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暗

“还是说,你来我房间取？”

顾臣轻飘飘的补了一句，晦深复杂的眼眸幽沉危险。谢窈心脏微停，复跳后剧烈异常。

好一会儿,她才故作镇定地扭头，朝男人看了一眼。美目圆睁，语塞难言。

顾臣也看着她,脑子里却是她刚才对何晋安喜笑颜开的模样。谢窈哪儿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羞赧难当,恼他非要把窗户纸戳破了让她难堪。早知道，昨晚就不心软了！

两人对视半响，持续的静默令氛围有些紧绷。最终还是谢窈打破了僵局，冷着脸撇开视线，没好气回他：“扔了吧，我不要了。”

被拒绝得彻底,顾臣回了神。

拧着眉还想说什么，却被办公室里出来的何晋安打断了。“久等了，可以走了。"何晋安脱了白大褂，穿了件浅色的衬衫。和谢窈同框时，莫名有种情侣装的既视感。秦烨也打完了电话，过来招呼他们三人一起走，“苏苏已经下班了，她直接去店里。”

“我们一会儿叫个车过去吧，别挤地铁了。”吃饭的地方离医院二十分钟车程，出了医院大门，秦烨叫的网约车也刚好到了。

他径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对谢窈他们道：“你们仨坐后面吧，我坐前面给师傅指路。”

目的地在一条小巷子里，导航的位置不一定准确。何晋安应了一声好，上前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示意谢窈先上车。谢窈弯腰钻进车里，坐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何晋安本想跟着上车去，不料被顾臣抢先了一步。“谢了。”

顾臣躬身上车，与何晋安擦身而过时轻飘飘地道了声谢。似是谢他帮忙扶着车门。

他径直坐到了谢窈身旁，高大身躯显得车厢内空间逼仄。外面愣住的何晋安朝男人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却也没说什么。轿车后排的空间本就不大，谢窈和两个男人挤在一起，免不了肢体触碰。奈何她身边是刚闹了点不愉快的顾臣，谢窈不想贴着他，便拼命缩着身体，往窗户那边靠。

顾臣察觉到她的躲避，朝她看了一眼，心情越发不佳。偏偏一旁的何晋安来找他说话：“顾先生是做什么的？”顾臣拧眉，压着脾气：“读书的。”

他冷沉的语调，充斥着莫名的敌意。

何晋安微愣一下，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已经工作了。”顾臣扭头看他一眼，眼神满满审视。

四目相对，何晋安被他的视线压得有些不自在，最终先行移开视线，越过男人去看谢窈：“窈窈，你坐车总不舒服，我给你拿了一个橙子。”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甜橙，递给谢窈。谢窈确实有些不舒服，她平时出行就不喜欢打车。但总不好让秦烨他们三个将就她，所以秦烨说叫车的时候，她并没有阻拦。这会儿实在受不住了，谢窈也顾不上别的，接下了何晋安的好意：“谢谢晋安哥。”

两个人就在顾臣眼皮子底下交接的。

谢窈接过橙子时，不小心碰了下何晋安的手。顾臣看见了，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20分钟的车程不长也不短，谢窈却有些受罪。下车后她在路边撑着膝盖缓了会儿，才在秦烨带着歉意的关心下慢慢站直身体，“我没事了，走吧，别让苏黯等久了。”苏黯订的餐厅在一个很长的巷子里，是一家私房菜馆。顾臣他们进门时，苏黯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看见谢窈，才站起身冲他们挥手，“这边。”谢窈还有些不适，脸色不太好。

被苏黯招呼坐到她身边。

“窈窈怎么了？"苏黯问秦烨。

秦烨心虚地摸了下鼻梁，坐在了顾臣身边：“我叫了个网约车，没想到她晕车了。”

苏黯：“那是你叫的车不行，肯定是司机开得太快了。”她很清楚，谢窈并非是晕车体质，主要是看司机师傅开车稳不稳，以及车里的味道好不好闻。

秦烨无法反驳，那网约车司机开车确实不稳。苏黯给谢窈倒了一杯花茶，“喝点儿温的，胃舒服点。”然后又问何晋安：“晋安哥没开车吗，如果是坐你的车，窈窈肯定不会晕车的。”

的确，何晋安开车很稳，他车里一向有着很清新的味道。像茉莉、柠檬这一类的香氛。

何晋安也倒了一杯茶水，没来得及递给谢窈，便留着自己喝了，“我的车送去保养了。”

他今天上班是搭的苏悦的车。

谢窈喝了热茶，胃里舒服些了。

坐在窗边，捧着何晋安不久前给她的那个橙子闻味道。顾臣坐在她对面，将面前的茶杯推到了一边。视线往她身上落了片刻，盯着她手里的宝贝橙子。顾臣偏头，问旁边的秦烨：“你想不想吃橙子？”秦烨在喝茶，闻言懵了几秒，一脸茫然："啥？”顾臣没和他解释，只伸手在谢窈跟前的桌面点了点，引她朝他看来，“老秦想吃你手里的橙子。”

谢窈：“？”

秦烨：“？”

旁边，苏黯和何晋安在闲聊。

虽察觉到了他们仨的动向，苏黯却没管。

她在问秦烨下巴的恢复情况。

谢窈看了看秦烨，又看了看手里的橙子，有些狐疑，“马上要吃饭了。吃什么橙子。

顾臣：“他说他很想吃。”

秦烨”

虽然不理解顾臣在发什么癫，但秦烨知道，他这是相中了谢窈手里那个橙子。

配合顾臣道：“对，没错，我现在特别馋橙子。”“谢窈，你能不能把那橙子给我，回头我还你两个。”秦烨商量着，最终如愿把橙子从谢窈那儿要了过来。恰巧苏黯和何晋安聊完了，拉上谢窈去洗手间。席间只剩下三个男人，秦烨抛了抛刚到手的橙子，递给顾臣：“臣哥，你要的橙子。”

何晋安朝他们看了一眼，瞧着那个特别眼熟的甜橙。顾臣察觉到他的视线，笑了一下，从秦烨手里接了橙子，慢条斯理地剥皮。秦烨笑他：“我就知道你想吃，又不好意思跟谢窈开口要。”所以才拿他当挡箭牌。

不过想想也是，以顾臣和谢窈的关系，他的确不太好开口问人家要吃的。何晋安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这个叫顾臣的男生，对谢窈有种莫名的占有欲。这个认知，让他有点五味杂陈。

饭局结束，夜幕才将将落下。

苏黯本想带他们去第二轮，找个ktv放松一下。但谢窈和何晋安不想去，后来顾臣也说想回家，这事就作罢了。这趟回去是五个人，不好坐车。

谢窈主动提出自己坐地铁回去。

苏黯知道她是怕晕车，也不强求：“那我陪你吧，你一个人坐地铁多孤单啊。”

谢窈笑着拒绝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坚持要自己走，苏黯拗不过，便求助似地看向何晋安。何晋安接收到信号，拍了下苏黯的肩膀：“我陪她坐地铁吧，你们打车回去。”

“放心，我会把窈窈平安送到家门口的。”苏黯这才放心了。

谢窈有些异议，但转念一想，她现在已经不喜欢何晋安了，真心实意把他当哥哥看。

若总是回避和他相处，总觉得有些刻意。

反倒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质，也容易让别人误会。于是她没作声，默许了何晋安同行。

说定之后，苏黯叫了个网约车。

秦烨招呼顾臣跟上，却被男人冷声拒绝：“我也坐地铁，不给你俩当电灯泡。”

秦烨：…”

他和苏黯做不了顾臣的主，何况顾臣的理由很充分。便只能由着他。

就这样，他们一行五人在巷口分开，秦烨和苏黯在路边等网约车。谢窈和顾臣、何晋安则往附近的地铁口走。三人同行，谢窈被夹在中间，倍感压力。

她不明白顾臣为什么也要坐地铁，他一个大少爷，有必要这么接地气吗。本来应付何晋安就挺心累的。

多一个顾臣，谢窈这一路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何晋安主动和谢窈聊天，问她那个病人的事。他们是同事，又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本就有很多共同话题。聊到工作，谢窈便特别投入，根本顾不上旁边还有个顾臣的存在。如此，顾臣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只能皱着眉头，脸色沉沉地走在她身旁。

搭上地铁后，谢窈和何晋安坐在一起。

顾臣则坐在了他俩对面的空位置，只要谢窈抬眸，就能和他视线相对。但何晋安在和她聊医院新出的人才计划一事，谢窈很专注，自始至终都没看过顾臣一眼。

顾臣抄着手靠在座位上，心里始终乱窜着一股气。他就想不明白了，那个姓何的都是有妇之夫了。谢窈和他哪儿来那么多话题聊？

眉头紧拧，顾臣脸色冷沉，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但即便如此，还是有胆大的女生坐过来，问他要联系方式。谢窈和何晋安聊完人才计划的话题后，不经意朝对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顾臣身边坐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女生正红着脸，满怀期待地朝顾臣递出手机。不用想谢窈也知道，她是在问顾臣要联系方式。毕竟那是顾臣。

他那副得天独厚的皮囊，和那一身金银窝里养出来的贵气，哪个女生会不喜欢。

像顾臣这样的男生，说是“见一面记一生"也毫不夸张。就连谢窈都还记得，她第一次见顾臣时的场景。那时大一，军训刚结束，学校举办了一场迎新晚会。谢窈代表班级报名了诗朗诵的节目，按照节目表排序，恰好排在顾臣他们班节目前面。

顾臣班里组了个乐队，表演了一个唱跳节目。顾臣和秦烨都参加了。

那时候秦烨和苏黯还不认识，谢窈也只是听说过顾臣，看过他的照片，私下并无交集。

但她对他的印象挺深的。

毕竞顾臣模样好，刚入学就被评选为三大校草之一。家里又是京北市名门望族，实打实的豪门公子哥。像他这样有钱有颜的男生，军训期间便在学校论坛上出尽了风头。关于他的花边新闻，谢窈也是听过的。

所以迎新晚会谢幕后，谢窈在后台更衣室外的走廊里撞见他和一个女生拉扯时，便多看了几眼。

她还记得那个女生的侧脸，线条流畅，很漂亮。但她当时在哭，情绪很激动，把顾臣堵在墙角，似在控诉什么。谢窈离得远，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女生哭着哭着，突然踮起脚尖朝顾臣亲了过去。凑巧顾臣的视线往谢窈藏身的转角处落来，吓得她缩回脑袋，慌慌张张逃离了现场。

至于顾臣和那个女生有没有亲上，后续又发生了些什么，谢窈不得而知。那晚的事情，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窈窈，马上到站了。“何晋安的声音拉回了谢窈的思绪。她的视线聚焦，仓促在顾臣脸上落了一瞬，便去看门上的地铁导向图了。余光里，顾臣向他身边搭讪的女生示意了他右手的尾戒，说了句什么。女生脸上的笑意僵住，然后一点点消失了。再后来，地铁到站，谢窈跟着何晋安起身。与同时从对面座椅站起来的顾臣近距离的对了一眼。男人顶着一张清隽矜贵的冷脸，神色沉沉，眼神淡淡，拽得没边。下了地铁，何晋安看了眼腕表，对谢窈道：“我送你到家门口吧。”顾臣从他俩身边经过。

又倒回来，站到了何晋安跟前，扯了下唇角：“我没记错的话，何医生已婚？”

“大晚上的送异性回家，您太太没意见吗？“顾臣状似不经意的一问。让谢窈下定了拒绝何晋安相送的决心，“不用了晋安哥，我和顾臣一起，不会有事的。”

何晋安愣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点点头：“那好，到家了报平安。”

他说完，转头看向顾臣，伸出手，“有劳了，顾先生。”顾臣低眸，看了眼他的手，笑着握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谢窈是您女儿呢。”

何晋安”

谢窈：…”

顾臣抽回手后，朝谢窈偏了下脑袋：“走吧，谢医生。”然后自顾自地往出口走了。

何晋安要从另一个出口出去，和他们不同路。谢窈急忙和他打了招呼，转身追着顾臣去了。留下何晋安站在原地，看着谢窈的背影，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谢窈追上顾臣后，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虽然他俩在床上做尽了亲密的事，但离了床，谢窈还是觉得和顾臣之间有种距离感。

他们甚至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沉默好像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就在谢窈打算沉默到底时，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放慢了脚步，渐渐与她肩并肩。

“前面有卖橙子的，要吗？“顾臣淡声，下巴朝不远处路边水果摊示意。谢窈愣怔几秒，摇头：“不要。”

男人拧眉，停下看着她：“我买给你也不要？”谢窈也站住脚，不解地望向他：“你干嘛要买给我，钱多啊？”顾臣…”

谢窈不想看他那张蛊惑人心的脸，扭头继续往前走：“再说了，我又不喜欢吃橙子。”

她只是憋闷的时候喜欢闻一些清新的味道而已。顾臣跟上去，“那你喜欢吃什么？”

声音柔和了许多。

谢窈没察觉到，只认真思考着，“很多啊，柚子、蓝莓、菠萝、西瓜、哈密瓜……”

盛夏夜，清风微燥。

谢窈就这么和顾臣肩并肩闲聊着，从地铁口走到锦尚居。一路氛围融治，岁月静好。

谢窈很放松。

直到，顾臣牵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