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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Chapter.17

雨淅淅沥沥下到后半夜,没有下午那么狂躁了,狂风却依旧呼啸。夏梨开车的时候格外注意,有很多吹落的树木枝干横亘在路中间。老城区的下水道排水系统比较老了,再加上地势比较低,好几处必经的路口都被水淹了。大水坑像个小型鱼塘,夏梨怕有下水井盖被冲掉,选择绕道而行。傍晚时分她把邮件发送给徐记者后就把手机的wifi和数据网络全部都关闭,只是没关机,手机还可以正常通讯。

关闭网络后,整台手机忽然之间安静了下来。先前跳出来的微信消息没有再跳,各大app也不再发送新的推送,这样的天气,她连暴雨橙色预警都没有收到。

离开网络后,这个世界变得格外清净。

夏梨晚上没吃东西,心里谈不上难受,也没有觉得被陈阿姨背叛,就是感觉胸口一阵一阵的发堵,气息不畅。

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静很多。做决定暂时离开自己的小别墅也仅仅只花了三秒钟。上楼收拾好东西她就开着车出门了。大雨夜里开车真有种逃亡的感觉,好像真的已经完全逃离掉了那个一直被裴澈监控着的家。

她不确定裴澈对她的监控到了何种地步,但她的理智告诉她最好是离开那里。

把裴澈还活着的消息曝光,对她来说这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裴澈是一个恐怖的危险人物,她不确定裴澈今晚是不是会跑来暗杀她。如果她继续住在这里只能说明她胆子是真的大。最好的办法就是,她躲避一阵。

原本她是打算今晚就乘飞机离开,可恶劣的天气忽至,不说航班停飞,好多高铁都停运了,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只能暂时留在海城,等这场风雨过去后再说。雨线在车窗上砸出一道道透明水渍长痕,夏梨绕着原路终于到达目的地。她原本是打算回自己那间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公寓那里,但是那处房产写的是她的名字,现在她算是真的了解到裴澈这人的恐怖之处,她害怕就算躲在那里也会被裴澈找到。

至于为什么没有回夏家,夏梨自己也不清楚,当时她就那么单枪匹马地跑出来了,现在想来其实回夏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能…还是没有习惯于依赖夏家吧。夏梨想。夏梨把车开进小区。这个老小区的车位都是露天的,没有什么具体划分,外来的车辆也可以随便进出,门卫的保安亭时常没有人在,进出的人或者车辆者都不需要做登记。

夏梨很顺利地开进来,在单元楼下没有找到停车的位置,停到了单元楼墙体的旁边。

雨势尽管没有下午那么急,但砸在伞面上依旧是噼里啪啦的。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里透出家庭温馨的白炽灯光,家里应该有人。夏梨手上提着很多礼品,重重地往下坠,她迈着大步走进了单元楼收起了伞。

爬上三楼的时候,夏梨已经被闷出一身汗。空气的凉爽因子并不彻底,估计这场雨还有的下。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抬手轻轻扣响了房门。里面一位老人的声音响起:“谁啊?”

夏梨听见这声音眼泪就险些要涌流出来,她回答:“是我,奶奶。”房里没了动静,估计老人在思考究竞是谁。就在夏梨想要再补充一句“我是温梨"的时候,房门开了。

“哎哟,梨子回来了?你回来怎么不和奶奶说一声,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啊。”

夏梨听见李秀梅的声音心就忽然间落到了实处,她有些哽咽,硬生生憋着泪意,编了一个借口出来。

“我看今天这雨下得这么大,看到网上说老城区好多地方淹的厉害,害怕你们出什么事所以来看一下。”

夏梨把手中的礼品往前一递,“这是我带来的,奶奶你们不要嫌弃。”“你这孩子,你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奶奶知道你在夏家过得不怎么样,怎么不多存点钱为自己之后考虑呢。快快快,进来,你以前那双拖鞋奶奶还给你留着呢,留得好好的。”

说着,李秀梅跑去打开门边向镶嵌在墙内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包着的一双拖鞋。

“来,你的小兔子拖鞋我还给你留着呢,你今晚还走吗?这么大的雨就别走了吧,在这里睡下,你就睡你弟弟那间房,他今晚估计不回来了。”老人的手拆开那塑料袋,把一双粉色的兔子凉拖放到夏梨的面前,那双拖鞋带着时光的陈旧颜色,甚至鞋底都被老人家刷得干干净净。夏梨应了一声,趁老人去给她倒茶的时候偷着抹了一把眼泪。换上鞋,她坐回沙发上。屋内的格局和从前相比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是很多家电换了新的,电视机从以前的40寸变成了90寸。里面正在播放电视频道的老谍战片,对峙时刻氛围格外紧张。

墙面重新刷过漆,现在洁白如新,很多家具也换了新的。这些都可以理解,毕竞当时她从养父母这里回夏家的时候,夏沁茹给了他们不少钱,这些钱一定是够他们用的。

李秀梅从厨房端来一杯热水,杯子是她从前在家里用的印有小猫图案的。“你好久没来了,之前家里大扫除我给你杯子还消过毒,刚刚拿出来又给你好好洗了一遍,你不要嫌弃啊,都是干净的。”她的小猫瓷杯子干干净净,白色的内壁仿若洁净如新。“我没有,我怎么会觉得脏。"夏梨双手握着杯身取暖。“在夏家还好吧?还习惯吗?"李秀梅坐到她身边问她。以前她也老爱这么问,问她在夏家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欺负。每次她这么问,夏梨都耐着性子认真回答:“我很好,家里人都对我很好。”李秀梅这时候就会说:“你要是感觉受委屈就回来看看,虽然奶奶不是你亲奶奶,但是你也跟着我们生活这么多年了,奶奶对你有感情了。”夏梨抿着唇点点头,倒在李秀梅的肩头静静地依偎那么一会儿,这样她会感觉到仿佛被治愈了。

“你吃过饭没有,饿不饿,奶奶给你下碗面?”夏梨还真饿了,她不想讲这个客气,点点头说:“饿了,麻烦奶奶了。”“这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坐着,我给你去煮,十分钟就好了。“夏梨又偷摸着在沙发上抹了会儿眼泪,不多时李秀梅端着碗卧了鸡蛋的素面给她。

夏梨埋下头慢慢吃,热气蒸腾得她眼眶发酸。还好奶奶电视瘾大,看到电视里到了精彩片段没怎么注意到她,她又强忍着眼泪,等面吃完了那股劲也慢慢过去。

饭后她去洗碗,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养父母也回来了。温展和孙晨惠还开着小超市,今天下雨,店子里生意刚开始的时候好一点,后来下得大了超市也淹了些水,也没客人上门了,他们不得不把超市清理了一下关店回来。

“梨子回来了?"孙晨惠看到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夏梨叫了一声妈妈,连忙起身起接她手上的东西。

温展从小到大都是隐形的父亲,从来不太管孩子,也不懂什么教育理念,夏梨有时候和他在一起一天说不到十句话。后来他们知道夏梨不是自己的孩子,温展对她就更加没有什么话说。“爸爸,我给你买了点烟和酒。"夏梨说着把地上的礼盒提起来递向温展。她每次回来带回来的都是最好的,烟酒是最好最贵的,给李秀梅和孙晨惠的衣服鞋饰也都是奢侈品,这两年温家的生活过得好起来,晚上进货也开始雇人送上门了。

温展手上拿着烟酒,脸上还是笑开了,“还是温梨最听话了,不像温靖般这小子,整天不着家,人都找不到。”

温展念叨弟弟让那个夏梨又感到熟悉,以前他就这么念温靖舸,说他应该向姐姐学习,姐姐懂事又听话,不像他每天都在外面瞎玩。夏梨点点头,刚见面那点尴尬的感觉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晚上分开去洗澡,夏梨洗过之后去找孙晨惠,她正在床上靠着刷短视频,温展在阳台抽烟。

夏梨知道这个家里只有孙晨惠过得最艰难,她是温展的妻子,却和他们不是一个血脉,夏梨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时常能看到她受委屈。她悄悄孙晨惠塞了一条金项链,孙晨惠推推操操说不要,夏梨捏住她的手不准她松开。

“妈妈这个我专门给你定做的,您千万别让爸爸和奶奶知道,还有这个,”她拿出一摞钱,“这钱是我专门给你的,你明天找时间去存了,我之前听说你想把外公的梨子园生意做成线上产品,现在苦于没有资金,这个钱就是我给你的,你拿着去做生意,钱不够就和我说。”

孙晨惠把钱推回去,“这个我不要!你怎么回事,一回来就给我塞钱,做生意我有钱已经在筹得差不多了,这个钱你不要给我,我害怕你拿了钱会被夏家弓。

“我不会的,这都是我自己赚的钱。你就拿去做生意好了,外公是对我最好的人,梨子园也是你努力保下来的,千万别在钱这件事上功亏一篑了,你就算是我入股的,到时候给我分红就好了行不行?”孙晨惠说不过她,拿着钱偷偷先藏进衣柜的棉花被里。随后从旁边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记账小本,在上面认认真真写下夏梨的入股信息。“你放心,妈不会白拿你的钱。”

“好。"夏梨冲她笑了。

晚上夏梨睡在弟弟温靖舸的房间里,她原来的那间房现在是奶奶在睡。夏梨躺下后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一来是她真的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一回来却还是像回到家,这股温馨的暖意在她的心脏上流淌而下。但另一方面来说,她又有些忐忑,忐忑的点在于她不知道自己这次回来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她有些自责,不该回来的。这么想着,夏梨的焦虑被无限放大,要不是现在雨很大,她就该马上离开这里的。她不敢打开手机,现在也完全不知道和裴澈有关的新闻到底报道出来没有。

这样焦虑,原本回到家的安心感渐渐退却,迷迷糊糊睡着之后,夏梨甚至能听见家里的任何响动。

她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被一阵关门声给吵醒的。说是吵醒其实也不算,因为那关门声其实很小,但可能夜里太安静了,她的精神又很紧绷,那道锁落下的时候夏梨还是醒了,两只眼睛睁开,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墙壁。

那人换鞋进屋,直冲她歇息的这间房而来,夏梨不自觉捏紧了被角。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灯光落在夏梨身上。夏梨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她在思索如果真的被裴澈抓住,她该怎么办。然而,下一秒,房门关上了。

夏梨听见门外的男人说:“我靠,奶奶我房间里睡的谁啊?”夏梨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温靖舸回来了。

屋外的对话还没有停止,应该是李秀梅听见屋内动静,又或许是李秀梅专门给温靖舸留的门。夏梨知道李秀梅很疼爱温靖舸,给他留门是常有的事,出去玩也是她给他打掩护。

温靖舸年纪和夏时聿差不多大,比只不过夏时聿上了国内top大学,但温靖舸上的大专,他没什么太大的上进心,以前读初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跑出去玩。夏梨听见李秀梅小声说:“是你姐姐回来了,我又不知道你今晚回来睡觉,我以为你在外面过夜呢。”

“奶奶你真……唉……我……我哪个姐姐啊?”“梨子。”

“啧,又不是我亲姐,睡我床上算怎么回事。那我他妈今晚睡哪!"温靖舸不耐烦往沙发上一坐,声音小了一些,但听得出很暴躁。夏梨有些听不清了,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贴到门边去听,她想着等会儿可以装作被吵醒了,然后把床让给温靖舸。

还好家里重新做了装修,地板也全都换成了瓷砖地板,要是以前那种木地板,指不定夏梨走两步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她就会暴露。李秀梅:“哎呀你小点声,她给你买了好东西,你看看,好像是新手机和新平板。”

“我去!梨子姐真大方,不像夏语筠,妈的还是我亲姐呢,对我说的话是什么,你这么大个人了,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出去找工作。手机?不是能用就行吗?我都用的旧款。"她装什么呢,她又不是夏家的亲生女儿,装得跟他妈的以后她能继承家产一样。”

温靖舸学夏语筠说话的时候故意捏着嗓子,拿腔拿调,一不小心就放大了声音,李秀梅又嚷着要他小点声。

李秀梅:“你行了吧。你现在有两个姐姐还不好啊,夏语筠虽然嘴上那么说你,最后不还是给你买了新手机吗?你可得对这两个人好一点啊我跟你说。一个还把我们这儿当她自己家,逢年过节的送点东西来有什么不好?”另外一个她和你在血缘上又脱不开关系,她过年过节的也给家里送东西,你别管她送的什么东西,反正也不差,我老太婆倒是很受用。而且她是你亲姐,你结婚娶老婆买房买车不还是要她出钱。你再不喜欢她俩,你装都得装一会儿,你向你奶奶学习,我说不要扔夏梨的东西吧,把她的东西好好保存着,等她一来,指定感动得哭鼻子,到时候找她要钱那还不是轻轻松松。”温靖舸比出一个大拇指,“奶奶还是您英明。我向您学习。”“这就对了,凡事要沉得住气。你今晚就在客厅将就一下得了,她今天给家里送了这么多好东西来,还给我发了红包,好好供着她啊。”卧室外一阵恋案窣窣的声音,夏梨听见他在给手机拆包装,没一会儿手机开机发出一点声响,他迅速调整了一下。

夏梨双目空洞靠墙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后,她轻手轻脚上了床,重新盖上被子,这下她能睡得安心了。夏梨一觉睡到天亮,拉开窗帘,看到外面雨已经停了,气温骤降,冷风在外面呜呜吹。

夏梨打开门出去洗漱。孙晨惠正准备往外走,她手上拿着个包子,招呼夏梨赶紧来吃早餐。

夏梨看到她今天挎了个大包,估计是要去银行存钱,她点点头说好,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温靖舸昨晚估计玩手机玩到很晚,睡在沙发上嫌他们吵,从一旁拿出头戴式耳机戴上,那也是夏梨昨晚给他带来的礼物。温展还在睡觉,李秀梅让夏梨去洗漱了赶紧来吃。夏梨淡淡点头,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如果说她昨晚回来是带着感动,现在那点感动已经荡然无存,她等会儿吃过早餐就会走,以后不会再来。

洗漱完回来的时候,李秀梅已经为夏梨倒来一杯牛奶,让她坐下慢慢吃。估计是李秀梅把温靖舸叫起来回房睡的,但温靖舸醒来后没有立刻从客厅爬起来回房间,而是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卧槽!!”

温靖舸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卧槽!劲爆消息啊!这他妈编剧都不敢这么编,这是什么豪门恩怨!我们群里都爆了,全在说这件事。”

夏梨吃包子的动作一顿,竖起耳朵听温靖舸说话。李秀梅皱起眉头说他,“你爸还在睡觉,你别吵,什么事情你好好说。”温靖舸快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夏梨迎面闻到一股汗臭味,是汗在身上沤久了又干了的味道,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瞬间感觉这包子都不香了。“雷蒙集团前任董事长兼任CEO死亡归来!这标题,我靠搞得复仇计划拉满了。”

李秀梅:“我让你小点声,你想被你爸爸打是不是。什么谁意欧的董事长,关你什么事啊,你好好吃你的饭行不行啊,不吃饭就给我去睡觉。”“这还睡什么睡啊,这么重磅的消息,睡个屁!奶奶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和你科普一下这人是谁,裴澈,雷蒙集团董事长兼CEO,前段时间忽然离奇死亡,死了之后他的财产全部被他弟弟继承,你说怎么会死得这么巧,我听内幕消息说,他的葬礼办得很快,为什么办得这么快,奶奶你想想。”李秀梅倒吸一口气捂住嘴巴:“你的意思他是他弟弟杀的?”“可不吗!现在都这么说,网上都在骂,骂这家人丧心病狂。”李秀梅捂着胸口:“哎哟这怪吓人的,他家里人怎么狠得下心啊。”“这有什么不能狠下心的,他妈早死了,他爹肯定只会听现在那个老婆的话啊,至于他弟弟,估计早八百年就觊觎上他的位置了!但其实他压根没死!他蛰伏这么久肯定是想要复仇,卧槽这妈的太精彩了。”“你别说了,阿弥陀佛,听着怪吓人的,这些有钱人真是一天安生日子都不过。”

夏梨放下筷子搁在桌面,“我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