙，还总给妻主添..…“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浓浓的自责。

姬玥在心里拍板决定还是带他去夜市，并未注意到他小声嘟囔些什么，随口"嗯”了一声。

反正也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与其拘着，不如带他体验一下这边的热闹。听到"嗯"的沈清棠，心里更加难受了，抿紧了唇，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觉得那些闪烁的灯光都变得刺眼起来。他突然好想回家，回那个熟悉的家。

在夜市附近的商场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姬玥牵着沈清棠的手，带着他慢悠悠地朝美食街走去。

京大附近的夜市规模很大，灯火通明，来往的多是年轻的学生，一些人看到沈清棠这一身古风装扮，虽然也会双眼放光地多看几眼，但大多只是好奇地打量，并没有人上前打扰。

姬玥在甜品店给他买了一块奶油蛋糕，吃了几口，自觉有点劓嗓子，便又改道去买烧烤。

附近的烧烤摊热闹非凡，几张小方桌支在路边的空地上，围坐着不少人。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个摊位时，沈清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只见那桌旁，几个中年男子正赤着上身，吆五喝六地划拳喝酒，圆滚滚的啤酒肚毫无遮挡地袒露着，在热气中泛着油光。沈清棠本以为一路走来，看见街上许多身材臃肿，毫不注重仪态的男子，已经足够惊人了，万万没想到竞还有男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不知廉耻地袒。露/身体！

而且这身材还如此不堪入目！

简直是伤风败俗！有碍观瞻！

而...……未免也太不知廉耻了吧？身材维持成这般模样，还出来袒.露/身体勾引女人，倒不如直接跳河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