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一章if线
姜颂梨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走在陌生的街道,没有人看得见她,没有人听得见她说话。
梦境特别真实, 让她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如果不是梦,那为什么她会变透明,为什么时间倒流回了六年前。她看了很多人的手机界面,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19年。所在位置是一个临海的小镇,她从陈鹤允口中听到过的这个小镇的名字,藤春。
这里是陈鹤允从小生活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姜颂梨开始寻找陈鹤允。
要找他并不难,小镇里没几所学校。
姜颂梨在成为透明人的第一天下午就找到了他。彼时还只有13岁的陈鹤允依旧长着一张很凶的脸,利落的寸头配上脸上的伤痕,看起来像个小小年纪就混迹社会的痞子。来不及高兴,姜颂梨在看到这张脸的第一秒就开始心疼了。他脸上的伤是被谁弄的?打架了吗?被欺负了吗?她走到他身旁,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那处伤痕的边缘,想问他,疼不疼。手指真的触碰到他的脸,他猛地转头,冰冷锐利的目光扫视过来。姜颂梨明知他看不到自己,却忽的愣住。
她从没在陈鹤允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警惕,凶狠,像一匹受伤落单后,不得不无时无刻处于防备状态的小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认识的陈鹤允,虽然也长得凶,一开始也冷冰冰的,但眼神至始至终都并不锋利,望向她的目光总是柔和的,带笑的。可眼前的少年,眼神里只有刺骨的冷意和防备。姜颂梨知道,这是一种保护机制。
人和大多数动物一样,会在察觉到危险时,本能地露出锋利的爪牙,让自己看起来更具威胁性,从而逼退天敌。
忽然,她想起来一一
之前在听陈鹤允说起从前被人故意刁难,吃糖醋排骨吃到差点想吐时,她特别希望自己能穿越回去帮他弄死那些欺负他的环家伙。所以,她这是又愿望成真了?
看来是了。
姜颂梨心底顿时燃起熊熊斗志,别说她现在是透明人,可以无所忌惮为所欲为,就算正常穿过来,她也一定弄死那些欺负小帅的家伙!不过这会儿还没放学,应该暂时不会有麻烦找上来,现在她只用守着小帅,多看着他。
小帅这下真成小帅了,小小的帅哥。
13岁的陈鹤允并非是19岁时的缩小版,此时还没长开的小少年跟长大后的模样差距挺大的,面部轮廓没那么锋利,眼睛没那么深邃,身材比例也完全不同,眼神比现在凶很多,在同龄人眼里估计挺有威慑力,但在姜颂梨看来,他这样子跟小奶猫发狠没什么两样,萌得她想吐奶。要不是怕吓到他,弄疼他,她超想像rua小猫那样,将他的脸搓圆搓扁,再使劲儿抱紧怀里狂蹭。
还有两节课才放学,姜颂梨就在他旁边,或蹲,或站,看了他整整两节课。陈鹤允似乎能够察觉到她的目光,总是朝她这边看过来,但又一无所获,冷冰冰的眼神出现一丝裂缝,看起来颇为不自在。姜颂梨在想,他该不会以为自己被鬼盯上了吧。她现在确实蛮像鬼的,别人看不见她,听不见她说话,却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她拿起的东西如果没放在包里还会诡异的悬浮在半空,挺吓人的,但吓人如啊,她去吓死那些欺负他的人。
放学铃声响起。
姜颂梨先一步出教室,免得拥挤的人群撞到她,到时候觉得见鬼的就不止陈鹤允一个人了。
陈鹤允很快背着书包从教室出来。
他走得很快,姜颂梨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出了校门,陈鹤允拐进一条巷子,这是他去饭店打工的必经之路,往日这条巷子里没什么人,今天却例外。
陈鹤允停下来,看着前面坐在正抽着烟的几个混混。这些人他都认识,他脸上的伤就是拜他们所赐。若非还要打工,他真想跟这群人拼了,看看谁更怕疼。他没有选择意气用事,转身跑开。
一看这情况,姜颂梨当然明白这些人是要找陈鹤允的麻烦。很好,她正愁不知道怎么找他们,他们倒自己送上门了。陈鹤允一跑,这些人自然立马扔了烟追上来。瞥一眼他们的位置,姜颂梨不紧不慢地走到路的对面,抱胸,倚墙,在他们跑过来时懒懒抬起腿。
啪的一声,跑在最前面的混混被她一脚绊倒在地。他冲得有多猛,摔得就有多惨,脸上顿时血肉模糊。见他摔得这么惨,其他人没再继续追陈鹤允,都停了下来。姜颂梨并不打算放过剩下的这几个。
反正这巷子里没人,也没有监控,还破烂又阴森,那闹闹鬼也不奇怪吧。她缓缓笑起来。
地上的男生被两个人搀扶着起身,嘴里骂骂咧咧,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惊惧,刚才那一跤摔得莫名其妙,明明路上什么都没有,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绊倒。
“妈的,见鬼了……“他吐了口掺血的唾沫,声音疼得发颤。姜颂梨无声地走到另一个混混身后,深吸气,蓄力,然后抬腿猛地朝他踹去。
练了十多年的柔道,她这一脚威力可不轻,那人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谁?!“剩下的人惊恐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几人汗毛倒立。
姜颂梨满意地看着他们慌乱的表情,她故意放慢脚步,让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嗒、嗒、嗒。
“有…有东西在走过来!"跑最快那男的脸色煞白,指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怎么可能……“有人强装镇定,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不信鬼是吧?
姜颂梨走到他身后,朝他脖子吹了口气。
脖颈一凉的混混吓得瘫倒在地,惊声大喊:“我背后有人!”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连爬带滚地往前跑。姜颂梨不可能让他全须全尾地跑掉,捡起一块石头朝他砸去。石头砸在他后腰,疼得他脚下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剩下还有两个。
两人似乎腿软了,一步都迈不出去。
下一秒,只听咔的两声,两人的胳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拧到背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声。
“啊啊啊一一"凄厉的惨叫在巷子里回荡。姜颂梨冷眼看着他们疼得在地上打滚。
以防他们继续报复陈鹤允,她捡起地上一块黑炭,在墙面写下一句警告:【你们再敢找陈鹤允的麻烦,我让你们,死】她写字期间,其他人仿佛被定住了般,一个都没有跑,瞳孔剧颤地看着每一个字浮现在墙上,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几个人才发疯似的逃离了巷子。完事儿。
姜颂梨拍拍手。
涂黑墙上的字,她走出巷子,凭远近的判断往右拐,最终在一家烧烤店内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这会儿天还没黑,烧烤店里还没有客人,他坐在店里串土豆片,头低垂着,极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上的动作机械而熟练,似乎对这档的工作早已习以为常。
姜颂梨轻手轻脚地悄悄凑近,在他身旁的凳子是,歪头打量他的侧脸。少年紧抿着唇,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事情,姜颂很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沟壑,更希望能抹去那些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夜幕降临,店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客人,陈鹤允忙碌起来。这一晚没有人找他的麻烦,只有几个胆大的女生调戏他,然而生着一张稚嫩脸庞的他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姜颂梨在一旁瞅得连连叹气,她宁愿看他被调戏得脸红耳热,吃醋总比心疼好受许多,会脸红至少说明他还有少年人的鲜活气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早已被蹉跎得对一切都麻木了。陈鹤允忙碌到半夜两点才离开。
回去的时候,他还走的那条巷子。
巷子没有灯,他打着电筒走进去,姜颂梨悄悄跟在他后面,将脚步放得特别轻,生怕弄出动静吓到他,这条巷子没有脚步声就已经够可怕了,地上有不少血迹,墙上还出现了一排被涂黑的字。
墙壁被电筒照亮,上边的字没有完全被涂黑,仔细看的话能依稀辨别出几个字样。
陈鹤允在这面墙前站了很久,姜颂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终于,他转身迈开步子。
姜颂梨赶紧小心翼翼地跟上,只发出了非常细微的声响。除了被电筒照到的地方,其他角落伸手不见五指,姜颂梨本来就有点儿夜盲,完全看不清路面,即便她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踩到塑料袋发出了声响。完蛋。
陈鹤允听到了动静,并转身拿电筒照了过来。姜颂梨是完全透明的,光穿过了她的身体,没有投映出任何影子,但脚下的塑料袋被她踩出了很奇怪的形状,两边充气膨胀中间却瘪得紧贴地面。她想,他肯定觉得见鬼了,可他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但又并不像在烧烤店里时那般麻木平静,表情有点复杂。
过了会儿,陈鹤允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放慢了很多。通过这条巷子,再往拐过两个街口,陈鹤允在一栋破败的单元楼前停下,拿出钥匙开门。
看他开门,姜颂梨有点儿忐忑,她要是把握不住机会冲进去,今晚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好在,陈鹤允开门后并没有立马关上,他在门口换了鞋后才关的门,这让姜颂梨有了充足的机会进门。
陈鹤允家里还是水泥地面,青灰色的水泥地被擦得发亮,简陋却出奇干净的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餐桌和凳子,开裂的墙面贴着很多奖状,窗台上摆着几个矿泉水瓶剪成的简易花盆,里面种着几株绿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翠绿。
这是个破旧却温馨的小家。
回来后,陈鹤允第一时间就去洗漱,然后洗衣服。昏暗的灯光下,他搓洗衣物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突出的肩胛骨将洗得发黄的旧T恤撑出尖锐的轮廓。
姜颂梨站在他身后,心里很是难过。
此刻,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一一
无论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一定会好好守护眼前这个小小的少年。洗完衣服,陈鹤允还没有入睡的打算,他轻轻拉开餐桌前的凳子,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
凌晨两点多的老小区没有一点杂音,只听得见陈鹤允写字时的沙沙声,这声音实在催眠,神经紧绷了一天的姜颂梨坐在凳子上,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沪…最终摇摇晃晃地朝一旁倒去,发出“嘭"的一声响动,凳子也往旁边弹出了一距离。
糟了!
猛地清醒过来,姜颂梨赶忙朝陈鹤允望去,却发现他脸上完全没有见了鬼该有的表情。
他看起来不光一点儿也不惊恐,还忽的笑了起来。“姜颂梨,"他笑着出声,“是你吗?”
这下,姜颂梨的表情倒像见了鬼。
什么情况???
他也是穿过来的?!
“是我!”
愣了一阵,她忙忙回应,却忘了他听不见自己说话。“梨?”
陈鹤允又喊了一声。
姜颂梨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他面前,拿起他的笔写下两个字:【是我!】“原来你也穿过来了。”
姜颂梨写字问他:【你穿过来多久了?)
“两个月了。”
【两个月!)
【你怎么不联系你爸?】
姜颂梨想着,反正他父母之前都是误会,只要联系上他爸,他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我怕时机未到,现在就联系,我爸妈之间的误可能还没法解除,而且,我也怕……“他顿了顿,抬头对上那双他看不到的眼睛,“怕如果改变了现有轨迹,我会和你错过。”
看着他的眼睛,姜颂梨笑了笑。
怎么会,连回到过去,他们都能再次遇见。【不要怕,我们不会错过的,因为我们……])她故意打了个省略号让他接,想试试他们的默契。“因为我们,"陈鹤允再次笑起来,“命中注定。”(Yes!!!】
姜颂梨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算作默契的奖励。【我们命中注定会在一起,哪怕在梦里。】盯着纸页上浮现的字,片刻后,陈鹤允低声开口:“这会是梦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姜颂梨早在找到他时就已经想好。【如果这是一场梦,醒来,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如果这不是一场梦,我会一直陪着你。】陈鹤允轻笑,抬眸,对上她透明的眼睛。
他什么也不用说,这道视线就是最好的回应。明明看不见,他依然能望进她的眼睛,仿佛命运的感应,就像候鸟始终会抵达应许之地,她就是他的南半球。
他们终会相遇,他们命中注定。