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后台。
刚表演完,大家的脸都红扑扑的,五个人里属温晚的脸红得最厉害,她紧抿着唇,表情像有些走神,又像处于极度亢奋中。“温晚,"陈年希瞅着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表情很糟糕?”换平常,温晚肯定一脚就过去了,这会儿却只是轻轻瞪他一眼。反常,很反常。
“咋了?“陈年希再次发出疑问,“刚在台上跟你暗恋对象对上眼了?”“滚。”
温晚还是没发火,这个“滚"字的声音都轻飘飘的。“晚晚你……“姜颂梨看着她,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很喜欢在舞台上的感觉?″
闻言,温晚的眼睛倏然一亮,像停电的房间“啪"地按下开关。她仿佛也是此刻才恍然,眼底浮出的亮光越来越清晰。“嗯,我好喜欢。"她笑着说。
“好喜欢好喜欢。”
看着她的神情,众人都怔了怔。
“你以前没演出过?"周丞洋问出这个大家共同的疑问。温晚摇摇头。
“啊?"陈年希惊了,“你跳这么好竟然没演出过?!”“我小时候被送去学跳舞是因为我妈觉得我一身牛劲使不完,没想把我往舞蹈专业培养。”
“我也没啥天赋,现在跳得还行是因为我都跳十多年了,本来我也动过想去当舞蹈生的念头,但那样的话就不能大吃大喝了。”“又不是只有瘦成竹竿的人才能跳舞,而且你现在就已经很瘦了,"陈年希说,“如果你只是喜欢在舞台上表演,也根本不用太控制饮食吧。”温晚想了想,好像是这回事,她学的是街舞,街舞不追求传统舞蹈的修长比例或轻盈感,对身材的要求不高,更看重个人风格和表现力,不同体型可以发展独特的优势。
“除非你想像今天那样当又唱又跳的爱豆,有上镜要求。”说到上镜,温晚这才想起来还没去找朋友拿视频,“我去看看视频。”不止是温晚托朋友拍了视频,周丞洋和陈年希也找了人,温晚一走,这俩也跟了过去,原地只剩下姜颂梨和陈鹤允。姜颂梨眨眨眼,转头看向陈鹤允,“我们回班里等他们?”“只剩最后一个节目了,回班里他们反而不好找我们,我们去旁边看节目吧。”
“好。”
暮色像浸水的蓝丝绒,轻柔地笼罩着整个操场。两人走出后台,慢慢往操场空旷的那一侧走,最后一个节目还没开始,现在是互动环节,在抽哪个班级可以多一次户外活动。“高一三班!”
“初二十班!”
此起彼伏的呐喊震得空气都在颤动,少年的嗓音总是格外嘹亮,能激起最蓬勃的生命力,青春的热浪在夜色中翻涌,连星星都似乎跟着躁动起来。耳边是热烈无比的呐喊,拂过耳畔的晚风却让人感到宁静,有种悠长的烂漫,似乎这样的美好会在时光里永不停歇。“就这儿吧。”
陈鹤允停下来。
恰好,这时主持人报出最终抽中的班级:“高二三班!”姜颂梨眼睛一亮,“是我们班。”
陈鹤允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噙着笑,“有想去的地方吗?”“去哪儿都好。”
只要和你,和大家在一起。
“嗯,去哪儿都好。”
他也是这么想的。
有人欢喜,有人忧,为了现场的氛围,校方特地将啦啦队的节目放在了最后,青港国际的啦啦队不光只有身材火辣又健康的女生,还有个个都拥有八块腹肌的男生。
一众腰细腿长的女生和露着腹肌的男生们一出场,大家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现场的氛围再次躁动起来。
姜颂梨却躁动不起来,她偷偷看了眼望着舞台的陈鹤允,在心底轻哼了声,闷闷开口:“你就想出来看这个?”
陈鹤允先是一愣,而后笑了下说:“我可不知道是这个。”彩排时的顺序是打乱的,他们几人里怕是只有她这位学生会会长知道所有节目的排序。
“早知道是这个就不出来了。“陈鹤允又说。“为什么?”
陈鹤允低头,低垂的睫毛半遮那双狭长的眼,路灯的光线在他眼睑下映出一片阴影,他牵起唇角,笑里带了几分痞气,“你猜。”低哑慵懒的声线透着这个年纪的男生喜欢捉弄人的劣根性,隐隐的坏劲。看着此刻的他,姜颂梨心头一颤。
她有些招架不住他这模样,他这个人的气质本就很有野性与张力,一个眼神就能轻易让人口干舌燥,更别说坏笑时的神情。她咽了咽唾沫,用愠怒掩饰自己心头的慌乱,“陈鹤允。”“嗯。”
他还应一声,一个单音节的字都在他嗓音里被浸得耐人寻味。像被一片羽毛般慢悠悠划过耳膜,姜颂梨耳根一阵酥麻。“快说。”
她漂亮的颈线高高绷起,声音也紧绷着。
陈鹤允还笑着,“不说。”
“你!”
兜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本就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姜颂梨瞪他一眼后拿出手机接起电话,“喂?”
“宝宝,你们在哪儿呢?”
“在操场右边。”
“好,我们马上过来。”
放下手机没多久,三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姜颂梨的视野里。三人小跑着过来,温晚手里攥着个读卡器,“来宝宝,手机给我,我把拍得最好的那个视频先传给你,其他的我明天传你。”“嗯。”
姜颂梨把手机递给她。
用读卡器传视频很快,温晚拔下读卡器,把手机还给姜颂梨,转头又接着给陈鹤允传。
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姜颂梨迫不及待地打开相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播放键,舞台的灯光在缩略图里炸开成模糊的光斑,像被揉碎了的星星在她眼底跳跃。
半响,她深吸一口气,点开视频。
高清画质将每一帧都还原得鲜活,她看见舞台上的灯光像打翻的银河,将他们每一个人都镀上璀璨的轮廓,他们配合得那样默契,每一个抬手、每一次转身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她还看见,自己笑得那样毫无顾忌,头发随着跳跃的动作在空中飞扬,而陈鹤允就在她身侧,与她笑着对视着唱同一句歌词。她记得台上的那一秒,剧烈的心跳怦怦地撞着肋骨,和此刻胸腔里的震动微妙地重合。
他们跳的是节奏明快的编舞,可在与他的对视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慢镜头。
视频里的她耳尖通红,此刻的她也一样。
她的身体仿佛又回到了舞台,心跳和鼓点共振,血液里奔涌着滚烫的雀跃。台下的欢呼声海浪般涌来,而他们站在聚光灯中央,汗水、笑声、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这一刻的青春永远不会落幕。拇指不自觉地摩挲过屏幕上飘落的彩带,那种蓬勃的热意又从心脏里翻涌上来。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青春是场集体幻觉一一当所有人的欢呼声撞在一起,连漆黑的夜空也会绚烂得让人忘记它原本的颜色。
眼底忽的发烫,她有些忍不住想哭。
不止是此刻,十年后,二十年后……垂垂老矣之时,只要她再次看到视频里如此如此热烈的他们,一定都会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一颗晶莹的泪滴砸在屏幕,她怔住。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哭过。
她眨眨眼,想将眼泪压回去,却弄巧成拙,让又一滴泪落到屏幕上,还被人发现。
“我靠!冻梨你哭了?!“周丞洋惊呼。
下一秒,所有人都齐齐看过来。
“怎么了宝宝?”
温晚立马过来搂住她。
陈鹤允没有动作,但眼神里的关切任谁都能看得分明。这次,姜颂梨没再强装镇定,哭着笑起来说:“看视频看哭的。”“我刚看的时候也超想哭,"温晚激动道,“我不敢想象等我老了再把这视频拿出来看的时候会哭得有多大声。”
陈年希在一旁笑笑,“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哭。”温晚抬手指他,“你说的,不哭我把你揍哭。”陈年希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我说的。”温晚愣住。
陈鹤允在一旁捕捉到几丝微妙的气息,眼底划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笑。片刻,他的目光落回那双湿漉漉的眼里。
“等我们老了,"周丞洋在这时开口,“谁要是拿不出这个视频,看之前我就先揍哭他!”
陈年希白他一眼,“说不定到时候被揍哭的就是你。”听着他俩又拌起嘴,姜颂梨失笑,眼睛弯了弯,于是一滴泪又被挤出眼眶,在脸上留下一道泪痕。
一张纸出现在她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
她眨眨眼,在看清楚眼前人的同时,也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擦擦。”
陈鹤允的语气很轻,像哄。
姜颂梨怔怔地接过卫生纸。
“你真是,宝宝难得哭一回,你倒是过会儿再递纸啊。”有时候哭一哭不是什么坏事,温晚想让姜颂梨趁这机会好好释放释放情绪,但陈鹤允这一打断,估计她就不会哭了。“我没有不让她继续哭。”
这一句是对温晚说的,下一句,他看向跟前还红着眼的少女。“以后想哭就哭,哭再凶也没关系,我给你擦眼泪。”他的声音实在温柔,像今夜的晚风。
在他同样温柔的注视下,姜颂梨忘了流泪,也忘了呼吸。良久,她才慌忙垂下眼,拿他给的卫生纸一边擦脸上的泪痕,一边小声说:“我自己擦。”
陈鹤允轻笑,“嗯,我给你带纸。”
“嘭一一”
天空在这时忽然炸开一朵烟花。
最后的节目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然结束,这是晚会谢幕的烟花。大家一起抬头望向夜空。
对视的两人也同时仰起头。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升空绽放,赤红、明黄、湖蓝……各种颜色铺满整片夜空,倒映在每个人明亮的瞳孔里,少年们仿佛在绚烂的烟花里窥见一切美好,他们在此刻忘记一切烦恼,肆意的笑着,黑夜中的烟花像极了此刻少年们被点燃的青春。
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炸开,化作千万点细碎的光,缓缓坠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飘在夜风里。几人谁也没说话,还静静地望着夜空。
“嗡嗡一一”
“嗡嗡一一”
有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紧跟着又是两阵震动的声响,除了姜颂梨,四人的手机里都有通话打进来,他们的家长都来看表演了。“喂,妈,"陈鹤允打着电话,视线却落在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姜颂梨身上,“你跟小姨一块儿过来找我们吧,我们在操场的右边。”其他人也都是这样说的,如果是他们去找自家爸妈,那就只剩姜颂梨一个人了,他们自然不会落下她。
几位家长陆陆续续找过来,秦旗女士因为坐着轮椅,最后才和陈年希妈妈一块儿过来。
再次看到秦旗女士,姜颂梨小脸一红。
秦旗女士则趁大家没注意时冲她眨了下眼睛。救命!
她的脸顿时更红了。
还好暮色昏昧,谁也没注意到人群里有位少女红了脸。几个家庭有说有笑的往停车场走,作为唯一没有家长到场的小孩,姜颂梨是被其他四个家庭一起送上车的。
“再见,梨梨。”
秦旗女士笑着冲她挥手。
姜颂梨再一次在心里喊了救命。
拉上车门,她立马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发了几十个“啊啊啊",接着又发了几十个“救命救命救命”,最后才写道:
【我暴露了!我暴露了!我暴露了!还是在小帅妈妈面前暴露!!!】【老天爷你要吓死我吗!】
【小帅没发现什么异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