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
之前,楼克与段焉的事情了结后,奥朗来问过,还用不用派人盯着段焉。薛天守那一刻才意识到,他竟没有及时下令把人撤掉。按往常他做事的准则,解决掉一个问题,就会把人撤回来。军部的人,他的人不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与楼克再无瓜葛的段焉,就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当时,薛天守眼都没抬:“不用。”
但监控少帝的人,今日特意上传了红报。
所谓红报,就是监控人员出于对被监控人,异常行为的判断,做出的紧急预警。
红报不需要经中间环节,都是直接上报到薛天守这里来的。监控人员之所以判定少帝行为异常,是因为他孤身一人离开东区去往中南区,进了一间没有标记过的房子。
军部监控少帝很多年了,他会去的地方,他日常能接触到的人,都是会被标记在册的。
而他这次,一个人像是赴约一样地,去到了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见了没有被标记在册的人,这不得不引起监控员的警惕。薛天守在看到有关少帝的红报时,也是同样的心态,他放下手中的事务,第一时间打开查看。
这一看发现,监控员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人,他知道。荪江尔图竞然亲自去找了段焉,这非常奇怪,不合逻辑。以至于监控员在下方得出的估评是,怀疑这是少帝藏在外面的女人。有那么一瞬间,薛天守被一股莫名地怒火燎到,差点要感叹段焉的厉害了。这才与楼克分开没多久,这么快就搭上了新人?还是比楼克更能带她跨越族阶的皇族顶尖人物。
但这种忽然而起的情绪很快就被冷静的分析压了下去。少帝之前对段焉就有所动作了,先是派人与她私下联系,然后又派人去下西区打听她哥哥失踪的事,现在的入室私会,并不是孤立事件。
只是,没了楼克的段焉对少帝来说,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为什么没有放弃,甚至身边不带一人,亲自走了一趟?事情又绕了回来,监控员的估评虽然言过其实,但未来还真说不准。他们皇家成员在外边私养下等种的老毛病,可是有传统的。冷水还在冲着,薛天守想到,荪江尔图在那房子里待了很长时间,他清楚地记得,红报上写的是四十二分钟。
荪江尔图还特意做了防备,让他的人探不到屋里的情况。看来情报机构的能力还得加强,对方还是有办法能屏蔽掉不想被人听到的谈话内容。
他们谈了什么谈了那么长的时间,薛天守最后落点在这个问题上。最早,少帝派人私下接触段焉,他一开始就是警觉的,但那是出于对楼克的保护。
可现在他发现,哪怕楼克已置身事外,他还是不能容忍少帝染指他的事情。至于为什么少帝去找段焉会成为他的事情,薛天守没有深究。薛天守关掉花洒,缓缓地睁开了眼,体内玉望与愤怒并驾齐驱。浴缸里的水已加满,他迈进去,仰躺在里面,再次闭上眼。舒服中加杂着痛苦,总是欠了点什么,不对,不够。薛天守睁开眼,侍仆在浴台上点燃的,用于清新空气的蜡烛,就在他眼前燃着。
不论多弱的光都有指引的作用,微小的火苗在薛天守的瞳孔里闪耀着,他在火光中看见了一个人。
他就这样看着,好像并不意外。
他微垂的睫毛,像是承受不住浮在上面的雾气,越垂越低。随后,他嘴角扯出的弧度,意似嘲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自嘲。
他竞任一个下等种,一个与他有着家仇的下等种在他的家中、他的地盘,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占据着他的精神与意念,控制他的身体与行为。薛天守在完成了对自己的愤怒与羞耻后,开始适应,接受。他从盥洗室出来,第一时间就是通知仆役长,明天的宴会他会参加。宴会的发起人是荪江敏,她是帝主的妹妹,皇族中这一辈唯一的女性。她虽被冠以女公爵,但四大公爵里没有她的位置。白日里,仆役长拿着散发着独特香味的请柬送到薛天守面前。他只看了一眼,是荪江敏邀请他去参加,由她主办的一场春日宴会。好像每年她都会办,薛天守只去过一次。
他看过就放到一边,今年的并不打算参加。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有必要见一见少帝了。
薛天守现在对少帝的厌恶,已经到了不想主动上门也不想让对方踏足他这里的程度。所以,这个少帝肯定会参加的宴会倒是个碰面的合适场合。第二天傍晚,薛天守降临在宴会现场,他总是在压轴场出现。荪江敏很高兴,隆重地去迎接。
去年薛天守没给面子,很多想在她这里博得一个见到上将大人的机会,但因为薛天守没来,而让她的威信大打折扣。今年他来了,荪江敏抱着感恩的心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有一丝不周到。荪江敏不怕人家说她,明明是个皇族,好歹也是个女公爵,却去舔军部的人。
荪江敏在皇族的日子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她虽是帝主的妹妹,但与帝主同父异母。
她不像兰爵手握皇家兵队,也不像其他三位公爵,或拥有土地,或拥有垄断的生意。她什么都没有,空落一个女公爵的名号,每年从皇家领取死数的钱款加上她的母亲是个大族,虽然她幸运地战胜了一半机率,生就了一双蓝瞳,但也没什么用。
皇族里人多嘴杂,反倒拿这个嘲讽她。说她空套了个壳子充样子。所以,她暗暗恨着皇族,没有一点家族归属感。薛天守的出现,最开始让她看到皇族在他手里吃憋,她觉得解气。
后来,她开始严肃地看待这件事。
如果皇族倒了,薛天守代表的军权登了上来,她能不能有机会成为新贵?所以,荪江敏开始公开地对薛天守示好,但见效不大。毕竟上将那样的人物,没有能用到她的地方。
但她不气馁,她万无一失的,尽力做好每一件与上将有所接触的事。想着兴许有一天,大人物一个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了她的诚心呢。这不,今年的春日宴,他不就来了吗。
薛天守在碰到少帝前,先看到了荪江兰。不止他在看,所有人都在看。一向特立独行让皇家头疼的兰爵,竟然把那个养在外面,且差点要了他命的下等种带了过来。
虽然很多人看不惯,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一是这场宴会是私人性质,并不算正式场合,二是,他前些日子为了捍卫他严格尊崇星律的形象,把他早已经娶了下等种的事情自曝了出来。这样一来,他就是在新十二条之前通的婚,并没有违法。且新法正视、解读了时限性,通俗来说,就是之前结合的通婚者,都被新法认了下来。所以,他的随心所欲是建立在一部分人的暗憋暗气上。薛天守一时从那一对异类夫妻的身上移不开眼,在他看来,荪江兰可能并不是为了逗弄那些遗老们,他这样做是因为真的快乐。薛天守从没见过兰爵那样的笑,肆意的,宠溺的,发自心底的……他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只觉得这一幕与以前的某个画面重合了。那是他小时候,他的母亲从来不是慈母,对他有着严苛的要求,他几乎没有什么娱乐的时间,更没有什么玩具。
邻居家小孩与他一样是独子,但处境不同,那家很宠孩子,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那小孩有很多玩具,薛天守从窗台就能看到他在玩什么。那男孩每拿起一样,薛天守就在心里说句不感兴趣,不好玩,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就如他现在盯着荪江兰一样。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是羡慕,掺杂了嫉妒与不想承认的羡慕。
薛天守去拿酒匙,女公爵先他一步握住了匙柄,然后舀上一匙美酒倒在了他的杯里。
“鲜花酿的,不醉人的,上将可以放心喝。”薛天守任荪江敏一杯一杯地给他续上,谁说这酒不醉人,薛天守觉得他的身体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放松。他今天对自己的各种情绪是有些纵容了,他的自醒与警觉不允许他这样。
纠错的雷达开始响起,薛天守倒扣了酒杯,看了女公爵一眼。女公爵立时把酒撤掉,换上一些新鲜的水果。
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薛天守又看到了兰爵与他那个不被人承认的妻子。他们似在谈话又似在争执,主要是双方的情绪与表现完全不同。兰爵很平静,那个与段焉拥有同色瞳孔的女人很激动。是越来越激动,她上手了。
而兰爵象征性地抓了抓她的手腕,根本没使劲,就难免会被挠上几道。他说:“别抓脸,换别的地方。”
薛天守感到惊奇,就算知道他宠这个女的,也想不到会到这种程度。随即发生的一幕更令薛天守无法理解。那个下等种还真换了地方,不止,还换了方式,她结结实实地咬住了兰爵的手。隔着这样的距离,薛天守都能感受到她下嘴极狠,似要从兰爵的手上咬下一块肉来。
但受到冒犯与伤害的荪江兰,却一副受用的样子,笑得满足又欣慰。嘴上还温柔地哄着:“小心牙齿痛。”
说着他慢慢地把手从她的齿,。间挣脱,然后把对方抱进怀里。先是轻轻地哄着,而后越抱越紧,不顾对方的意愿,换了他动嘴。没有同等报复回去,不是手,而是耳,是颈。薛天守像是在受启蒙教育,昨夜浴缸里烛火中的人,不再只是映像,她会动了。
沉在想象中的薛天守,牙齿狠狠地颤了一下,下一秒他眼丝泛红,那是饿极的野兽闻到血的样子。
薛天守转身,大步离开。
他步伐坚定,要去做此刻他最想做的事。
他告诉奥朗去叫少帝过来,奥朗表面平静,心里纳罕,虽说上将一直没把少帝放在眼里,但还从没有这样怠慢过。
少帝听完奥朗的传话,保持着微笑道:“好,咱们这就过去吧。”转身后,他脸色大变,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来到奥朗带路的房间,只见薛天守坐在沙发的主位上,屋里只有他一人。少帝进去前,还不忘跟奥朗客气,这时他的脸上早已恢复了笑容。薛天守没有起身,没有任何寒暄,往常他还会把表面功夫做足,但这次没有。好像他们之间的平衡木要被打断了。
无论少帝心心中如何起伏,他依然摆出那副对薛天守十分尊敬的样子。他不在意明明自己与薛天守在地位上平起平坐,却还要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就是为了保持住现在的平衡。
少帝正要坐下,就听薛天守说:“你的人这次,回不去了。下次再往那里派人,都会是这个下场。”
薛天守说的话已足够让少帝震惊的,但这还没完,他继续道:“第二舰队里的机甲组,会被彻底剥离出来,恢复时间不定。”少帝大惊,薛天守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吗,下手这么狠的。就在他还没有做好扒开虚伪外衣的准备时,薛天守更直接:“这只是警告,你可以再犯试试。”
少帝这会儿已然琢磨过味儿来,不让他往段焉身边派人,还把派去的人抓了起来,这事与段焉有关没跑了。
但至于吗?就单单只是因为他私下去找了段焉,薛天守就下这么狠的手,布局手法谈判技巧都不讲了,直球进攻,不留一丝余地。这不是薛天守的行事风格,他虽是拿枪动刀的蛮兵出身,但他从来不是莽夫。
他这样,打了少帝一个措手不及。
荪江尔图想了想:“薛上将,机甲组的事您说了算,我不争。但我的人是去执行我的命令的,您说他们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薛天守正眼看了他一眼,是个会抓重点的,知道这时该保下属。薛天守:“刺探军区情报,这是重罪,当然是去该去的地方了。”少帝脸上显出急色,但他很快压下,开始直面问题:“我错了,我不会再去科研楼,也不会派人过去,我保证。机甲组可以撤回,但请免除我派去人的罪责。”
少帝只提了科研楼,是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时他最好不要提段焉的名字。
而且,他知道薛天守听得懂他的保证。
薛天守没有立时给少帝回复,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他本只打算敲打一下荪江尔图的,但临时改了主意,分别往荪江尔图最在乎的两个地方下了狠手。
究其原因,恐怕得拜他的好叔叔荪江兰所赐。薛天守走过圆形围廊,路过花园,并没打算与宴会的主人就离开打声招呼,而是直接走出了女公爵的家。
走到外面发现起了风,初春的风还有一些凉意的,吹得人头脑无比清醒。荪江兰的快乐,他也可以拥有。
荪江兰是对的,可以轻而易举拥有的东西,应及早攥在手里,及时享用。他唯一不赞同荪江兰的是,没有必要自降身份,把一个下等种娶回家。她们只配做闲时的消遣,不配带进家里,污了房子。想通这一切,薛天守的玉求不满,他觉得不对不够的地方,终于有的放矢,找到了罪魁祸首以及解决办法。
薛天守少时九死一生从实验室里放出来后,他就没再委屈过自己。他从来不是清心寡欲的卫道士,严苛的自律者,他对人生向来有要求,否则他也不会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要权势财富,要力量能力,要打胜仗。现在又有了新的目标,他要那个下等种,要她敬他畏他,服从他,只属于他。薛天守一向对这个世界要得很多。如今皇族不足为惧,星体内外安宁,他好像确实没有了当初从荒蛮区一路升到军部总区的兴奋与满足。日子除却楼克时不时需要他操心外,过得寡淡无聊了一些。倒也不全是,至少这两三个月来,他好像重新找回了斗法过招的刺激感。他并不好斗,除了在战场上能获得一些满足感,对内与皇族的争斗,一点意思都没有。
最近过得并不寡淡,他清楚地知道是因为段焉。虽说赢了一个下等种没什么可光彩的,但他所获得的情绪价值可以与打赢星际战争相比。薛天守只要想一想,他把段焉养在身边的情景,他就牙根发痒,继而连带着心里也痒。
一切还没开始,薛天守的心情就阔朗了起来,脚步也轻了许多。而段焉这里,她对未来的处境毫无预知。她在想另一件事,她在纠结,要不要冒着被薛天守找麻烦的风险,联系楼克。一次就好,最后一次,她有事要向楼克求证。最终,段焉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楼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可置信,有些高兴。像是被计了时一样,段焉直接道:“你上次说,是一个末等族人害了你哥哥的母亲,那个人是谁,你是知道的吧。”楼克虽然不想让段焉知道这段过往,但他也不想骗她,他沉默了。多年的相处,段焉太了解他了:“我想听你说,我只相信你。”楼克叹口气:“我只说我知道的……
与少帝说薛天守的童年一样,有关她妈妈的这部分,楼克所说与少帝所言依然是一个版本。
少帝说的她不敢信,楼克也这样说,段焉信了七八分。但楼克也不知道具体细节,只知道,了解这件事情的,都认为是她妈妈的揭发间接害死了薛天守的母亲。
段焉沉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楼克对她说:“我正好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星轨的试验已到最后阶段,待成功后,第一个获批去到的星球,就是你一直想去的太阳系行星里的那个漂亮的小蓝球。我还得知,你们文资院有一个名额,可以第一批被派过去收集资料。”
段焉对尘封往事的注意力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她在文资院的档案里,见到过一个记录。四十多年前,同样有一位在文资院工作的末等族女子,因为不堪帝国压迫的生活,用自己过硬的专业知识得到了一个离开这里,飞往外星球进行观察,收集以及研究的工作。但到了时限,该归的时候,她没有回来,她消失在那个星球上的茫茫人海中,从此再没有她的消息。
多年后的今时,薛天守在与那个星球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让其成为了圣陨的殖民星。
无意中,被人发现,当年逃脱失踪的女子一直都生活在那个星球上,直到寿终正寝。
这份记录给了段焉希望,她一次次地读着,都快要背下来了。就算圣陨变得再强大,能去征服好多星球,那也是需要时间的。况且那个蓝色星球与前辈所去的星球不同,它与圣陨有着光年之差。可能她在那里生活到八,。九十岁,这里只是过去了八,。九年。当然这一切都是她的想象,她现在连第一步都还没有迈出呢。但楼克的这个好消息,让她看到了可能。
段焉决定把过去的上一辈的事先放一放,连少帝都不知道的细节,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查到,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在工作上好好表现。原本段焉为了在薛天守那里保命,就已把外情处的工作放在了第一位。现在,听楼克说文资院会有一个跟随的名额,她更是把所有的热情与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段焉现在与外情处的殷部长已经很熟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与一个人打交道的第一面,段焉就能知道对方对于她末等族的身份是什么看法了。她被硬歧视与软歧视的经验非常丰富,所以就算有的人表面装得礼貌不在意,她一眼就能看到其内心本质。
殷部长就还好,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他有教养,对她的礼貌待之也很真诚。在工作上,殷部长心里只有业务,工作能力很强,难怪才刚三十岁就统管了外情处。
他们都对破译工作到了着迷的程度,今天殷部长又来了。他有了新的想法,拿着特意从芯片上打印下来的文字版,一笔一划地与段焉讨论着。
他们这份工作的工作性质,现代科技只能铺助,减少一些繁琐的工作流程,实际工作内容,都需要最原始的纸笔来完成。米教授路过的时候,还没看到屋里有谁,光听声音就知道一定是殷部长又来与段焉探讨了。
两个人有时还会争起来,但都是冷静理智的一类人,不会高音,也不会红温,都是有理有据地娓娓道来。
米教授爱才,如果不是殷部长那一身军装时刻在提醒着他,他都想把人弄到文资院来,与他的第一爱徒组成搭档。不敢想,他的工作会轻松多少,少生多少被关系塞进来的蠢货们的气。
在米教授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时,外情处,忽然而至的上将没有看到他急着要找的殷部长。
下属回:“部长去文资院了,最近部长与段研究员有一些相同的想法,所以经常过去。”
段研究员?文资院除了段焉还有姓段的吗?殷部长不是应该与米教授探讨的吗?
薛天守确实有紧急情况找殷亚斯,甚至急到,等不及找殷亚斯过去,也等不及视频沟通。
薛天守立时离开外情处,他坐的车舰飞速奔往文资院。他没让人通知米教授,奥朗拿出证件,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大楼。薛天守上次来过文资院的过料房,他还未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陌生的笑声,竞是一向呆板的殷亚斯发出的。
从门上的窗口望去,他侧身垫坐在桌子上,一双大长腿交叉着,一只脚踩着地,另一只脚腕相勾,脚尖随意地点着地,状况放松。段焉则坐在椅子上,规规矩矩地像个请教问题的学生,她需仰着头才能与殷亚斯交流。
这一幕落在薛天守眼里是,段焉仰视着殷亚斯,眼睛里流露出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