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1 / 1)

第89章信我

不少身影向时楹围了上去。

有少数确实是关心她怎么样了的,但大部分都是想知道秘境里面发生了什么。

楚筝也想上前的。

可这会儿灵气的异常却让她不敢轻易动弹,纪珩没急着过去,他第一时间先发现了楚筝的不对。

“怎么了?"他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染上了担心与焦急,人也往楚筝的方向走了两步。

还没靠近,就见楚筝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纪公子,我没事。你快去看看时楹怎么了。等会儿说不定判官他们也会出来。”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管她了。

纪珩的身形一僵,他知道的,楚筝若是真没事,早就上前去了。她是在防着自己的,哪怕在自己的眼里,他们仿佛已经相伴数年,经历万千,在楚筝的眼里,他们也只是不熟而已。

她并不全然地信任自己。

纪珩的唇微微动了动,到底,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了:“好,我去看看,你就在这里等我。”

楚筝看着他走了,没人注意自己这边,才放松了一些紧绷的情绪。她如今修为不低了,方才远远就已经看到了,时楹并无大碍。这会儿甚至还隐约听到了她回话的声音。

但不知道陆云之是怎么样了。

楚筝自然不会在这里等纪珩过来,她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是在时楹身上就是警惕着判官的出现,自己一个人消失在了原地。她寻到无人之处,才原地打坐,催动了体内的合欢蛊。月玑散人上次为自己沉睡了合欢蛊后,也曾告诉过她如何激活。她从自己现在受伤的情况便判断出陆云之应该也受了不轻的伤。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的。如今,只有合欢蛊才能知道他在哪里。

体内的合欢蛊已经苏醒了,楚筝感知到了陆云之的位置,他的位置原本是在动着的,但几乎是楚筝感知后没多久,就停了下来。她稍微缓了缓,才往那边过去。

大大大

陆云之藏身之地是在一处山洞里。

里面原本会有的魔兽与妖兽,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阵法也解除过了,楚筝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最里后,确实见着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陆云之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闭眼打坐,黑色的衣角依旧能看出来沾染了大片的血迹。

楚筝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他护身的功法……好像破了,否则他不会伤得这么重。那是不是代表着,现在的自己,是有机会杀了他的。

几乎是她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月魄已经出现在了手中了,连平日里面对陆云之总会抖几分的剑,今日却感受不到丝毫退意。就像是知道,面前的人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一般。就算是自己也会付出代价,但是杀一个他,其实也值了。她思绪这么纷飞的时候,陆云之依旧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地打坐。他应该是能感知到的,哪怕是在打坐中,他应该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杀意。可他没有任何设防。

是无所谓?还是笃定了,自己不会出手。

楚筝想起了从黑洞里完好无损出来的时楹,想起自己那样恳求时,陆云之的一句"信我”。她握剑的手紧了又紧,终究……又松开了,月魄回了识海。她确实下不了手,至少在此刻,下不了手。不是感情,而是良知。大大大

陆云之确实感知到了楚筝的到来。

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当合欢蛊在体内苏醒的时候,他就知道,楚筝在找自己。

她是在意自己的,这样的念头在陆云之胸口发涨,他也不在意这个在意是想让自己死还是让自己活,至少她宁愿唤醒了并不喜欢的合欢蛊,来寻找自己。他于是寻了这处山洞停下来,清理了所有的障碍,甚至就地打坐疗伤。至于楚筝来了会怎么样,他没有去想。

再睁开眼时,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楚筝。

女人坐在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彼时自己受伤的那一次,她也是这样,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其实那时候的自己连护体的罡气都没有破,也早就计划好了不止一条后路,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选,将自己,全部都交给了楚筝。就像……现在这样。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他看着女人冷漠的眉眼。彼时看着自己掩饰不住担心的人,这会儿在自己结束打坐以后,却只是往这边扫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发生了什么?"她问。

陆云之也收回了目光。

其实没变,无论经历过什么,楚筝还是那个她,只是自己,把那个她眼里那盛满的爱意,弄丢了。

“日月珠,被判官拿走了。”他按捺下了所有的情绪,平静开口。楚筝对这个结果不算惊讶,但多少是有些心焦的,那个判官本就心狠手辣,若真是用日月珠练成了血窟手,只怕会更难对付。可事已至此,忧心也无济于事。

她正要有所动作,面前却忽得一闪,是陆云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刖。

楚筝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却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手。“你受伤了?”

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这会儿却被担心所替代,但话一出口,他似乎就回想起来了情蛊的作用,知道楚筝是因为什么受伤。这大概能算是情蛊对于母蛊唯一的不良作用了。子蛊受的伤,会反馈给母蛊。

但不是所有的伤都会,至少对于陆云之来说,只有护体的罡气被破,楚筝这里才能感知得到。

男人的眼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复杂的情绪,翻涌过后,又被一一按下。“我先来替你疗伤。”

楚筝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她方才试着自己疗伤过了,效果不太理想。陆云之既然自己提了,自己也没必要拒绝。男人就在她身后坐下了,熟悉的魔力一点点进入体内,她有一瞬间下意识地想要抵抗,却立刻被对方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瓦解。她的身体不自觉紧绷着。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将自己的性命这样完全交给别人,是这样的心情。可前世的那十几年里,这样的事情她竟然无知无觉地做过不知多少次。楚筝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这一次的疗伤,居然比陆云之刚刚自己打坐的时间还长。

直到山洞传来摇晃,两人都是眉头一皱,哪怕是疗伤没有完全结,他们也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是魔海要关闭了。”

“那我们现在要尽快离开。”

楚筝刚走一步,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阿筝。”

她回头,撞进了陆云之晦涩难懂的眼睛里。她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出去以后,我们解开情蛊吧。”

楚筝有片刻的怔愣,实在是因为不久前,这个人还一副铁了心绝不会解开情蛊的的模样,现在怎么会突然就愿意了。“为什么?”

陆云之不答,反而问她:“天书的内容,你信了吗?”楚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她不得不承认,她大部分都是信的,但是结合前世,却也有对不上的地方无法解释。

所以这个问题她一时间无法回答。

“我原本是不信的。"陆云之继续说,不仅不信,甚至是愤怒的。他要如何信呢?

他被前任魔尊父亲抛弃,不被承认,受尽屈辱,就是为了成为天书里的恶人。

他费尽心机、历经磨难所取得的成就,不过是天道暂时的偏宠。而最后,不管他过程如何努力,结局似乎也已经被既定好了。他怎么能甘心呢?自己的一生,被天书的这么寥寥几笔,一并概括。哪怕是对天书的内容有所提防,潜意识里,他依旧是不信的,是不屑一顾的。

直到现在。

陆云之确实产生了怀疑,种种的异常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他不得不承认,过去的自己,确实是有天道庇护的。而这份庇护,也很快就会…不,说不定是已经被收回去了。方才在给楚筝疗伤之时,陆云之第一次有了切切实实的恐惧。如果自己的结局是必死,眼前这个人,又该怎么办?

从来无所畏惧的人,确实是怕了。

他已经……欠过一条命了。

到了这会儿,反而是楚筝犹豫了。

她能不犹豫吗?一个判官就已经够让他们头疼了,陆云之……陆云之若是能被情蛊暂时牵制,作为自己人还好一点。倘若这个时候他也带着魔族站立在对立方,仙门无疑是腹背受敌了。“如果我说,没了情蛊,我也会站在你这边。阿筝,你信吗?"陆云之突然问道。

楚筝抬头时,看到他眼里的认真。

信吗?

“你信吗?"她反问。

是啊,陆云之信吗?信他此刻的爱意,是出自真实的内心,信那爱意,能抵挡住情蛊的反噬。

信……没了情蛊,他依旧会站在楚筝的这边。陆云之想起前世,他最后陪着楚筝的那些日子里,那不愿意相信她真的走了、仿佛世间一切都了无生趣的日子里。

及至最后低头,仿佛看到她来带自己离开时,释然的心情。那时候,他其实想的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她了,好像…好像他确实,一刻也无法待下去了。

如果……如果那不是爱,该是什么呢?

洞府的震荡更剧烈了,魔海内的一切都在动荡不安,有稀碎的灰尘在他们身侧簌簌落下。

楚筝看到了陆云之逐渐变得肯定的目光:“我信,阿筝,你也可以,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