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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段 蝗蝗啊 3149 字 10个月前

第82章if线

陨历4497年,圣陨帝国的霸权者薛天守大统帅,寿终正寝。在生命的终点,他压抑了数十年的感情,在这一刻毫无顾忌地爆发出来。他的悔恨与遗憾,思念与情意,比安静了千年万年的火山喷发的那一刻,还要势不可挡。

这时的薛天守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没有人知道他在弥留之时看见了什么。他看到了他的一生,他再一次无比清楚地观摩了一遍,他在人生情感的节点上所犯的错误。

他挣扎着既定的命运,想大喊大叫,想要扑上去改写,但他做不到。活得好好时尚且做不到,如今快要咽气就更做不到了。他唯一能做到的是,早就给自己培养出了一支,被他精神控制到只听他命令,再无一丝自己思想的人偶。

这些人会保证在他死后,第一时间烧掉他的遗体,别说他的血了,就是他的灰都不会剩。

虽说他自认已把身后事都已安排妥当,但他还是提前联系了段杰,让他来保证,自己的死后计划万无一失。

原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快要死掉的人会看到光。薛天守也看见了,万幸,宇宙之神还是眷顾众生灵的,他在光中看到了段焉。死时还能看到心之所念,真好。

他快步跑过去,身体好似恢复到年轻时,他奔跑的速度很快,但就是追不上光里的那道身影。

薛天守开始叫段焉的名字,数十年没叫出过口的两个字,一点都不陌生。她没有回头,在他终于快要追到她时,光忽然消失了,他眼看着段焉坠向黑暗,他随她而去。

极致的黑暗无休无止,薛天守根本就看不到段焉,他急了,急到目眦欲裂也无济于事。

终于他看到了亮光,因这个过程他全身过于紧张与抗争,他睁眼的同时从一张床上滚了下来。

一开始,薛天守根本没搞清状况,但他掉下去的瞬间,凭借本能,落地时把身体调整到了一个安全的姿势。

他身下花砖的图案很眼熟,他猛地抬头,随即楞住了。这里是军部,是他十八岁从地方调来军部的宿舍。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听着外面操练的声音,看着自己的双手与双臂,薛天守意识到了什么,他赶忙起身跑去卫生间。

果然,镜中的自己,是十八岁的样子。

薛天守不能确定,这是他死前的幻梦,还是宇宙之神听到了他死前的忏悔,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不管是哪种,薛天守都视如珍宝。如果这只是一场幻梦,他只求不要让他醒过来。

薛天守冷静下来后,开始分析眼下的情况。他看过日历后,就想起了一切,他现在还只是个尉将,这一任的上将刚刚离世,新上将人选还未有合适的接替者。

不久的将来,会迎来他第一次的带队行动,在圆满完成任务后,他成为了帝国下一任的上将。

当时他也认为那个任务他完成得很圆满,但现在他知道,那是他对段焉犯下的第一个罪过。

她仅存在世上的,她的哥哥,在那场行动中无辜殒命,而他明知道那个少年的结局,却为了所谓的大局,理所应当地牺牲了他。薛天守双手捂住脸,他回来的节点,是他犯下第一场罪孽之前,这足以令他虔诚感恩到跪下来。

这一次,他依然要为段焉而活,不像上一世,他只能在事后悔恨补救,他现在可以把她自身的苦难,以及他加在她身上的伤害,提前消除。薛天守走出宿舍,看着整个军营,看着圣陨军人朝气蓬勃地训练,他忽然想到,这一次他还可以改变圣陨,弥补他对民众的亏欠。上一次,他为了段焉一人,牺牲掉了整个帝国。但他不后悔,他以前会唾弃这种人,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自私到,为了一两个人,就要去牺牲帝国的利益。后来他知道,掌权者一旦有了比自己生命还看重的人,那他的天秤会朝着小我一路倾斜下去,心中不会再有公正与大局。好在这一次,一切都还来得及,对段焉是,对圣陨也是。薛天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年轻身体里的活力,充盈澎湃。他跑向操练场,加入到奔跑的队伍中,他有使不完的劲,一直跑到了最后,整个操练场上只剩下他一人。

他还见到了奥朗,这个时候他就是他的下士了。奥朗这个人对他,忠心是够的,只是一切都从他的利益出发,甚至到了违背他意志,他命令的地步。

当然,造成奥朗与段焉对立的罪魁祸首是他,这一次,他会让段焉成为奥朗心心中与他一样的,要保护的人。

真的是有很多事要做,这期间,薛天守还利用预知的未来,提前避免了在极端组织内部做卧底的军部的人员的安全,提前让他们辙了出来,保住了这些人的性命。

直到一个月后,时间线与上一次一样,他接到了保护皇族,消灭极端刺杀组织的,被称为"击豹行动"的任务。

在这一个月内,他是很忙,忙着把这场行动的所有隐患剔除掉。但他并不是没有时间去见段焉,可他没去。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他太忙了,他没时间,实则是不是近乡情怯,只有他自己知道。

接到任务后的薛天守,依然采用的是上一次在路上设埋爆弹的方法,只是这一次他安排了人提前给了段焉哥哥一份工作,让他再无可能出现在设埋的路上他成功了。击豹行动无多余伤亡的完美结束了。薛天守改变了第一场悲剧,他还有很多的计划没有实施,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进行着。

段焉哥哥的工作是薛天守给安排的,雇主是他亲自挑选的,是反对族阶制度的良善尊族。

薛天守这一次既要保证段焉不受到外来伤害,还想要尊重她个性的发展,不过多干预她的人生。

所以,他只是让她的哥哥有了份好的工作,保证了段焉的生活以及求学,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这样任由段焉自由地生长的同时,他在忙另一件事。在他正式成为上将后,他记得他有一场星外战争要打。而这场战争他打得极为艰难,但他胜了,从此质疑他年轻,胜任不了上将之位的声音永远地消失了。

薛天守想得明白,只有他如上一世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去,拥有了可以制衡皇族的实力,他才可以更好地给段焉的一生保驾护航。他只需知道,她靠着她哥哥的薪水,虽然没去成上一世那个,只有孤儿才能去读的学校,但也在下西区最好的学校里努力地读着书。而他自己,因为知道这场战争的过程与结果,比起上一次的险胜,这一次他既无惊也无险地赢得了胜利。

这场战争打了两年,两年后的今天,薛天守带着军队凯旋。这两年里,他一直能收到段焉的消息,她生活得很平静,过着一个学生该过的日子。

回到圣陨,薛天守开始了他的第二步计划,他要提前结束帝国的族阶制。他没用强硬手段,用了迂回的,渐进的方式,提前布局,搅动民众的意向,终于在一年后,成功推动了星律的改革,帝国废除了族阶制度。一切与上一世一样,末等族改叫了西族,下西区改为了西区。而这一年,是上一世,薛天守第一次见到段焉的那一年。这一次,她没有被同学霸凌,不认识楼克,更没用利用楼克来反杀。她就是上着学,读着书,就迎来了改变她身份地位的大事件。薛天守依然不想打扰她,但他做了那么多,终于觉得有脸出现在她面前了。他选择的出场方式是,作为改变西族人命运,成为他们心中的英雄,来到了段焉的学校演讲。

薛天守一进入礼堂,一眼就锁定了段焉所在的方向。她比起上一世的初见,更像之后薛天守所认识的段焉。上一世,段焉还未与楼克交往前,在利用楼克的时期,她沉淀下来的气质略带阴郁,偶尔展现出的活泼开朗,也是在楼克面前的有意为之。后来,她成年后,与楼克成为正式男女朋友后,她不知是被楼克治愈了,还是思想心智更加完善成熟了,她摆脱了少女时期的阴郁,活得越发鲜活。可此刻,没有楼克与阅历的加持,段焉就已经是她最好的样子了。薛天守站在讲台上,低了低头,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微笑。同时,台下“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他笑的样子被学生们拍了下来。薛天守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台下少年们眼中的崇拜与仰慕,他忽然想仔细地看一看段焉,看看她是如何看自己的。

没人知道他心中的怯懦,他其实是有些不敢看的。既怕看到段焉眼中的崇拜,担心自己日后做得不够好,崇拜从她眼中消失;又怕她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对他的漠视与无视。薛天守心里一怂,直接开始了演讲,他让自己借机逃避了一会儿。今日的演讲他可不是来糊弄的,他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从选题到内容,都给出了方向与价值。

他的主题是,新西族人在族阶制度废除后,如何面对新的规则与世界。一些在长期畸形的歧视下,生出奴性的西族人要如何摆脱逆来顺受,建立自信,在新时代重新定位自己的位置。

以及,另外一些原本就对族阶制心有不忿,总想抗争的人群,压在他们身上的枷锁突然被破除后,他们该如何保持清醒,不走极端务实地走好未来的每一步。

这选题从薛天守一开口,底下就不再有照相的了,大家都听了进去,整个过程除了掌声,全场鸦雀无声。

终于,四十多分钟的演讲结束了,台下掌声雷动,几乎所有同学都站了起来。

薛天守再找不到理由逃避,他清楚地记得段焉的位置,他朝她看去,她也站了起来,她也在鼓掌。

这给了薛天守勇气,他直视了她的眼睛……没有崇拜,也不是漠视,他看到了赞同与欣赏。一下子,薛天守耳朵里听不到雷动的掌声,只有他“砰砰"有力的心跳声。他率先收回视线,不敢与她对视太久,怕因飙升的心跳让他身体不适当场出丑,怕她对自己的盯视反感……

顾虑太多,怕得太多,皆是因为太过在意,太珍惜这次重来的机会。接下来的时间是提问时间,同学们争先恐后地举手示意。薛天守余光扫过段焉,她没有举手。

他有些失意,看到人后就会不知足,想要与她说说话。虽如此,同学们的问题,薛天守都有认真回答,因为有些话他是说与段焉听的。他已活过一百多年,他的阅历以及对未来的预知,他自觉还是可以给她一些好的建议的。

就在薛天守刚回答完上一个问题,他第一时间注意到,段焉举手了。薛天守紧了紧手指,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别太抖,他伸出手来,冲着段焉道:“请这位同学来。”

段焉起身:“薛上将您好,我想问一下,未来军部的职位是否会向西族开放?”

薛天守心头一动,他以为她会问有关科研院的问题,但一些旧影忽然从他眼前闪过,是她看着星轨痴迷的样子,是她满眼兴奋地开着飞速仪的样…原来,选择科研工作并不是她的首选,是她在其身份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薛天守一时想了很多,以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来军部会不会有危险?他要不要引导她把目光放在安全的科研工作上?他纠结后下了决定,如果重来一世,不能让她选择她最喜欢的,那他又何谈护她一世欢喜圆满。

薛天守道:“这位同学的问题,正是在废除族阶制度后,我们要一一修改的细则。”

他深深地凝视着段焉:“在不远的将来,在你毕业的时候,你所求皆会实现。”

段焉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不加掩饰的,她道:“谢谢,我没有问题了。”

薛天守被她的笑容点燃,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同学,加油。我在军部等着你。”

薛天守回去后,开始他所说的细则上的修改,西族人可以参与到所有科研工作中去,包括加密部门。

西区的改造也像上一世那样,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薛天守有私心,他把段焉与她哥哥所住的地段拆掉重新建了豪华,便利,精美的住宅区,原先的老居民,都能在这里获得一套新的房子。他想让她住得好一点,生活质量不要等到她工作挣钱后再提升。他不会干扰她的成长,但给点生活上的适当好处还是可以的吧,否则他这个上将当得有仁么意思。

接下来的五年,段焉在按布就班地上学。薛天守则是,像对待族阶制度废除一样,用同样缓和的手段来处理皇族势力。他没有赶尽杀绝,他先是提前使计,让荪江兰不得不离开圣陨。与上一世一样,虽然族阶制度废除了,但荪江兰并没有对沈石含放手,反而把人越攥越紧。

薛天守看到后,他想方设法让沈石含窥到了宇宙涡旋的真谛。沈石含不负他所望,瞒过荪江兰跳了下去。

之后,荪江兰分毫不差地把段焉跳下后,薛天守的行为重演了一遍,结果自然是荪江兰离开了圣陨,去满宇宙找沈石含去了。至此,薛天守通往大统帅的道路上,再也没有拦路虎。薛天守这次对待帝主荪江提夏,少帝荪江尔图温和多了,没有要他们的性命,而是一点点地架空了他们。

最后皇族守在东区的鹰山脚下,离开了权力中心。这说来简单,但为了不造杀孽,不对圣陨民众造成影响,这一路他走了五年。

五年里,薛天守如在外太空打的那两年仗一样,他没有去打扰段焉的生活,只是在背后默默地关注。

期间,他除去改善了她的居住环境,其它一次手都没有出过。她很优秀,在校的成绩与实绩都很好,思维清晰,目标明确,根本不用他帮忙。段焉这一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机甲研发者,操控者,去往浩瀚广阔的宇宙,探索更多的文明。

阳光明媚的一天,薛天守来到第七部,他看到一身军装在七部机甲兵工局里做研发的段焉。

她的样子无限接近于他在蓝星找到她时的样子,自信开朗,鲜活阳光。这一年,她二十岁,他二十六岁,再不像上一世那样,他会因年龄差而自惭形秽。

巡查时,他看到段焉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巡查结束后,他特意没走,给了她凑上来的机会。

她真的来了,他手心出汗。

段焉对他的态度,完全是下属对待上级的样子,她道:“打扰您了,您可能不记得了,五年前您来我的学校演讲,您给了我鼓励,坚定了我来到这里的法心。谢谢您,上将。”

薛天守望着段焉离去的背影,他有些无奈,怎么这一世没有了那么大的年龄差,她对他竞是一副对待长辈的样子。

之后,在圣陨星空外层如上一世一样,发现了那架来历不明的外星机甲舰。上一世,他与段焉一同上去,被里面的自毁程序弄得,他差点死在那里。这一次他本可以不理,直到那架舰体自爆,但他想要一个与她独处的理由。薛天守这一世在感情上不会强迫段焉,但并不是说,他彻底放手不再肖想。如果,她但凡对他有一丁点好感,他都会争取。生出好感的前提是,要制造机会与她多相处才行。像现在这样,他高高在上,她在基层,顺其自然的话,他们不会有所交集的。所以,这一次就是个机会,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危险所在,只要提前避免就行。

薛天守在确定他亲自去执行这次任务后,放出消息,要在军部内部挑选一位符合要求的随行者。

他知道,像这样又能去外太空,又能架驶飞速仪,还能研究天外飞舰的机会,段焉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薛天守如愿地在报上来的名单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当然,他的要求完全是照着段焉的标准列的,最后的决策权又在他手上,段焉成为了最后的胜出者。

他们在那架机甲舰上,无惊险地完成了采集任务。去的时候,是由段焉开的飞速仪,回来时也是。这一次因为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军部,已经学习了驾驶技术,所以她开得很稳。回去后,薛天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段焉,并要了她的。在那之后,他总是打着教她东西的名义约她见面。一开始还好,她去了,但两次过来,尤其是他请她吃了一次饭后,他再约她就约不出来了。那天被拒绝被挂断通讯器后,薛天守在黑暗里枯坐了一宿。他失败了,她这一世哪怕不厌恶厌恨他,也不喜欢他。他忽然有些后悔,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错了,如果他像段杰那样,不以强者、上位者的姿态出现在她身边,只是她的一个普通同事,他是不是就能拥有让她心动,被她接受的机会?

一切都无法重来,薛天守枯坐的这一夜想了很多,有了上一世的得失,这一世他知道他再也做不出违背她意志的事。他感恩重来一世的机会,感恩的是他可以弥补曾经对段焉的伤害,不是感恩他与她能在一起的机会。

薛天守抬起胳膊,小臂放在眼睛上,从他的眼角可以看到有泪水划下。他在为自己哭泣,为他终不可得的爱意哭泣。从这晚开始,他会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再给她带去困扰,默默地在她背后,做她的守护者。这次落泪,是薛天守重来回来后的第一次哭泣,第二次是在段焉的葬礼上。薛天守恪守了他的承诺,在段焉的一生中,再没有打扰过她,并走在了她的后面,真正做到了守护她一生。

他虽不是她的爱人,但却是她一生都在尊敬的师长。段焉这一生取得了很多的成就,圣陨帝国的功勋榜上留有她的名字。她的学生、部下遍布全帝国,都来参加了她的丧礼。他们看着以往威严的大统帅,此时只是一名在遗像前默默流泪的悲伤老者。一个月后,这位统帅也离世了。

薛天守这次死亡,没有再看到光,也没有看到段焉。与其说他走得安详,不如说他是完成了任务后的平静与坦然。

薛天守这一次没有悔恨与愧疚,只带着遗憾永远地陷入了归寂。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