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1 / 1)

第18章第18章

周四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上课铃响起还不到十分钟,陈鹤允的目光已经第九次落在左前方的那张侧脸上。

姜颂梨的侧面线条比正脸看起来要更清冷一些,她是标准的鹅蛋脸,从正面看,轮廓流畅而柔和,若非她眉眼间透出的淡漠,怎么看都是甜美长相,而从侧面看,她面部线条多为锐角,尤其是那高挺精致的直鼻,锋利感十足。她总是坐得端端正正,脊梁挺得笔直,望向黑板的目光没有大多数学生上课时的困惑,表情冷淡严肃,像个来旁听的领导,任谁也看不出她内心是个特别童真的小女生。

陈鹤允静静看着她,嘴角不自觉上扬,过了会儿才抬眼望向讲台上的白板。“接下来我们进行随堂练习,我抽几个上来做题。”老师此话一出,底下的学生个个赶紧埋头,生怕一不小心跟老师对上眼,然后就被抽上去了。

陈鹤允将目光从姜颂梨身上移到白板上时恰好就跟老师对上了眼,于是,他非常幸运的成为了第一个被抽上去做题的人。白板上有三道题,陈鹤允扫了眼,径直走向最难的那道题。他一向不爱装逼,换在平常,他会去解那道离自己最近的题,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小狐狸,而小狐狸却喜欢别人,那此时不装更待何时?

再不装装逼,开开屏,等她当了新娘,他却是伴郎的时候,有他哭的。陈鹤允在朝讲台走过去的时间里就已经想到了解题思路,上去拿过电容笔就开始答题。

电容笔比粉笔还难用,字很容易写得歪七扭八,陈鹤允却将字写得相当漂冗o

解题没花他太多功夫,写这字儿费老劲了。完事儿,他不光解得快,字写得漂亮,解题步骤还相当简洁明了。老师在一旁看得忍不住连连点头,目光里尽是赞许,底下也亮起好些双星星眼。长得帅,字好看,还是大学霸的男人谁不爱。如果可以,姜颂梨也一定是众多星星眼中的一员,没法光明正大眼冒爱心的她只能在心里喊着:

呜呜鸣小帅啊小帅,帅得这么超过你是想怎样?你让我接下来哪儿还有心思上课?

你要毁了我吗!

还好妈妈给我报了补习班,这堂课不听也罢。嗯,关掉防沉迷模式。

姜颂梨就这么放任自己沉迷在爱河,游了一整堂课。等下课铃响起,姜颂梨才又打开防沉迷模式,清空脑袋准备看会儿书,然而,陈鹤允却在这时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颂梨疑惑转头,看见陈鹤允将他的平板递过来。“你能帮我讲下这道题吗?”

姜颂梨眨眨眼,这还是陈鹤允第一次问她数学题,她和他在数学上的分差一直不大,因为两人基本每次数学考试都是满分。“可以。“姜颂梨半转过身子,将平板往自己跟前拉了拉。看完题,她思索了片刻,又拿在平板上打了会儿草稿才想出解题思路,这道题确实比较难,一般的题她看看就知道怎么解了,毕竟她把大学高数都学完了“这道题要.……”

她刚开口声音就戛然而止,因为陈鹤允突然靠了过来,靠得很近。明知他靠过来是为了看清解题过程,但她还是心头一震。她完全没有怀疑陈鹤允的动机,而他真的没有动机不纯吗?当然动机不纯。

他会做这道题,也不用靠这么近就能看清她写的解题过程,只是如果不费点心机,他要怎么才能挤进她的心里,再把那个什么小帅挤出去。后来者也可以居上,只要他又争又抢。

他要争,他要抢。

不明真相的姜颂梨还极力克制着被荷尔蒙冲得有点晕乎乎的大脑,很认真地跟他讲题。

而他呢,他根本没在听。

她讲的每一个字都进到了他耳朵里,却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此时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他脑子里装不下任何知识,也想不了别的,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连嘴巴都那么好看?

明明没有涂口红,却有着极漂亮的蜜桃色,明明也没有涂唇蜜,却泛着诱人的光泽,像蜜桃做成的果冻,让人…特想咬一口。“懂了吗?”

姜颂梨讲完,抬眼,正好对上他视线。

啊,被抓包了。

可由于他眼里没有慌乱,姜颂梨并未察觉到他其实一直在偷看她。多年的磋磨让陈鹤允很少会有面色慌乱的时候,他镇定地垂眸看向平板上她写的解题步骤,然后指向其中一行说:“这一步我没太懂。”“这是高数的一种方程式,要到大学才会学,我简单跟你解释下…姜颂梨垂眸继续讲题,陈鹤允则抬眸继续看她。这样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她的每一根睫毛,在被阳光照到的地方一小片皮肤上,他甚至能看到一根根近乎透明的细小绒毛,然而却看不到毛孔,皮肤细局得像上了一层薄釉,让人不敢想象触感会有多滑,多软。靠得这么近,自然而然,他还能闻到她身上的一些香气,头发上的洗发水余香,衣服上的洗衣液余香,以及,萦绕于皮肤间的体香。那股体香很淡,却比任何一种香水都好闻,一丝一缕的隐约香气像某种令人失智的毒1品,越是淡越是少,越是让人疯狂的想要寻求更多,心脏如同被一圈一圈缠绕住,将他拉过去,一点点朝她靠近。窗外的风吹进来,少女的发丝拂过鼻梁,极轻的触感,却令陈鹤允猛然回神。

倘若不是这阵风,他的鼻尖会在下一秒触上对方的肌肤。真是疯了。

他生平第一次失控。

“懂了吗?”

又讲了一次姜颂梨问他。

“懂了。”

要是再讲一次,他指不定会鬼迷心窍地做出什么事来。“靠!”

旁边传来一阵骂声。

两人一同朝右边望过去,看见周丞洋气急败坏地盯着手里的平板愤愤道:“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除了他娘的数学题!”两人齐齐失笑。

听到耳边轻轻的笑声,陈鹤允转头,看到一抹淡淡的笑容绽放在少女的唇角,笑如晴光映雪,清冷又明媚。

看着她的笑。

他突然……想再贪心一点。

“嘶一一”

他佯装吃痛般倒吸一口凉气。

姜颂梨立马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陈鹤允轻眯一只眼,“我眼睛里好像掉睫毛进去了,你帮我看看。”说着,他径自靠过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姜颂梨愣住,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无比,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快速眨动了几下。

她慌得不行,心跳和呼吸都乱作一团,可没有多少时间给她慌张。咽了咽喉咙,又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看进他的眼睛。他眼睛漫着一层生理性的泪水,并不浑浊的眼球上布着许多血丝,瞳孔漆黑,像带絮的白玉里嵌了颗黑曜石,漂亮而破碎。这样的破碎感在陈鹤允身上并不常见,他身上有种仿佛能抵挡一切苦楚的坚毅,所以即便他经历了很多人情冷暖,他的气质也并不忧郁,可正因为如此,一旦破碎感出现在他身上,谁能抵挡得住?姜颂梨再一次怔住,呼吸和意识都像被他夺走,心脏也像停止了一瞬,接着又疯狂跳动。

咚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她不会知道,这样的破碎感是他演的,眼泪是打呵欠造成的,血丝是以前熬夜打工学习熬出来的,他纯粹是在勾引她,而勾引人最有效且永恒不变的套路缩短距离,缩短距离,还是缩短距离!

暗暗瞥了下小狐狸红红的耳朵,他唇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小狐狸好像有点被他勾引到了。

岂止有点。

简直狠狠被他勾引到了!

姜颂梨被他迷得晕头转向,都忘了要干嘛。他让我干什么来着?

他怎么快哭了?

救命,好想让他哭出来,好想欺负他。

“叮铃铃一一”

上课铃声在这时响起。

这下姜颂梨才猛地清醒过来。

怎么办?

还没给他弄出眼睛里的睫毛。

“你眼,……

“没事,"陈鹤允眨眨眼,“好像不疼了。”陈鹤允坐回去,姜颂梨也迟疑地缓缓坐下。老师从教室外走进来,第二堂课开始。

铃声结束,陈鹤允忽的笑了声。

这才第二堂课,他竞然一来就交了大,未免太心急了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容易打草惊狐狸。

接下来的好几个课间他都老老实实扮演着一个冷酷无情的帅哥。今天是每月一次大扫除的日子。

因为座位离得近,姜颂梨和陈鹤允被分在一个组,负责打扫礼堂。作为学生会会长,姜颂梨被生活委员指定为这一小组的卫生组长。“你们两个扫地,你们四个拖地,你们四个擦桌子,”姜颂梨一个个安排,最后指了指自己和陈鹤允,“你跟我擦窗户。”这些常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们没几个喜欢打扫卫生,姜颂梨却很开心,和喜欢的人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两人拿了好几张帕子在水池处浸湿后回到礼堂。礼堂有十六扇窗户,但有八扇在擦不到的地方,他们只需要擦下边儿的八扇。

两人是从后门进入礼堂,于是姜颂梨就是从靠近后门的第一扇窗户擦起,既然她擦第一扇窗,她以为陈鹤允会去擦第二扇,结果陈鹤允却和他擦起了同一扇窗户。

礼堂的窗户是复古式的推拉窗,每扇窗户又分左右两扇,姜颂梨擦的右边那扇,陈鹤允擦左边。

和喜欢的人擦同一扇窗,姜颂梨擦得可带劲儿了,但她低估了窗户的高度,有四分之一的地方她需要极力垫着脚才能擦到,这下不仅带劲儿,还费劲就在她把脚垫成跳芭蕾的程度,吃力地去够窗户的最顶端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视线,从窗户的一角朝她这边擦过来,在她愣神之际撞上她的指尖。

指尖相触那一瞬,姜颂梨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偶像电影桥段里,周围的场景变成了图书馆,她变成努力踮脚去够书的女主角,她的男主角出现在他的身后,和他同一时间拿到了同一本书。

她现在的心情也和类似场景的电影女主角差不多,心里扑通扑通挑个不停。不同的是,她面上并没有很慌张。

作为一级表情管理者,她缓缓收回手,不留声色转头看向陈鹤允,淡淡道:“我们分工一下吧,你上面,我下面。”说完,她猛地意识到不对,你上面我下面,这什么虎狼之词!“我不是那意思,"她连忙解释,“我意思是……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更完蛋,看着跟前浮起几分谑色的那双眼,姜颂梨根本解释不下去了,表情管理也崩了,脸上逐渐透出一层薄红。偏偏,某人还在这时明知故问地开口:“不是什么?”他轻挑着眉,也笑着。

本来就红了脸的小狐狸,这下更是脸红了个透。坏蛋!!

她不理他了!

“你擦上面,我擦下面!”

气腾腾丢下这句话,她扭头就去擦下一扇窗户。陈鹤允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懒洋洋地笑着跟着她走过去。姜颂梨真没再理他,但她也没真生气,就是单纯不好意思。等所有窗户都擦完,陈鹤允朝她伸过手来,“要我帮你洗帕子吗?”“不用。"她闷闷开囗。

“那一起去洗?"陈鹤允轻偏了下头。

姜颂梨愣了下,语气微滞,嗯…嗯。”

“走吧。”

陈鹤允迈开长腿,走到她身边后却没继续再走,等她也迈开步子,他才又抬脚,跟她并肩排排走。

全校范围的大扫除,路上的人大多行色匆匆,想着赶紧打扫完赶紧休息,也有那么一些浑水摸鱼嬉笑打骂的,但一对上姜颂梨那冰冷犀利的目光,这些人吓得立马把漏在外面的大白牙给收了回去。更有甚者,在对上她的目光后被吓得脚下一个趣趄,手里端着的那盆水直直就朝她泼去。

姜颂梨下意识想躲,却只觉眼前人影一闪,胳膊被人拉住,后脑被人按住,整个脑袋埋进一片胸膛。

她还没反应过来,水泼到对方身上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一一

她此刻正在陈鹤允的怀里,他替她挡了泼来的水。满满一盆水,他全替她挡了下来。

他的肩背宽阔,将她完完全全罩住,像密不透风的避风港,一滴水也没溅到她身上,而被泼了一身水的他却问她:“泼到你没?”她怔怔地摇摇头。

见她没被泼湿,陈鹤允松开她,转身和那男生说了什么,姜颂梨一个字的内容都没听清。

她看着他,眼神有些失焦,仿佛陷入一场黏黏糊糊的美梦,有种恍惚的不真实。

她以为,在礼堂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就足够像偶像剧了,没想到,还有更偶像剧的桥段。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一整天,她都像陷在梦里,到了晚上却迟迟无法进入梦乡,回到家一直在发呆走神,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想着白天的那些画面。等到她想起来发微博记录下今天的心心情时,却发现离禁止玩手机的时间只剩一分钟,她只来得及在微博写下一句:

【今天跟他好像在拍偶像剧哦】

一直守着手机的陈鹤允当然看到了这条微博。他面沉如水地攥着手机。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凭什么他却没姓名?因为小狐狸并没有指出具体的事件,加上他并不知道小狐狸看到了他帮拾荒老奶奶驼废品,所以完全没把自己对号入座。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小狐狸在那天是不是看到了他,可他是在一条巷子里发现的老奶奶,从那条巷子到老奶奶的住处之间,只有一个十字路口与回浅水湾的路线重合,小狐狸能看到那一幕的概率实在太小。所以,此时盯着这条微博的他暗暗想着:

看来,得再加一点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