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Chapter.16
夏梨做完体检从私立医院出来,手上拿着体检报告单。医生说她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看着报告单感叹:“怎么还是贫血,比之前还要糟糕一点。”
这医生也算夏梨的私人医生了,刚回夏家的时候体检就是这位。这几年体检报告单都在他手上摞着,每一次做体检都要说她贫血的问题。夏梨这几年身体养得不错,但今年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多好。焦虑的情绪外溢,牵扯出来不少小毛病。
医生见病人老不好,问她是不是在节食减肥。夏梨摇头说自己绝对没有这种想法,是压力太大了。她压力当然大,去年那个冬天到现在她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现在裴澈还住在她家,她总觉得自己睡也睡不踏实。医院提供私人制的早餐,夏梨吃过早餐后赶去了秦方好家。家里乱成一团,秦方好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趴在床上哭。家里的阿姨来夏梨开门,语气焦急,“夏小姐,麻烦你劝劝好好吧,她都闹腾一晚上了,饭也不吃,先生和太太都忙着公司的事情没空管她,只有你说话管用了。”
夏梨点头说好,跟着阿姨上了三楼。三楼外的会客室坐着肖颂安,他低垂着眼眸,落魄得胡子拉碴,他就连公司都没去。夏梨的到来让他抬起了头,只是看了夏梨一眼,他又低垂下头,保持自己的颓废模样。
想也知道,和喜欢的人订婚原本是一桩好事,秦方好和肖颂安两人也早就见过对方的家长,双方家长都同意的婚事,现在弄成这样。只不过,任谁看到女方如此抵触和自己结婚都会难受吧,何况还是肖颂安这种处心积虑了这么久的人。
从遇到秦方好的那一刻起,肖颂安的人生轨迹就悄然发生了变化。阿姨把夏梨送到三楼后就离开了,会客室只留下了肖颂安和夏梨。夏梨和肖颂安只停留在认识的阶段,所以她其实没有什么话要和肖颂安说,正要穿过会客室去见秦方好,肖颂安忽然站起来叫了她一声。他声音都有些嘶哑,不知道吃过饭喝过水没有。“麻烦你帮我带一句话给她,我尊重她的意愿,不会强迫她,我只是想和她继续做朋友。”
夏梨看着他又丧又颓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闪过裴澈的身影。为什么肖颂安分手的时候要死不活的,但裴澈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绝情呢?她承认她产生了那么一点点不平衡的心理,所以一次一次劝说自己其实从来都没认真,她并不在乎裴澈。
夏梨微微颤抖,胸口处像是蔓延上来一层海水,她感到窒息。“你自己和她说吧。"夏梨绝情回绝。
秦方好不至于闹到绝食的地步,她房间里的零食车都是大号的,上面什么都有。
她来给夏梨开门的时候嘴角还有妙脆角的零食屑,状态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抱住人就开始哭。
夏梨没有什么劝人的经验,劝秦方好的时候明显生疏,除了“别哭了"三个字以外,只能拍拍她的肩膀。
秦方好情绪崩溃一方面是无法接受和肖颂安订婚,另一方面是自己的过敏症状。
她撸起自己的袖子给夏梨看她手上的皮肤,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昨晚的药物在两人的身上分别有完全不同的反应。对于夏梨来说是浑身无力,心情烦躁,最后昏睡;但对于秦方好来说则是暴躁打人,第二天浑身都是红点。
她小时候就对很多药物有过敏史,昨晚加到饮料里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里面可能有某种成分使她过敏。
“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秦方好觉得很奇怪,几乎到最后她都没有见到夏梨,而夏家人也不着急。
夏梨说了声抱歉,“我也晕倒了,后面是家里人把我送回去的。”她只能这么说,不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而且裴澈的事最好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秦方好没有多想,两人相互分享了一下各自得知的消息后,秦方好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不然为什么要给你下药啊,这房间住的可是你钦。”夏梨也早有不好的预感,不知道到底是谁会想要在这种重要的时刻对她下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像是精心布置好的一场局。她看着地毯上的花纹陷入一种可怕的沉默。夏梨没心情再待在这里,和秦方好说好下次再来看她后便起身离开。空气里闷热潮湿,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边,夏梨原本低着头想事情没发现车子有什么不对,直到走近了习惯性地拉开车门看到了在后座坐着的夏沁茹。夏梨愣了一下,环视一圈车内饰和前方司机,意识到这不是她的那台。“上车吧。"夏沁茹开口道。
夏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总感觉她的声音格外柔和。“好的,奶奶。”夏梨弯腰坐进来,小声问:“您怎么会来接我。”夏沁茹微不可查叹了一口气,“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用人有问题,已经都为你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车子沿着道路两旁的欧式花园慢慢驶出去,忽然密密麻麻砸下雨点,司机把雨刷打开了。
夏梨产生了一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她小声问:“我能了解具体的情况吗?”夏沁茹说:“有证据证明是李助理下的药,所以我们只把她送去了警察局。”
“但是?"夏梨追问。
“裴述也不太正常,尽管他用各种借口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他毕竟来得太巧合了,有问题但没证据。”
夏梨点头,其实她也是这么认为的,裴述的立场很有问题,但竞然没有证据?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
夏沁茹:“听陈妈说你昨晚是自己回去的?今天做过体检了吧,身体怎么样?”
等等,夏梨愣住,陈妈说她自己回去的?
虽然她对昨晚的事确实没有什么印象了,但陈妈说她自己回去的……她那个状态怎么可能自己回家。
夏梨心脏漏跳一拍,先回答:“还好,没有什么异样。”“那就好,身体还是要养好,以后那种场合就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了。”“好。“夏梨点头。
夏梨在夏家吃过午饭,拿了企划书后便匆匆忙忙回家。她对昨晚自己怎么回来的这件事存疑,迫切需要找陈阿姨问清楚。外面的雨下得大了一些,浙淅沥沥下个不停,雨滴在疾驰的车窗上噼里啪啦砸下来。夏梨回忆起很多细节,甚至冒出了一些大胆猜想。裴澈进出她家自由,会不会是陈阿姨给他开的门。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是夏梨又想不通了,陈阿姨明明是夏沁茹的人又怎么会和裴澈有关系,她脑子乱得很。她脑子乱得很,随着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夏梨中断了自己的思考从车上下来,换鞋进屋。
窗户透出屋外狂啸的恐怖景色,影子在地板上摇曳张狂,已经下起了狂暴雨。
夏梨猜测陈阿姨这个时间大概在睡觉。
她不太会管理佣人,有时候看到他们偷懒她也不会说什么。今天她不在家里吃饭,阿姨肯定早就已经歇息,毕竞这种天气总是让人昏昏欲睡。夏梨轻手轻脚走到阿姨的房间外,扭动门把手,门开了。陈阿姨没锁门。
她推门而入,保姆间拉紧窗帘,屋外寤寐窣窣的落雨声就是最好的白噪音,陈阿姨侧躺在床上,闭眼睡着。
她睡眠质量大概不太好,夏梨刚推开门她就醒了,她撑起上半身揉揉眼。“梨子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陈阿姨,我有事想要问你,可能要牺牲掉你的睡眠时间了。”“哦,没问题。"陈阿姨掀开被子就要坐起来。夏梨把门关上之前留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天色变得阴沉,夏梨把屋里的灯光全都打开先上楼找了一圈,裴澈不在。
再下来的时候陈阿姨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夏梨慢慢走过去,在回想陈阿姨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夏梨觉得陈阿姨可以说是百分百完美的阿姨,饭菜做得好吃,为人有边界感,正事上从不偷懒,事事关心她。
“阿姨,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是有人送我回来的吗?"夏梨坐下后便直奔主题。
听到夏梨这么问,陈阿姨果然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还是麻烦您好好告诉我吧,不要遮遮掩掩的了。这样对你和对我来说都好。”
陈阿姨搓着手心,“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放下你就跑了,怪吓人的。”“那你白天怎么不告诉我?这么诡异的一件事你竞然瞒着我?”陈阿姨见好像实在是隐瞒不住了,只好开口承认:“是……是裴先生送您回来的。”
“裴先生?"夏梨重复了一遍她的称呼,也对,从前陈阿姨就叫裴澈叫裴先生。
“裴澈已经死了。”
陈阿姨:“…这……
“阿姨,你早就知道他没死对吧?你到底是他派来照顾我的人还是我奶奶派来的。”
“你在我家工作,却给陌生人开门让他自由进出我家?我要是说出去,哪家还敢雇你啊?″
夏梨本来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质问,却没想到自己此刻竞然无比平静。陈阿姨扑通一声跪下,“梨子,哦不是,夏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的确是董事长的人,但裴先生其实是为你好,他是为了保护你才让我一直跟着你的。”
夏梨叹口气,失望地摆摆手,“阿姨,今天您就收拾东西离开吧,不要留在我这里了,工资我现在就结给你。”
夏梨完全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发生,裴澈全方位入侵她的生活让她感到无比恐怖。
陈阿姨还是跪着,但声音明显在颤抖:“夏小姐,您今天赶走我,我认了。是我对不起你,但我要为裴先生说一句话,他对您没有一点坏心眼,他也从来没有要我给他汇报你的行踪和每天都在做什么,他把我留下是让我保护你。”“好了阿姨,您不要再为他说任何一句好话了。麻烦您去收拾东西吧。”陈阿姨只好慢慢站起来,欲言又止,还是听她的去房间收拾行李。夏梨沉默地给陈阿姨汇过去一笔工资,离六月结束还有几天,她直接给了一个月的工资。她看着外面的飘泊大雨,这种天气其实并不适合外出。等陈阿姨收拾好东西出来,已经流过了一遍眼泪,现在双眼红彤彤的,显得有些可怜。
“我让司机送你回家,下这么大的雨这边不好打车。”“不用的,夏小姐,我自己走出去就好了。”夏梨环着手臂,“我说让司机送就让司机送,等会儿你出事了警察要来找我。”
陈阿姨不再说话了,点点头,哽咽着说:"谢谢您。”离开前,她向夏梨鞠了一躬,走向地下车库。夏梨站在窗边,看到车子冲进雨里慢慢被大雨吞噬,她终于泄了力倒在沙发里,扯过旁边的毛毯将自己裹紧。
她不敢说自己完全不生气,但相比起生气,她却宁愿相信陈阿姨是有苦衷的。陈阿姨照顾她的这段时间里,她能感觉到她的用心。但现在这些用心好像要和裴澈挂上勾了,夏梨感到郁闷,将头缩进毛毯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雨已经小了。这个家里空旷而没有一丝烟火气,夏梨开始考虑之后几天的饮食问题。
平时这个点,陈阿姨早就已经在厨房忙活,她在沙发上坐起来就能吃到好吃的。
夏梨吸吸鼻子下定了决心。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找到很久以前存过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徐记者,最近怎么样?手上是不是很久没有什么大新闻了……啊,这么可怜…我这里有点东西想发给你爆料一下,你想不要要发财?”这名记者是夏梨很早以前认识的,有时候她放假回国,家里会安排一些工作让她去熟悉,有一次跟着夏语筠去跑新品发布会,这位徐记者发名片正好发在她手上。
夏梨习惯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早就把手机号码存好。之后有几次公司的合作,她也找过他。
片刻后,徐智和的手机收到一封新邮件,他点开查看了一下,轻叹口气,把手机推给桌对面头戴棒球帽的男人。
男人帽檐下的脸冷峻无比,眼睛透出一丝莫名的杀气。裴澈拿起他的手机,把文件下载下来,粗略看了几眼后将手机推回去。“发吧,就按她说的发。”
徐智和拿回自己的手机,怪异地看了一眼裴澈,究极恋爱脑可算是被他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