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1 / 1)

第38章第38章

【38】

耳房中。

沈昭予看着宋星糖熟练地把自己的头发绑到椅子上。他咬牙冷笑:“头悬梁的故事你倒是记得牢。”宋星糖咧嘴一笑,不以为耻,颇为自豪,“这法子很好用,所以就多用用。”沈昭予往她头顶上看了一眼,故意吓唬她:“你感觉不到疼就不怕头发都被拽掉了?”

宋星糖:?

“拽掉,可就是成了秃子。“沈昭予如鬼魅般低语,“和寺里的小师父一个样。宋星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

沈昭予放轻声音,恶毒的声音继续传来:

“成了秃瓢,夜里有老鼠来啃你脑袋。”

“嗷!”

宋星糖目露惊恐,两手抱住脑袋,一动不敢动,“难怪小师父们脑袋上有好多圆圆的伤疤,那都是老鼠啃的吗?!”

沈昭予:?

这也能信?那不是戒疤吗?

沈昭予皮笑肉不笑,咬牙道:“是啊,可怕吧。”“呜鸣太吓人了!!头不悬了,鱼鱼,快帮我拆掉!”宋星糖眼泪汪汪从双臂间抬头,用哀求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沈昭予的一腔抱怨与不满被她一眼给看了回去。明明是她自己绑的,又让他帮忙,她又不是没长手,怎么就非得他伺候。早知道就不说那样的话吓唬她了。

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

沈昭予习惯成自然,面色麻木走上前,唰唰两剪刀把布带剪断,心里再烦,也没伤及她一根头发丝。

宋星糖摸摸自己茂盛的头顶,后怕道:“鱼鱼,那我只能靠你了。”捏着半截碎布想要偷偷溜出去的沈昭予:”有了沈昭予的参与,宋星糖学起东西来速度飞涨。沈昭予是一位好老师,不管宋星糖提出多么刁钻的问题,他都能答得上来。而当宋星糖记忆困难时,沈昭予也会第一时间奉上画纸,并且在极短的时间里,低声在她耳边讲故事。

因材施教、寓教于乐,这一堂课宋星糖过得十分愉快。但是沈昭予很不愉快,他的心里压抑着一团烈火,面上还得装着一副温柔贤夫的模样,这就导致他踏出这道房门时,身子晃了晃,整个身体有一种割裂的错位感。

他预感不妙,脸色微沉,脚步飞快地往外走。丝毫顾不上宋星糖在身后一声一声唤他。

叫喊声引来众婢女,只有妙荷关切地迎上去,却在半途中被迎面而来的煞气给逼得后退两步。

待人离了院子,才有小丫鬟敢出声:“姑爷这是怎么了?又去找谁的晦气了?”

“许是被大小姐给气着了吧,"有人道,“偏偏始作俑者无知无觉,这份无辜最是气人。”

“可姑爷不是最偏疼大小姐,他哪舍得同她生气?”“就因疼爱,所以才要把气都撒在别人身上啊。”“可怜,也不知这霉运落在谁身上。”

等众人说够了,一直沉默的秦知许才厉声道:"莫要背后议论主子。”………是。”

妙荷心惊肉跳地拍拍心口,早在沈昭予一离院,就忙不迭去到屋中。见自家主子面色红润,眉眼带笑,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下。她反手将门关上,看着主子撑着那只伤脚下地,赶忙过去扶。宋星糖一摆手,撩起裙摆,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鱼鱼给我上了灵药,你看,都消肿了,也不疼,不用扶,你把桌上的书拿上跟我出去。”说着竟一瘸一拐地跑了起来。

妙荷眼角一跳,拿了东西忙跟上去。

“还是沙画有感觉,我得把方才的场景画下来。”见主子出门,聚在院里说闲话的丫鬟们皆噤声,很快四散开来,各归各位。妙荷脚步微顿,冷眼扫视一圈,才到近前,她欲言又止,听着主子开心的哼曲声,目光在她的笑颜上久久停留,最终长叹了声。“姑娘,你不觉得,近来院里安静了许多吗?”宋星糖作画时很难分心,听到问题也没吭声。等她画完一块,妙荷才抓紧时间又问了一遍。

宋星糖迷茫抬眸,回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哦,我近来早上都不会被叽叽喳喳的笑声吵醒了。”

妙荷神情凝重,点了下头,她觉得自己说这话并不合适,但见识过赵鱼的性子与手段,知道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实在有些担忧。犹豫半响,还是道:“姑娘,院里的丫头们虽懒散放纵了些,但到底心肠不坏,只要好好约束,她们也是能做好的,能不能请姑爷手下留情?”宋星糖神情懵懂,不知她为何有此一说,但妙荷待她素来极好,她没道理拒绝:“好,我会和鱼鱼说的。”

那边沈昭予带着一身火气先去找人打了一架,待把江行和魏吉打得跪地求饶时,心里的烦躁才稍稍散了些。

“还是在边关时好。”

在边关心情不好可以找支敌军爆锤一番。

“在刑部时也好。”

被哪个朝臣气到时,可以到地牢里审问穷凶极恶的罪犯。“就是在这里不好!”

在这里又要被人说是吃软饭的赘婿,还要天天对着宋星糖那个大笨蛋!偏偏他只能受这个窝囊气,不仅对她打骂不得,还要事事哄着她顺着她。“本王最烦她这种人。“沈昭予一拍桌子,恼怒道,“典故都背不明白,下一篇的主角串到上一篇去。”

“明明是孔明卧龙,吕望非熊',怎么念着念着卧龙的就变成王戎了?她还振振有词跟本王说王戎卧龙合辙押韵,那押的是这句的韵吗!"①江行捂着胳膊,战战兢兢:“听着是挺押韵的的…”嘭一一!!

一个铜瓶飞了过去。

魏吉飞快闪身躲避,虚心请教:“殿下,那王戎又是干嘛的?”沈昭予狠狠瞪向他俩,“能不能读点书,那是上一句-一王戎简要,裴楷清通。″②

“好的好的,属下们这就去念书,殿下您离开太久那边会起疑的,您早点回吧,还有您的伤,回去记得重新包扎一下啊。”魏吉拱手行了个礼,捞起江行飞上树枝,片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沈昭予”

他感觉到小腹的伤口隐隐作痛。

在回霜星院和去找秦知期之间犹豫了一瞬。罢了,等等吧。回去早了,她看到伤口渗血,又要担心。沈昭予去找秦知期扑了个空。

因为秦知期此刻正在他不敢回的霜星院里。宋星糖疑惑道:“秦大哥,你面色有些难看,发生了何事?”秦知许为哥哥倒了热茶便退至到一边,和妙荷站在一起。秦知期手里捏着灵州那边的来信,语气沉重:“你可知赵鱼受伤了?”秦知许与妙荷皆是一惊。

宋星糖没有半点诧异,她脑袋垂下去,闷闷不乐:“是,我知道,他的伤会流血。”

“厚厚的纱布都被血染透,好可怕。”

秦知期眉头紧皱,“那他可同你讲过伤的来历?”宋星糖回忆道:"他说是在军中所伤。”

这倒与信上所言相符。

早在定下赵鱼做赘婿时,秦知期就派人去灵州探查他的过往。那时他觉得赵鱼此人无牵无挂,瞧着不是个善茬,身份背景又相对干净,他才同意人进门。只是后来男人透露出来的信息,越来越让人心惊。“他曾与二房说他是效命在霍家军旗下。”西部北部诸州驻扎的军队统称镇西军,赵鱼所在的“霍家军”是其中一支,为怀王亲帅,是嫡系的心腹。

秦知许忍不住插话道:“正是,他搬出来的名号连二爷都不得不忌惮。”“那时我只以为他是个无名小卒,毕竟他能只身一人来到越州,是定然没有功名利禄傍身的。”

有卓越军功,谁又愿意放弃锦绣前程,留在这里当个小小赘婿。秦知许眼角一跳,不安道:“哥哥的意思是,姑爷他来头很大?”秦知期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他将掌心中紧攥的信件打开给宋星糖看。

“探子来报,说这个′赵鱼'在军中其实并无官职,只是格外受赏识,战争结束,因为受了伤,他觉得不适合继续留在军中,所以也没要什么赏赐。没有军职,朝廷自然不会扣着人不放,他想走就让他走了。”妙荷茫然与秦知许对视一眼,“那不就是个无名小卒吗?”秦知期神情凝重,“既然′格外受赏识',长官为何又轻易放人?我瞧赵鱼无论是震慑二房,还是从匪徒中将大小姐救出,都不像是失去了上战场能力的样子,他既然还能打,说明伤势并不影响什么,那为何又从军中退下?”房间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或许是鱼鱼厌倦了战场上的生活。“宋星糖趴在桌上,难过地道,“刀剑无眼,受伤一定很疼,他或许不想再那样。”秦知期眼前浮现出男人如鹰隼般锐利凶狠的目光,摇摇头,“他不会。”一个人是否充满野心,他还是能看出来的。一个充满斗志与决心的人,绝不会退缩。

“哥哥在担心什么?姑爷的来历难不成真……”秦知期盯着她的眼睛,“我不怕他厉害,我只怕他太过厉害。”太厉害,势必会牵扯到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网中。若他曾经身处权利交织的漩涡中,怎么可能轻易抽身。“我只怕给府上招来个惹不起的人物。”

秦知期苦笑道:“他最好只是得罪了长官,被发落、被赶了出来。”否则……

宋府的未来福祸未知。

秦知期回到院子,一眼就看到大敞的房中,坐着个人。那人坐姿端正中透着股散漫,喝茶的动作很优雅,翻阅账册的指尖轻轻捻着书页,漫不经心中又不乏威严。

平时的一举一动间,总能给人一种从容淡漠,高高在上的感觉。这样气质的人,怎会只是一介寂寂无闻之辈?秦知期痛恨自己看走了眼。

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也不知李夫人在天有灵,会不会怨他。若因他的识人不清,让宋府步入到未知的灾厄中,那他死后到了地府,又有何颜面见夫人?“秦管家喜欢罚站,我却没有等人的习惯。“屋里的男人率先扔了账本,烦躁地敲敲桌子,下巴朝对面一扬,主子派头十足,“进来坐。”秦知期摸了摸藏在袖子里匕首,缓缓舒了口气,阔步向前。到近前,却是没坐,定定看了男人一眼,蓦地挥刀刺去!沈昭予身子不动,看都未看,略微一抬手,轻而易举地钳制住秦知期的手腕。稍稍往外一拧,呕当一声,匕首落地。沈昭予并未松手,继续使力,面不改色地看了人一眼。他淡声道:“怎么,秦管家这是终于想通,要翻身做主子了?”秦知期疼得脸色发白,勉强笑道:“姑爷受着伤,身手还这般敏捷。”沈昭予并不意外他查出来,反手一推,将人甩开。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勾唇笑道:“我就是残废得只剩下一只脚,打你也绰绰有余。”

秦知期气得头顶生烟,“你先爬到我跟前再说吧!”都残废了还猖狂什么!

“秦管家不会不知道,世上有种轻功,一只脚就能飞吧?”秦知期:?

沉默了一会,“……那若只剩一只手呢?”沈昭予扬了扬眉,抬手摸向腕间绑着的披帛,“我使鞭子的功夫也不赖,不会让人跑掉。”

怎么还缠着人家姑娘的东西,还真成他的私有之物了?秦知期嘴角抽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会这就信了吧?"沈昭予轻嗤一声,嘴贱道,“好蠢,骗你的,我又不是神仙。”

秦知期”

要不是打不过他,早把他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